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无限流的元宇宙 > 第七十六章 临别赠礼
    傅青海跟随圣甲虫一路曲折深入。
    傅青海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他已经离开了博物馆的范围,太空死灵机械飞升之前也算一种人型生物,塔拉辛博物馆的布局和结构同样也是按照访客为人型生物来进行设计的,而他明...
    青海站在苏克弗拉公司无菌车间的观察廊道尽头,指尖轻轻叩击着强化玻璃。窗外,三十七条巴克塔合成罐流水线正以恒定频率嗡鸣运转,淡蓝色营养液在透明管道中缓缓回旋,像一条条被驯服的星河。他盯着其中一条主排污管——直径一米二,内壁覆有银灰色抗腐蚀涂层,末端接入地下三级过滤池,再经高压蒸汽灭活后汇入城市再生水网。这条管道,他昨夜已在脑中推演过十七遍:若将辐尸病毒母株以纳米脂质体包裹,注入过滤池前最后一段未加压区,病毒将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第一次裂解扩散,在二级沉淀仓形成生物膜附着层,随后随水流进入全城供水循环系统……但不行。
    太慢了。
    辐尸病毒虽可控,却需要七十二小时潜伏期才能引发典型症状——皮肤角质增生、关节钙化、视网膜结晶化,最终在第七天午夜准时凝固为硫矿晶雕。帝国军方不是傻子,一旦发现士兵连续三天出现手部僵硬、步态异常,帝安局的病理学专家会在四小时内锁定污染源。而青海要的,是闪电战。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组正在校准的激光测距仪:“那个设备,精度多少?”
    企业代表一愣,随即凑近查看铭牌:“呃……±0.005毫米,少校。”
    “校准周期?”
    “每班次开始前自动校验一次,误差超限会触发红色警报。”
    青海颔首,目光却已滑向测距仪下方——那里嵌着一块不起眼的散热格栅,格栅后方隐约可见半截铜色排线。他记得清楚,这组仪器与整条产线的中央控制系统共用同一组光纤主干,而光纤终端就在质检中心隔壁的UPS不间断电源房里。那里没有监控——因为没人会想到有人敢动支撑全厂数据流的命脉。
    贾沙中尉适时递来平板,屏幕显示刚收到的加密讯息:【帕皮努斯总督召见,十五分钟后,行政塔顶楼】。
    青海把平板反扣在掌心,转身时山地帽檐压低了半寸。他没看任何人,只对副官说:“通知苏克弗拉,明天上午八点,我要调阅过去三年所有巴克塔箱批次编号与运输日志。理由是——‘排查黑爪残余势力渗透可能’。”
    企业代表笑容僵在脸上。三年日志?那可是三百二十万条记录,光是纸质备份就堆满两间档案室。
    “另外,”青海脚步未停,声音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让你们的IT主管准备好接口协议。我要接入生产线实时数据库,权限等级——总督级。”
    “这……这需要帕皮努斯总督亲批授权书!”
    “那就现在打给他。”青海头也不回,“告诉他,青山少校认为,黑爪既然能篡改一批巴克塔箱,就能篡改三百二十万批。而我们刚刚炸掉的,或许只是他们的分销站。”
    走廊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极细的影子,像把未出鞘的刀。
    行政塔顶楼,帕皮努斯总督的办公室弥漫着昂贵香料与焦糊电路板混合的气息。全息星图悬浮在房间中央,赛菲拉星被放大至占据整个穹顶,表面密布着红点——那是新维会标记的弗拉蒂克斯人聚居区,蓝点则是帝国驻军哨所,而此刻,有三十七个红点正闪烁着不祥的琥珀色微光。
    “你来得正好。”总督肥硕的手指划过星图,三十七个红点瞬间放大,显现出卫星热成像画面:三十一个聚居区屋顶正蒸腾着异常水汽,六个区域能源读数骤降40%,最诡异的是第七区——热成像里竟有数百个低温阴影在缓慢移动,仿佛一群游荡的幽灵。
    “帝安局刚送来的报告。”帕皮努斯三角眼里精光暴涨,“所有异常都发生在昨晚十一点至今日凌晨两点之间。而你的‘炸毁黑爪总部’行动,恰好在昨晚十点五十八分结束。”
    青海垂眸看着自己军装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刮痕——那是今早在地道爬行时被岩棱划破的。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总督大人,您相信巧合吗?”
    帕皮努斯沉默三秒,忽然拍案大笑:“当然不信!所以——我给你特别授权。”他按下手腕终端,一张金色电子令状浮现在空中,“即日起,你有权调动赛菲拉星所有帝国机构的生物安全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医疗监测网络、净水处理中心、大气循环系统……甚至,”他顿了顿,肥胖手指点了点星图边缘,“新维会管理的七座弗拉蒂克斯人基因库。”
    青海微微欠身,指尖掠过令状边缘时,魔多客之脑已同步解析出全部加密协议——果然,令状底层嵌着帝安局三级追踪码,任何越权操作都会在三分钟内触发帕皮努斯个人终端警报。这老狐狸,既想摘桃子,又怕被桃核噎死。
    “还有一件事。”帕皮努斯忽然压低声音,“凯尔·兰森的尸体……法医报告显示,他左耳后有颗痣,位置与二十年前帝国学院毕业照完全吻合。但右耳后——”他调出两张全息影像并列对比,“这里本该有道旧疤,可尸体上没有。”
    青海瞳孔微缩。
    二十年前,凯尔·兰森在帝国学院毕业典礼上遭遇刺杀,刺客用声波匕首割开他右耳后动脉,他靠注射应急巴克塔存活。那道疤,是帝国高级官员档案里的标志性特征。
    “所以呢?”青海问。
    “所以……”帕皮努斯眯起眼,“帝安局在尸体胃袋里发现了三粒未消化的蓝莓果冻——凯尔·兰森终身乳糖不耐受,从不吃含乳制品的甜点。”
    空气凝滞了。
    青海静静看着总督,忽然想起阿舍恩带他们穿过森林时,小屋茶几上那盘蓝莓果冻。当时凯尔·兰森端起杯子时,手腕内侧露出一截淡粉色疤痕——正是声波匕首留下的旧伤,位置分毫不差。而那盘果冻……是他自己从储藏柜取出的,当着三人面拆封。
    “大人,”青海缓缓开口,“您是否想过,帝安局的法医,可能比您更早知道这件事?”
    帕皮努斯脸色变了。
    青海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需要一具‘完美尸体’来坐实前任总督罪证。而您需要一颗足够大的人头,去向塔金总督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双方默契地忽略了一个事实——真正的凯尔·兰森,早在三个月前就被黑爪处决了。我们现在埋葬的,是他的孪生弟弟,一名在阿拉日培育场工作的基因工程师。”
    全息星图的光芒映在青海瞳孔里,像两簇幽冷的火。
    帕皮努斯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他看书时左手无名指习惯性摩挲书页右下角开始。”青海扯了扯嘴角,“真正的凯尔·兰森,二十年前就因神经损伤失去了左手触觉。而那位工程师,每天要调试三千次基因序列读取器,指尖茧子厚得能刮下铁锈。”
    总督颓然跌坐进椅子里,肥胖身躯陷进真皮扶手中,像一滩融化的蜡。
    青海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合金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对了,大人。请立即下令关闭所有弗拉蒂克斯人聚居区的空气净化阀。就说——检测到新型过敏原。”
    “为什么?”
    “因为,”青海侧过脸,山地帽阴影下眼神锐利如刀,“今晚十二点,赛菲拉星将迎来第一场酸雨。而所有聚居区的滤芯,都已被更换为‘特供版’——它们能过滤巴克塔粉尘,却会催化辐尸病毒结晶化。”
    门无声滑开。
    走廊尽头,齐妮娅倚着墙柱等他。她今天换了身灰褐色工装裤,腰间别着三把不同型号的爆能手枪,发梢沾着点新鲜苔藓——显然刚从地道回来。看见青海,她挑眉一笑,指尖弹出一枚微型芯片,在掌心转了个圈。
    “阿舍恩给的。”她晃了晃芯片,“黑爪控制的七座基因库主控密钥。里面存着三十七种弗拉蒂克斯人亚种基因图谱,还有……”她压低声音,“凯尔·兰森真正的遗嘱全息录影。”
    青海接过来,指尖摩挲芯片冰凉表面。魔多客之脑瞬间完成扫描:加密层级十二,但核心数据区留着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像被什么高温物体灼烧过的痕迹。他忽然明白阿舍恩为何主动交出这个。那晚在小屋,工程师兰森临终前,曾用指甲在茶几木纹上刻下一串数字:7-13-29。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日期,而是基因库第七区第十三号冷冻舱第二十九格抽屉。
    “他最后说了什么?”青海问。
    齐妮娅望着窗外翻涌的铅灰色云层,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希望新世界的第一缕阳光,能照进弗拉蒂克斯人的育婴室。”
    青海把芯片收进内袋,抬脚迈出门槛。走廊灯光突然剧烈闪烁,整栋行政塔发出沉闷嗡鸣——是地下变电站过载了。他抬头看去,穹顶星图正在崩溃,赛菲拉星的影像碎裂成无数光斑,像被砸烂的玻璃球。而在所有光斑坠落的轨迹尽头,有三十七个红点,正以相同频率明灭呼吸。
    贾沙中尉气喘吁吁追上来:“少校!苏克弗拉公司刚确认,他们库存的‘特供滤芯’……昨天全被运往弗拉蒂克斯人聚居区了!”
    青海脚步未停,山地帽檐下嘴角微扬:“通知新维会,让他们把所有备用滤芯,立刻送到军事基地地下三层。就说——我们要做一场终极压力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青海的身影即将没入电梯阴影,声音却清晰传来,“当三十七个聚居区同时断电、断水、断氧时,那些被锁在基因库里等待‘净化’的弗拉蒂克斯人婴儿,能不能靠自己哭出第一声。”
    电梯门闭合前,他最后望了眼窗外。乌云深处,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照亮了远处山脉嶙峋的轮廓——那里,正是辉腾铸造世界传送阵的坐标点。白色手提箱还在塔拉辛博物馆里沉睡,但青海已不再需要它。
    因为他忽然记起,铁浮屠战团在霍斯战役缴获的帝国雪地巡逻艇残骸里,藏着一套完整的生物实验室模块。而模块主控芯片上,蚀刻着一行小字:【辐射宇宙标准病毒载体协议V7.3——适配FEV/辐尸双模感染路径】。
    原来,答案一直都在他亲手拆解过的废墟里。
    酸雨尚未落下,但赛菲拉星的土壤早已浸透血与锈的味道。青海按亮电梯下行键,金属门映出他模糊倒影——军装笔挺,肩章锃亮,胸前两枚勋章在幽光中泛着冷硬光泽。其中一枚,是他在纳布战役歼灭分离势力旗舰时获得的;另一枚,则来自科洛桑地下拳场,当时他赤手撕碎了三名赏金猎人,只为夺回被窃取的基因图谱碎片。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跳动:B1……B2……B3……
    在抵达地下三层前的最后一秒,青海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用力擦过右耳后那道并不存在的旧疤。
    那里,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