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
白灵开口说了一句。
林田“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沿着山道往前走，很快，神落宗的外围界碑在道路尽头若隐若现。
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一前一后地铺在青灰色的路面上。
他们又走了将近两天，才抵达神落宗的山门。
从雾隐山脉的边缘往深处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到最后干脆没了路。
全靠白灵，辨认着山势和灵脉的走向在密林里穿行。
第二天的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神落宗的九座山峰浮现出来的那一刻，林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九座山峰并排矗立着，比他在路上远远看到的还要壮观。
每一座都直插云霄，山腰以上笼罩在终年不散的白雾里，峰顶隐在云层之上完全看不见。
山脚下是连绵的石阶和宫墙建筑群，从山门到主殿之间层层叠叠地架着飞桥和廊道。
桥上有零星的人影在走动，远远看去像蚂蚁爬行。
最中间那座最高的山峰顶端，有一片光晕在流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田都能感觉到磅礴的灵气波动，从峰顶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
“那就是主峰。”
白灵在他旁边站定，目光落在最中间那座山峰上，“师父的密室在主峰半山腰的侧殿后面。
从山门到那里要穿过九峰迷阵的外围，过了迷阵之后有三条路可以走，但最近的那条会经过护法长老的议事厅。”
林田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两人沿着最后一段山路往下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石阶两侧嵌着发光的灵石灯柱，把整条上山的路照得幽幽地亮着。
越靠近山门守卫越森严，沿途每隔一段就有巡逻的弟子经过。
但是，那些人看到白灵的时候只是微微侧目，没有人上前拦她。
她毕竟是神落宗的圣女，哪怕被护法长老宣布叛宗，那张脸在九峰上下没有人不认识。
到了山门前，两名守卫同时绷直了脊背但并没有立刻让路。
他们穿着神落宗特有的墨青道袍，腰侧佩着制式长剑。
左边那个年轻的，开口说了一句。
“圣女大人，护法长老有令，您已被暂停圣女职权，未经许可不得入宗。
请回吧。”
白灵没有跟他争辩。
她的手指探到脑后发髻里，取下一枚银白色的发簪。
簪身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圣”字，字体周围有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在流转。
白灵持着发簪向前一步举在身前，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圣女令在此。
按宗规，圣女令可临时调动山门守卫一次，效力等同于宗主手谕。
你们是让路还是违令？”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右边那个年长一些的已经侧身让开了半步，垂着头应了句。
“谨遵圣女令。”
白灵把发簪重新戴回头上，抬脚跨过了山门门槛。
林田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那道青石门洞，他余光瞥见左边那个年轻守卫悄悄从袖中摸出了一枚传讯玉符捏碎了。
他的动作很隐蔽，但事林田的注意力一直绷着，他看到了。
白灵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跨过门槛之后脚步没有停，低声跟林田说了一句。
“陆悬三炷香之内就会派人来。
我们只有这点时间。”
林田算了算，从山门到主峰半山腰的侧殿至少要走两炷香的时间。
如果路上再遇到什么盘查或者阻拦，三炷香未必够用。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白灵的节奏，两人沿着山门内侧的石阶快步往上走。
沿途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多，有人朝白灵行礼，有人远远地站着观望，有人低头交头接耳。
“圣女怎么回来了？”
“护法长老不是说她……”
“嘘，别乱说，你不要命了！”
“圣女旁边那个是谁，没见过，圣女从来都是不近男色的。”
白灵对那些目光和议论一概不理，不快不慢地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到第一座山峰和主峰之间的飞桥入口时，前面出现了一队巡逻弟子。
领头的那个是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手里握着一柄制式长剑。
当他看到白灵的时候，手在剑柄上紧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四个炼气期的弟子，站成一排，堵在飞桥的入口处。
“圣女大人。”
领头那个拱了拱手，语气比山门守卫客气了一些，“护法长老有令，您回宗之后需先到议事厅报到，在事情说清楚之前不得擅闯九峰禁地。
请圣女大人配合。”
白灵站定了。
她平平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修士。
她淡淡地说道：“我要去看我师父。
她的密室在主峰侧殿后面，离议事厅隔着两道廊桥和三重宫门，不经过任何禁地。
你回去告诉陆悬，三炷香之内我见不到师父，圣女令的第二道效力就用在议事厅上。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那个年轻修士的脸色变了变。
他不知道圣女令的第二道效力具体是什么，但“议事厅上”几个字让他犹豫了。
他回头跟身后四个弟子低声商量了几句，转回来的时候，他侧身让开了飞桥入口：“圣女大人请。
但是护法长老那边我们还是要通报的。”
白灵没有理他，抬脚走上了飞桥。
林田跟在她身后走过。
路过那队巡逻弟子身边的时候，林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抬头跟任何人对视，跟着白灵的节奏走。
飞桥是悬在两座山峰之间的石拱结构，桥面宽约两丈，两侧有齐腰高的石栏，桥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走完飞桥之后是第二段石阶，然后是第二座飞桥，再是第三段石阶。
越往上走建筑越密集，廊桥交错宫门重叠。
每转过一个弯，都能看到新的建筑群从树影间露出来。
走到主峰半山腰的时候，白灵的步子忽然慢了一拍。
她偏头朝左侧的一条岔路看了一眼，那条路窄而暗，路面上的石板缝里长着厚厚的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岔路口没有灯柱也没有守卫，被两棵巨大的老树遮得几乎看不见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