王跃虽然升职了,但是心里却非常的纠结,因为他原本还想着去平安城工作的,这次升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鸡肋!
而李茜忙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闲了下来,她注意到王跃情绪明显是不太高,也就忍不住问道,
...
李茜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听见王跃叫她,脚下一顿,回过头时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发梢被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边。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却带点狡黠:“住哪儿?我刚来三江口,连宾馆都没定呢——要不,你收留我一晚?”
王跃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呛住,猛地咳嗽两声,手忙脚乱抽出纸巾擦嘴,耳根腾地烧了起来:“别、别开这种玩笑!我那出租屋才被翻得跟狗啃过似的,床底下刚拖出来一个活人,现在连被子都还没叠好……”
“所以才更要住你那儿啊。”李茜眨了眨眼,语气忽然沉了一分,“第一,安全。你屋里刚抓了个小偷,说明至少今晚没人敢再来;第二,方便。我明早八点前就得去你公司门口蹲着,万一面试官临时加试现场反应,我也能顺路跟你一起进去;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微敛,声音压得更低,“卢正队长出事前,最后一条通话记录,就是打给奥图制造行政部前台的。”
王跃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指尖冰凉。那句“最后一条通话记录”,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脑子里某个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角落——他记得,上个月行政部小张在茶水间抱怨过,说那天前台系统日志莫名丢了十二分钟的数据,IT重刷了三次备份才勉强恢复出模糊时间戳;他还记得,卢正队长出事后第三天,公司突然把所有监控硬盘统一回收“升级存储协议”,连停车场最偏的C7区都换了新设备,旧硬盘再没下落。
这些细节他当时只当是巧合,或是基层单位应对舆情的惯常操作。可现在从李茜嘴里说出来,它们就不再是碎屑,而是一条正在缓慢成形的线,一头拴着死去的刑警队长,另一头,正轻轻缠上他每天打卡的玻璃大门。
“你……怎么知道的?”王跃声音哑了。
李茜没立刻回答。她走回来,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把挎包放在膝上,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得很薄的A4纸——边缘已经有些毛糙,像是反复展开又合拢过许多次。她没递给他,只是用指尖将纸角推到桌沿,示意他看。
纸上不是报告,也不是档案复印件,而是一张手绘流程图:左侧是“奥图制造有限公司行政前台接线台”,中间画着三条虚线箭头,分别指向“安保中心”“法务合规组”和“董事长办公室(特批直通线路)”;右侧,则是一个潦草标注的方框——“三江口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卢正(已故)”。
而在卢正名字下方,用红笔圈出一行极小的字:【06:23:17—06:35:09|主线路中断|备用线路未触发|前台话机离线状态持续12分2秒】
王跃盯着那串时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记得那个清晨——六点半,他踩着电动车进厂门,保安老赵还冲他打招呼,说今早雾大,小心路滑;七点整,厂区广播准时响起晨会通知;而就在六点二十三分十七秒,他正站在二楼洗手间镜子前,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刷手机——那会儿他朋友圈刚跳出一条推送:《三江口早报》快讯:昨夜锦江大桥附近发生单车侧翻事故,一名中年男性送医抢救无效身亡……
他当时随手划走了。
原来那时,卢正正在拨他的公司前台。
而前台,没有接通。
李茜静静看着他脸色变化,等了几秒,才开口:“不是监控硬盘有问题,是前台话机本身被做了手脚。我们调了电信局原始信令,那十二分钟里,所有打进奥图前台的电话,都被自动转接到一个虚拟号段——归属地显示为省城,实际IP地址在境外。而那个号段,在卢正出事前三天,刚由奥图制造‘采购’了一套‘智能语音应答系统’,供应商叫‘云枢科技’,注册法人是个空壳公司,股东是三个身份证号全是伪造的。”
王跃喉咙发紧:“你们……查了这么久?”
“查了五个月。”李茜垂下眼,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没人信。市局内部通报写的是‘疲劳驾驶+路面湿滑’,交警支队结案报告签字盖章,连家属都没提异议。因为卢正的妻子,三个月后嫁给了现任市局副局长。”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梧桐叶影摇晃,投在桌面上,像一道缓慢爬行的暗痕。
王跃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说云枢科技?”
李茜点头:“怎么?”
“我上个月填过一份匿名员工满意度调研表,最后一栏问‘是否愿意推荐亲友入职’,下面有个小字备注:本问卷数据同步接入云枢AI分析平台,用于优化组织效能模型……”他越说声音越低,“我当时还觉得这公司挺时髦的,连问卷都要上云端。”
李茜眼神骤然一亮,几乎倾身向前:“问卷?纸质的还是电子的?”
“电子的!扫码填的,链接是行政部发的邮件,域名……”王跃闭眼回忆,“aoto-hr-cloud.com,结尾是这个。”
李茜立刻掏出手机,拇指飞快滑动几下,随即皱起眉:“域名备案主体是奥图制造全资子公司‘奥图智联’,但服务器物理位置……在缅北。”
她抬眼看向王跃,目光灼灼:“你填问卷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页面右下角,有个小小的‘云枢AI’水印图标?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王跃怔住。
有。
他当时还多看了两眼——那图标是枚旋转的齿轮,外围一圈数据流光,转得极快,像某种活物眨眼。
“那不是水印。”李茜声音很轻,却像铁钉楔入木板,“是‘窥径’。一种轻量级进程注入脚本,不占内存,不触发杀软,专抓用户行为轨迹。你填的每一道题、停留时长、删除重填次数、甚至鼠标悬停位置……全在实时回传。”
王跃胃里一阵发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两个月在公司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在被一双眼睛注视——不是老板,不是HR,而是某个藏在代码褶皱里的、无声无息的东西。
“所以……你让我帮你进公司,不是为了接近谁。”他慢慢说,“你是想借我的工牌、我的工位、我的电脑权限,把那个‘窥径’反向定位出来。”
李茜没否认。她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喉间轻微滚动:“卢正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用加密对讲机说的。我们从他遗留在警用摩托蓝牙耳机里的残余音频里,抠出了七个字——‘他们在……改……问卷……后台……’”
她放下杯子,金属底座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王跃,我不需要你去打架,也不需要你当卧底。”她直视着他,眼睛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我只需要你,继续做你自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奥图员工。按时打卡,认真填表,对新来的漂亮前台姑娘多笑一笑。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把你的电脑,借我用五分钟。”
王跃没说话。他望着窗外,阳光正一寸寸爬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企业微信弹出的新消息:
【行政部公告】
各位同事好!因前台岗位长期缺编,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开放“实习前台岗”内部推荐通道。被推荐人须提供真实学历证明及无犯罪记录声明,试用期三个月,薪资面议。
推荐成功者,奖励200元京东卡一张。
——请于今日17:00前,将候选人简历发送至邮箱:hr@aoto-manu.com
王跃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点开对话框,快速敲了一行字发给行政主管老吴:
【吴哥,我有个高中同学,警校毕业,形象气质佳,沟通能力强,已通过政审背调(真·背调),人目前就在公司楼下,您看……要不要先视频面试一下?】
发送键按下的同时,他抬眼看向李茜:“现在,你得改个名字了。”
李茜挑眉:“哦?”
“王茜。”王跃说,“王跃的王,茜茜的茜。你是我表妹,老家平安城的,刚考完公务员面试,等政审结果期间来三江口玩几天——这样填表时,家庭关系栏才不突兀。”
李茜愣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王茜?那我是不是还得喊你一声表哥?”
“必须的。”王跃绷着脸点头,耳根却红得更厉害,“而且从今天起,你得叫我‘跃哥’,显得熟稔,方便混进员工群。”
李茜笑着点头,顺手把桌上那张手绘流程图折好,塞回包里。起身时,她忽然凑近,发丝扫过王跃手背,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跃哥。”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廓,“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昨天下午,我查了你入职前的背景调查档案。”
王跃心跳漏了一拍:“……查到了什么?”
李茜直起身,笑容清亮如初,却在他耳中掷地有声:
“你高考志愿表原件,被人用强酸腐蚀过右下角。不是全部,只有一小块,恰好盖住了‘第一志愿’那一栏的钢印。而你最终录取的学校,是在三江口本地的二本院校——但那份录取通知书扫描件,公章边缘有三次微调重印的痕迹。”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马尾辫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所以跃哥,你当年,到底想考哪所大学?”
玻璃门叮咚一声合拢。
王跃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抠着咖啡杯上的烫金logo,指腹传来细微的颗粒感。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转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就在它经过咖啡厅橱窗的刹那,后视镜角度微妙地偏转了一瞬——镜面映出的,不是街道,而是王跃僵坐的侧影,以及他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王跃没抬头。
可他知道,那辆车,没有拐弯。
它一直沿着锦江路,往奥图制造有限公司的方向,匀速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