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直以来都是个武力担当,他看着受主遇到危险,连忙挡了过去。
可是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所以一把就拎住了周荣,向着朗博图就推了过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反正钱到手了,证据也...
李茜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听见王跃叫她,脚下一顿,回过头时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发梢被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边。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却带点狡黠:“住哪儿?我刚来三江口,连宾馆都没定好呢——要不,你收留我一晚?”
王跃差点被自己刚喝进去的半口咖啡呛住,猛地咳嗽两声,手忙脚乱抽出纸巾擦嘴,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别、别开这种玩笑!我那出租屋就一室一厅,床都让小偷睡过了……咳,我是说,卫生刚打扫完,但条件真不行!”
“哎呀,”李茜眨眨眼,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正好——我今晚就住你家隔壁的快捷酒店,你明早送我过去面试,顺路还能帮我拎包。这算不算……正式开启‘卧底’第一课?”她故意把“卧底”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脆,像颗糖衣裹着的薄荷粒,清冽又让人猝不及防。
王跃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是默默低头搅动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底沉淀的褐色渣子随着勺子打转,一圈一圈,像他此刻拧着的心思。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刚才说……卢正队长的事,是半年前出的事。可你不是刚报到?怎么这么快就接手这个案子?”
李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声音也沉了下来:“不是接手,是‘盯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梧桐树影斑驳的街道,嗓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卢正出事那天,他手机最后一条未发送草稿,收件人是我爸。”
王跃的手指猛地一僵,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瓷杯上。
李茜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圈晃荡的咖啡涟漪,继续说:“我爸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老队长,去年因病退居二线。卢正跟他共事十七年,私下交情很深。事发前一周,卢正三次深夜打电话给我爸,最后一次通话持续了四十三分钟——系统显示,通话中途被强制中断,基站信号异常,疑似人为干扰。”
王跃呼吸一滞:“所以……不是意外?”
“法医报告写了‘多发性颅骨骨折合并颈髓断裂,符合高速撞击致死’。”李茜终于抬眼,眸子黑而亮,像淬过寒水的刃,“可卢正的车,刹车片磨损度只有正常行驶三千公里的水平。而他出事前两天,刚做完年度全检,制动系统评级A+。更奇怪的是——”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他当天穿的警用皮鞋,左脚后跟内侧有新鲜刮痕,角度和力度,像是被人从背后猛踹一脚,硬生生蹬下了路基。”
王跃后背沁出一层细汗。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腿外侧——那里有一道三年前修自行车时划破的旧疤,当时就是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轮子飞出去,铁链甩上来,在皮肉上犁出一道血口。
他忽然觉得屋里有点闷。
李茜却像看穿他所想,忽然换了个语气,轻松地耸耸肩:“不过这些细节,现在连我领导都不知道。我调来三江口,名义上是协助基层刑侦队整理积案卷宗,实际……是来‘钓鱼’的。”她冲王跃一笑,眼尾弯起一点狡黠的弧,“你猜,我第一个想钓的鱼饵,是什么?”
王跃怔住。
李茜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奥图制造有限公司——三江口唯一一家连续十年纳税超五亿、董事长每年获市级劳模、但旗下三家子公司,近三年工商变更记录里,法人代表全换了三轮,且新法人全是外地户籍、无社保、无房产、甚至连本地银行流水都没有。”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木桌轻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最巧的是,”李茜盯着王跃的眼睛,一字一顿,“卢正出事前七十二小时,曾以‘安全生产联合督查组’身份,突击检查过奥图总部的危化品仓储中心。当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他独自一人进了B区三号仓库,监控显示他在里面待了十九分钟。出来时,他手里没拿任何文件,但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开了——我查过原始录像,那颗纽扣,是被一股横向拉力扯断的。”
王跃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上周五下班前,行政部群发的邮件:《关于优化B区仓储动线的通知》,附件里一张新规划图,把原先B区三号库的门禁权限,从“双人指纹+工牌”降级为“单人扫码通行”。发件人署名:综合管理部主管,林世诚。
林世诚——那个总在食堂排队时笑着跟他打招呼、说“小王啊,年轻人多学点管理知识”的中年男人。
王跃喉咙发干,哑着嗓子问:“你……查过林世诚?”
李茜没回答,只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到他面前。纸上打印着三行信息:
【林世诚,男,47岁】
【2019.3-2021.8 任三江口市环安检测中心技术总监】
【2021.9至今 任奥图制造有限公司综合管理部主管(注:该中心2021.7出具卢正警用车辆制动系统合格报告)】
王跃盯着最后一行,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斜斜切过桌面,在那张纸的边缘投下锐利的阴影,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所以,”李茜声音很轻,却像砂纸磨过神经,“我需要一个‘可信的本地人’,替我走进去,站稳脚跟,再慢慢……把那些被水泥封住的缝隙,一条条撬开。”
王跃没说话。他盯着纸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那里印着半个模糊的蓝色印章轮廓,像是某种内部文件专用的骑缝章。他忽然伸手,拇指用力按在那痕迹上,来回摩挲两下。
纸面微潮。
李茜眼神微动:“你发现了?”
“这纸,”王跃抬起眼,声音有些哑,“是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墨粉还没完全干透。”
李茜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弯成月牙:“不愧是奥图的新晋标兵。我们人力资源部上个月做员工观察报告,说你连续十八天打卡时间精确到秒,午休从不超时,连茶水间泡面都要掐着三分钟倒计时。”她眨眨眼,“我本来还不信,现在信了。”
王跃没接这句调侃。他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拿起桌上铅笔,在背面写下一个名字:陈默。
李茜挑眉:“谁?”
“我们车间安全员。”王跃笔尖顿了顿,写下第二行,“上个月‘消防应急演练’,他负责B区三号库疏散路线。可演练当天,他提前二十分钟离开现场,理由是‘去取备用灭火器’——但仓库台账显示,那批灭火器早在三天前就完成了充装复检。”
李茜瞳孔一缩:“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摔了一跤。”王跃笔尖划出一道短促的横线,“左手腕韧带拉伤,医生让我休息一周。可第二天我就回厂了——林世诚亲自来车间找我,说‘安全培训材料缺个真实案例,你这个就很好,写个两千字反思,下周例会分享’。”他顿了顿,铅笔在“陈默”名字下方重重画了个圈,“我写完交上去,第三天,陈默就被调去新厂区负责基建验收。而新厂区,图纸上根本没规划危化品库。”
咖啡厅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吹得人脖颈发凉。
李茜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把王跃写的那张纸仔细对折两次,塞进自己牛仔裤后袋。动作干脆利落,像收起一枚子弹。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锦江小区东门等你。”她站起身,背包带滑过肩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别迟到。还有——”她停在门口,逆着光回头,笑容明媚得刺眼,“今晚,记得把床底下那块地板,重新钉牢。”
王跃一愣:“什么地板?”
“你家床板底下,”李茜歪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有块松动的复合板,敲击声空得像鼓。我进门时就听见了。小偷躲那儿,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有人教过他,那里能藏人。”
王跃脑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想起搬进来那天,保洁阿姨一边擦窗一边嘟囔:“这床底下板子怪松的,我掀开看了,底下好像垫过什么东西,又抽走了……房东说不用管,反正没人住。”
当时他没在意。
可现在,他胃里像坠了块冰。
李茜已经转身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咚一声脆响。她没回头,只挥了挥手,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王跃呆坐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咖啡杯沿。杯底那圈褐色的渍,不知何时晕染开来,像一小片干涸的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一条新微信,来自“奥图制造·行政部工作群”。
群公告顶置,红字加粗:
【紧急通知】
即日起,全公司前台岗位暂停对外招聘。
所有应聘者请统一至人力资源部三号窗口领取《背景调查授权书》并签字确认。
(注:授权范围含直系亲属社会关系、近五年通讯详单、金融征信记录及出入境史)
王跃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李茜说过的话——卢正手机最后那条未发送草稿,收件人是我爸。
而此刻,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静静躺着另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王工您好,我是林主管助理小周。林主管说您今天抓到个小偷,挺厉害。他让我转告您:公司新推的“平安卫士奖”,奖金五千,明早九点请您到他办公室签字领奖。祝您生活愉快。】
王跃慢慢锁屏。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细小的光斑,像碎掉的镜子。
他摸出钱包,抽出一张泛黄的学生卡——高三毕业照上,李茜站在后排中央,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对着镜头比耶。照片右下角,一行蓝墨水小字歪歪扭扭:赠王跃,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所谓“江湖”,原来真的有刀光,有暗涌,有踩着别人尸骨铺就的坦途。
而有些路,一旦踏进去,就再没法假装没看见。
王跃把学生卡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更小的字,是当年李茜偷偷添上的,墨迹被摩挲得微微发亮:
【如果哪天你发现世界不对劲——先看看自己的影子,是不是少了一块。】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擦过“少了一块”四个字。
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就像有人,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剜走了一角真实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茜。
【忘了说,林世诚女儿,今年大二,就读于平安城警校。专业:刑事科学技术。】
王跃盯着屏幕,足足十秒。
然后,他慢慢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咖啡杯沿残留的唇印,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白。
他忽然很想笑。
可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就在这一瞬,他听见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第三声震动。
很轻。
却像丧钟敲响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