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你是皇家骑士团的推荐来的啊!”
贾斯廷惊讶地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名银发少年。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年轻,就能够获得骑士团的推荐资格。
虽然皇家骑士团是必须要效忠...
亚瑟指尖微颤,将那张晶卡轻轻推回桌沿——动作看似礼貌,实则暗含力道,卡面在木质桌面上滑出半寸,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一记心跳停顿。
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客人,您要听的,是那两位女士的对话……可她们刚点完单,正往包间去。”
【李隆】眉梢一跳,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收敛:“包间?哪个?”
“最里头,‘云隐’。”亚瑟顿了顿,补了一句,“门没锁,但门缝底下……透光。”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半秒。
不对劲。
他不该说这个。
他分明记得——“云隐”包间的门缝,从不透光。那扇门是特制的双层真空隔音结构,连声波震频都滤得干干净净,更遑论漏光?可他刚才脱口而出,仿佛这记忆本就刻在舌根之下,自然得如同呼吸。
【李隆】却没察觉异样,只低低“嗯”了一声,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节奏短促如叩门。亚瑟心头一凛,竟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后——那里本该有一枚微型共振拾音器,可指尖触到的只是温热皮肤。
没有设备。
他根本没戴任何监听装置。
可他确信自己听见了——就在萧潇与屑楠踏入包间前一秒,有段极细、极冷的电流音,像冰针刺入耳膜:“……坐标已校准。目标确认:萧潇·考克。记忆锚点未松动。TGX协议第十七修正案……启动静默接管。”
不是幻听。
是植入式神经指令。
亚瑟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意:“客人稍候,我这就去‘云隐’门口……替您‘整理’一下门垫。”
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如剑,可每一步踏下,脚踝关节都在无声发紧。穿过大堂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厨房方向——龙夕若与李华梅昨日来过,今日并未现身,但吧台后那只青瓷酒瓮,瓮口封泥新裂了一道细痕,泥屑落在木纹上,呈放射状,像被什么无形之物骤然撑开。
是仙酿逸散的气机。
可【清雅】小馆的仙酿,本不该有这种撕裂感。
亚瑟没停步,只将右手插进围裙口袋,拇指缓缓摩挲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旧徽章——边缘磨损严重,图案早已模糊,唯有一道螺旋状凹痕深嵌其中,触手生寒。
那是他唯一记得自己曾属于何处的凭证。
包间“云隐”门外,亚瑟停步,抬手整了整领结。门内传来屑楠懒洋洋的笑:“……萧潇啊,你尝尝这个酱料,是不是比上次多加了三分星茴?”
“姐姐大人尝得真准!”萧潇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我昨天还偷偷舔了一口罐子边儿,辣得跳了三下!”
“哎哟,我家小馋猫。”屑楠轻笑,玻璃杯轻碰,“来,敬你失忆之后——第一次,真正记住了一件事。”
“敬……记住?”萧潇迟疑地重复,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可我记得的,好像……都不是真的。”
门内霎时一静。
亚瑟屏住呼吸,指尖扣紧徽章螺旋凹痕,一股细微却锐利的刺痛顺指骨窜入太阳穴——
轰!
无数碎片撞进脑海:
雪原,崩塌的冰穹,一支断成两截的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致吾女萧潇·考克——愿你永远不记得,亦永不被寻回】;
血泊中伸来的手,腕骨纤细,戴着一枚与他手中徽章同源的螺旋戒;
还有……一道被强行掐断的呼喊,混着爆炸巨响,最后一个音节被撕碎成气流:“……别碰TGX的‘归零协议’——!”
亚瑟猛然吸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记忆。
是残留的神经烙印。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云隐”包间门板——那扇门,此刻正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波似的涟漪。不是视觉错觉。是空间褶皱。有人在门后,以高维手段折叠了现实边界。
TGX的人,已经到了。
不止一个。
亚瑟喉间发紧,却仍扬起笑容,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
“打扰了,两位客人,您的酱料碟子……送来了。”
门内,屑楠的声音懒懒响起:“进来吧。”
门开一线。
亚瑟端着托盘迈进,视线飞快扫过室内:萧潇坐在窗边,正低头摆弄一块琥珀色糖块;屑楠斜倚在软榻上,赤足踩着矮几,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红色晶体——那晶体内部,有微弱星芒旋转,像一颗被囚禁的微型星云。
不是装饰。
是【星云核心】的残片。
亚瑟瞳孔骤缩。
长公主露西亚的【星云】权柄,早在百年前就已封存于祖地深处,仅存的几块核心残片,全数由皇家骑士团最高戒律看守。眼前这一枚……绝非仿品。
它正在回应萧潇指尖糖块散发的微光。
糖块表面,浮起一层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银灰雾气,正丝丝缕缕,缠向晶体。
屑楠似有所觉,指尖一捻,晶体星芒陡盛,银灰雾气顿时如沸水遇雪,嘶嘶消散。
她抬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亚瑟脸上:“小哥,你这托盘……怎么抖?”
亚瑟笑容不变,手腕却稳如磐石:“抱歉,方才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哦?”屑楠尾音上扬,忽然抬脚,赤足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你看看,这地板……有门槛吗?”
亚瑟低头。
地板是整块黑曜岩切割打磨,光滑如镜,连一丝接缝都无。
他额角沁出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托盘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越铃响,自门外走廊尽头传来。
不是餐厅风铃。
是TGX标准制式通讯器的接驳提示音。
亚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已悄然按在围裙下摆——那里缝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骨匕,刃口淬着能溶解分子键的惰性蚀液。
门却被先一步推开。
一个穿着灰白制服、胸前别着TGX徽章的男人站在门口,面容年轻,眼神却沉得像冻了千年的深海。他身后,并排站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同僚,三人左胸徽章下方,各自烙着一道极细的银线——那是TGX“静默组”的标识,专司记忆清洗与现实覆盖。
男人目光扫过亚瑟,毫无停顿,径直落向屑楠:“楠小姐,奉TGX第七协调署指令,我们需对‘萧潇·考克’进行例行身份复核。请配合。”
屑楠歪了歪头,赤足晃了晃:“第七协调署?谁家的狗,挂牌挂这么高?”
男人面色不变:“权限编号:TGX-7-001-Σ。复核程序不可中断。”
“哦。”屑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摊开手,“那你们查吧。不过提醒一句——查漏了,可是要赔的。”
她指尖一弹,那枚暗红晶体“嗖”地射出,悬停在萧潇头顶三寸,星芒暴涨,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赤色光幕,将萧潇整个人温柔裹住。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因果之网。
TGX三人同时变色。
“【星云】级防御阵列?!”为首者失声。
“叫你们署长来,亲自验我的‘赔单’。”屑楠笑容甜美,“顺便告诉他——当年在‘灰烬纪’签的那份《记忆豁免备忘录》,第十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萧潇·考克之存在,一切相关记录,皆属‘绝对静默区’。你们现在站这儿,已经算越界了。”
空气骤然凝滞。
为首者嘴唇翕动,似要反驳,却见屑楠指尖轻描淡写一划——
嗤!
一道血线自他左耳垂至右耳垂,无声裂开。
没有血。
只有两片极薄的、半透明的皮肉,缓缓飘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生物组织。
TGX静默组,全员义体改造率超98%。
可此刻,那金属组织表面,正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深处,幽蓝色数据流疯狂溢出,又瞬间被蒸干。
“再动一下,”屑楠声音依旧轻快,“我就把你脑干里的主控晶片,拧成蝴蝶结。”
男人僵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却连吞咽都不敢。
亚瑟静静看着这一切,手中托盘稳如山岳。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派来这家小馆。
不是偶然。
是筛选。
TGX需要一个能近距离接触萧潇、又不被【星云】阵列排斥的“容器”。而他的徽章、他的神经烙印、他身体里那些不属于此世的记忆残渣……恰好构成了完美的兼容接口。
门内,萧潇抬起脸,茫然望着悬浮的赤色光幕,又望向亚瑟:“姐姐大人,这位哥哥……好像很难受。”
屑楠噗嗤一笑:“傻孩子,他难受,是因为他忘了自己早该死在十年前的‘灰烬纪’里啦。”
亚瑟手指猛地一颤。
灰烬纪。
他记得。
那场席卷三十七个文明的维度风暴,其源头,正是TGX秘密启动的“归零协议”试验场——而试验场的首席架构师,姓考克。
萧潇·考克。
他的父亲。
亚瑟缓缓放下托盘,直起身,目光第一次不再回避,而是直直撞向屑楠的眼底:“楠小姐,您知道‘螺旋锚’吗?”
屑楠眼中笑意倏然敛尽,赤色光幕嗡鸣一声,光芒暴涨三倍。
整个包间,温度骤降。
窗外,【斯留亚】首都星永恒的黄昏天幕,忽然被一道横贯天际的惨白闪电劈开——那闪电并非来自大气层,而是自平流层之外,一道巨大到无法目测的银色环形结构,无声旋转着,缓缓显现。
皇家祖地,【星环之门】,提前启封。
亚瑟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异常清晰。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螺旋锚,是考克家族最后的保险。只要它还在运转,萧潇的记忆,就永远无法被完整覆盖——包括您植入的‘姐姐大人’这个身份,也包括……您刻意让她遗忘的,关于‘龙夕若’的一切。”
屑楠指尖的暗红晶体,突然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尖啸。
包间内,所有光影尽数扭曲。
亚瑟最后看到的,是萧潇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少年的苍茫。
以及,自己倒影在赤色光幕上——那张脸,正缓缓褪去服务员的温和,显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银色纹路,像一张活过来的、古老星图。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不是亚瑟。
他是【螺旋锚】本身。
而萧潇·考克,从来就不是被遗忘的人。
她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所有被锁死的过去,与所有被篡改的未来的——
青铜古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