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四百零七章 你万蛊盟终将覆灭!
    青苗寨的传承蛊虫外加其蛊术的特殊性,使得沙古通虽然名为蛊师,但大部分时候对敌手段却跟武者差不多,而且还很像以肉身为主的金刚般若寺武者。
    但是归根结底,他的根基还是蛊道一脉,没了蛊虫他便没有了...
    雾气如垂死之人的喘息,在通天塔顶层残存的穹顶下缓缓游移、稀薄、溃散。陈渊足尖轻点,身形掠过浮空碎石与崩裂地脉之间纵横交错的幽蓝裂隙,衣袂翻飞间,竟无一丝风声——仿佛连气流都畏惧他体内尚未驯服的死意,自发绕行三尺。皇甫翊紧随其后,独眼微眯,手中神格面具边缘尚萦绕着一缕未散尽的灰白死气,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似在贪婪吮吸周遭残留的阴寒余韵。
    “陈兄……”皇甫翊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那口死气,若非灌入面具,怕是整座塔第三层的‘悬命廊’都要被冻成齑粉。”
    陈渊未答,只是抬手按在左胸。那里肌肤之下,并无心跳搏动,唯有一片沉滞的冰凉,如深埋千载的玄铁。他闭目一瞬,识海内那团虚无跳动的白影倏然一颤,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自其中逸出,顺着他经脉逆冲而上,直抵指尖。他屈指一弹——
    “嗤。”
    一缕灰芒没入前方半寸虚空,无声无息。三息之后,那处空气骤然塌陷,凝成核桃大小的漆黑洞窟,洞壁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光影,只倒映出两人身后扭曲晃动的残影。洞窟存在不过眨眼,便“啵”一声轻响,自行弥合,仿佛从未出现。可皇甫翊却猛地退后半步,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分明看见,自己右袖袖口在洞窟弥合前的最后一瞬,已悄然化为飞灰,连灰烬都未曾飘起。
    “饿鬼道不是这般。”陈渊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青铜古钟,“它不吞噬血肉,不撕裂筋骨。它只消解‘存在’本身。”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佛号破空而来,悠长、悲悯,却裹挟着金铁交鸣般的震颤:“阿弥陀佛——陈施主,留步。”
    昙无竭踏着碎裂的琉璃瓦缓步而来。他僧袍染尘,袈裟边缘焦黑卷曲,左手小臂缠着三道暗金锁链,链身铭刻梵文,此刻正发出细微嗡鸣,仿佛不堪重负。他身后,陆川山扛着一柄断了半截的玄铁巨斧,斧刃缺口处还嵌着半枚崩碎的黑色晶核;姬满则立于一根倾斜的盘龙柱顶端,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棋子表面蛛网密布,分明是方才硬接某道余波所致。三人气息皆有紊乱,却无重伤之相——显然,那困住他们的阴邪鬼魅,终究未能真正锁死这中原武林最顶尖的几双拳头。
    昙无竭目光扫过陈渊苍白如纸的面容,又掠过他指尖尚未散尽的灰芒,最后落在皇甫翊手中那张幽光流转的神格面具上,合十的手掌微微一顿:“司白圣子陨落,饿鬼道易主……此乃天地大劫之兆,亦是人族一线生机。陈施主既承此道,可愿以明教秘法,向贫僧印证一事?”
    陈渊抬眼,眸中不见瞳仁,唯有一片混沌灰白,深处似有无数张开又闭合的嘴在无声吞咽:“和尚,你问的是‘为何是我’,还是‘为何不是你’?”
    昙无竭神色不变,袈裟下摆无风自动:“是问‘饿鬼道认主,凭何不惧反噬?’”
    此言一出,陆川山粗眉一拧,斧柄重重顿地:“秃驴!你莫不是想说陈兄夺道靠的是邪法?老子亲眼见他烧了自己半条命才把那鬼东西塞进脑子里!”他指着陈渊左胸,“他心口现在都不跳!你倒是来跳一个给爷看看!”
    姬满指尖青玉棋子“咔”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她唇角微扬,语声清冷如霜:“陆将军莽撞了。昙大师问的,是《地藏王菩萨本愿经》——此经虽为佛门至宝,却向来镇压恶鬼、超度亡魂,何曾听闻能容纳死道本源?陈公子若真以此经为引,岂非悖逆佛理,自堕阿鼻?”她目光如针,刺向陈渊,“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陈九天?”
    陈渊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嘴角牵动时,面皮下竟有细微灰纹一闪而逝,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姬姑娘说得对。”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灰白气息自他指尖袅袅升起,初时细若游丝,转瞬却暴涨为一条丈许长的惨白雾龙,龙首狰狞,獠牙毕露,龙睛处两点幽光,赫然是两枚缩小的、急速旋转的饿鬼道虚影!
    “《地藏王菩萨本愿经》确实不能容纳死道。”陈渊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它只能……替我撑住这具躯壳,不让我在容纳的瞬间,就被饿鬼道彻底抹去‘生’之印记。”
    他掌心雾龙发出无声咆哮,龙躯猛地一绞——
    “嗤啦!”
    一道刺目金光自雾龙腹中悍然迸射!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半跪于莲台之上的地藏王菩萨虚影,左手持锡杖,右手托宝珠,眉宇低垂,悲悯中透出金刚怒目之威。那金光并非灼热,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魂冻结的沉重,甫一触及雾龙,竟如滚油泼雪,惨白龙躯剧烈翻腾,嘶鸣之声虽不可闻,却直透神魂,震得陆川山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血丝;姬满指尖青玉棋子“啪”地炸成齑粉,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唯有昙无竭,脚下琉璃瓦寸寸化为齑粉,僧袍猎猎鼓荡,合十双掌之间,金光与灰雾疯狂撕扯,竟僵持不下!
    “看到了么?”陈渊声音穿透金灰交锋的轰鸣,清晰入耳,“这不是佛光降魔。这是……佛在护我这具将死之躯,不被饿鬼道吃掉。”
    他掌心金光骤然一收。雾龙失去压制,立刻化作亿万点灰白星尘,簌簌飘落。每一点星尘落地,便无声蚀穿三寸青砖,留下针尖大小的幽黑孔洞,孔洞深处,隐隐传来饿殍啃噬朽骨的窸窣之声。
    昙无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僧袍下竟渗出点点血渍。他缓缓分开合十双掌,掌心赫然被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血色暗沉,竟泛着诡异灰白。“原来如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豁然贯通的明悟,“陈施主是以身为鼎,以佛经为盖,以饿鬼道为薪火……燃尽自身生机,熬炼一炉‘死中求生’的丹药。此非佛门正道,却是……人族在绝境中,为自己劈开的一线天光。”
    姬满抬袖拭去唇边血迹,目光复杂难言:“所以你早知司白必败?”
    “不。”陈渊摇头,灰白眸子望向塔顶早已消失的雾气尽头,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我只知,他太想赢。赢过所有人,赢过命运,赢过这方天地的规则。所以他准备了元石、舍利、青铜鼎、生机珠……所有能想到的‘工具’。可饿鬼道不是一件兵器,它是一扇门——推开它的人,必须先承认自己已是将死之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左胸那片死寂的冰凉:“而我……从踏入通天塔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寂静。唯有塔顶残存的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远处低泣。
    就在此时,皇甫翊怀中忽有异动。他脸色一变,急忙掏出一枚半透明的水晶罗盘——盘面之上,数十道猩红丝线正疯狂乱窜,最终齐齐指向塔外西南方向,丝线交汇处,一点幽绿光芒正急促明灭,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是‘引魂香’!”姬满失声,“有人用司白的尸气为引,点燃了寻踪香!”
    昙无竭眉头紧锁:“司白虽死,但其圣王血脉所化的‘魂香’,三日不散。西南……那是神光城使团驻跸的‘栖霞驿’方向!”
    陈渊眼中灰白之色骤然浓烈三分。他一步踏出,身形未动,却已在原地留下一道灰白残影,残影尚未消散,本体已出现在塔顶裂开的巨大豁口边缘。他俯瞰下方——苍茫云海翻涌,云海之下,栖霞驿灯火如豆,而驿馆最高处的摘星楼顶,三道人影正凌风而立。当中一人,玄袍广袖,腰悬古剑,正是此前在通天塔外与司白并肩而立的神光城大长老——司玄冥。
    司玄冥手中,赫然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摇曳不定,灯芯处,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白气息正丝丝缕缕,被吸入灯焰中心。那气息……分明来自司白尸体残留的魂魄烙印!
    “司玄冥……”陈渊唇齿开合,无声吐出四字。他并未转身,声音却如寒冰坠地,清晰传入身后三人耳中:“他不是来收尸的。他是来……收‘道’的。”
    皇甫翊握紧神格面具,指节发白:“他想借司白残魂为引,强行感应饿鬼道所在?可饿鬼道已被陈兄容纳……”
    “不。”陈渊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识海内,那团虚无跳动的白影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灰光!灰光顺着他手臂经脉奔涌,瞬间覆盖整条左臂——皮肤寸寸灰化、剥落,露出下方森白如玉的骨骼!骨骼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正疯狂游走、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饿鬼道,本就是‘道’。”陈渊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它不会被容纳……它只是暂时,选择了我这个容器。”
    他左臂骨骼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符文骤然脱离,悬浮于掌心之上。符文旋转,投下阴影,阴影中,赫然浮现出栖霞驿摘星楼顶,司玄冥手中那盏幽绿古灯的清晰影像!灯焰中,司白残留的魂魄烙印正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看清楚了么?”陈渊灰白眸子映着那枚悬浮的漆黑符文,声音冰冷如亘古寒渊,“真正的‘道’,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收’。”
    话音未落,他掌心那枚漆黑符文猛然一颤,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灰线,无视万里云海,无视空间阻隔,倏然射向栖霞驿摘星楼顶!
    同一刹那,司玄冥手中青铜古灯灯焰“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熄灭。灯芯处,那缕灰白魂魄烙印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道凭空浮现的灰线精准贯穿——
    “啵。”
    轻响如气泡破裂。灰白魂魄烙印,连同灯焰中蕴含的司白全部魂力印记,瞬间化为虚无。摘星楼顶,司玄冥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碎屑的鲜血!他手中古灯“哐当”坠地,灯身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绿灯油尽数蒸发,只余一滩粘稠如墨的灰烬。
    司玄冥踉跄后退,死死盯住通天塔方向,眼中再无半分从容,唯有一片惊骇欲绝的灰败:“饿……饿鬼道……竟已……认主?!”
    塔顶,陈渊缓缓合拢五指。左臂灰化剥落的皮肤下,森白骨骼上,黑色符文逐一隐去,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愈合,唯余掌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灰斑,如痣,如印。
    他收回手,望向昙无竭等人,灰白眸子里,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度。
    “诸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决然,“通天塔已空。饿鬼道在我。神光城……不会善罢甘休。”
    陆川山抹去耳中血迹,咧嘴一笑,断斧抗在肩头:“老子的斧子还没渴呢!”
    姬满指尖重新凝聚一枚青玉棋子,棋子莹润如初,不见丝毫裂痕。她抬眸,目光如电:“陈公子既已登临此境,不知……这江湖风云榜,该排第几?”
    昙无竭深深合十,佛号庄严:“阿弥陀佛。自此而后,世间再无潜龙榜前十之争。唯有一道——饿鬼道主,陈渊。”
    陈渊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望向塔外无垠云海。云海翻涌,朝阳正奋力撕开厚重云层,第一缕金红光芒,刺破灰暗,泼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映亮了他眸底那一点微不可察、却倔强燃烧的……人间烟火。
    风起,吹散最后一丝残雾。通天塔顶层,唯余一片空旷死寂,与塔下,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