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鳞婆婆是蛊神教九长老之一,乃是苗疆少有的灵蛊师。
在蛊师一脉中能够修炼到灵蛊师境界的没有平庸之辈,手中几乎都有着极其特殊的秘传蛊术。
而眼前这巨大的青金巨蟒还真不是驭兽而是蛊术,只不...
陈渊将司白的尸体随意抛在饿鬼道入口那片灰雾翻涌的裂隙旁,青铜鼎嗡鸣轻震,鼎口朝上,幽光浮动如活物呼吸。他指尖一弹,十枚高僧舍利佛珠悬空流转,金光织成细密罗网,将鼎口牢牢护住。那枚生机盎然的碧色珠子则被他以真气托起,稳稳嵌入鼎腹中央一道天然凹痕——珠光一亮,整尊古鼎顿时泛起温润青晕,仿佛干涸千载的河床骤然渗出第一缕活泉。
“《地藏王菩萨本愿经》第三卷‘饿鬼界观想法’,果然不是虚言。”陈渊低声自语,额角青筋微跳。方才焚天破灭剑气虽一击毙敌,但强行催动冥王面具残余威能,又叠加神霄敕令反噬,此刻五脏六腑如被砂纸反复刮擦,喉头腥甜未退。他不敢耽搁,盘膝坐于鼎前,双手结印,梵音自唇齿间无声迸发,眉心一点朱砂痣竟缓缓渗出血珠,滴落鼎中青光里,刹那蒸腾为赤色雾气,与碧珠生机缠绕升腾。
鼎内异象骤起。
灰雾裂隙深处传来呜咽,非风非雨,似千万饿鬼喉管被掐住时挤出的最后一丝气音。裂隙边缘的黑泥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质——那竟是无数交错咬合的人骨拱成的拱门轮廓。骨门缝隙里,一缕缕青黑色死气如活蛇探首,却被佛珠金网灼得滋滋作响,焦糊味混着腐土腥气弥漫开来。
“来了。”陈渊眼皮未抬,指节却猛地扣进身下黑泥。他早知饿鬼道非人力可炼化,所谓“容纳”,实为以佛门大愿力为引,借神器化身之基,将自身命格与饿鬼道本源强行缔结契约。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魂魄被拖入永劫,沦为饿鬼道最底层的游荡饥魂。
鼎腹碧珠光芒愈盛,青晕渐染成琉璃色。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司白尸身胸口处,一道暗金符文毫无征兆浮现,形如蜷缩的婴孩,周身缠绕细密血线——竟是圣王血脉凝成的禁制!符文骤然炸裂,血线如毒蛛吐丝,瞬间刺入陈渊后颈大椎穴。剧痛直冲天灵,眼前幻象狂涌:冰原万里,雪狼群围猎幼鹿,幼鹿哀鸣跪倒,雪狼獠牙刺入其喉,温热血浆喷溅在陈渊脸上……幻象里他分明是那头雪狼,却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幼鹿濒死的呜咽。
“孽障!”陈渊舌绽春雷,地藏王菩萨虚影在背后轰然暴涨,佛掌翻覆压向后颈。可那血线竟如活物般倏忽钻入皮肉,顺着脊髓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冻结,连带丹田内逆乱阴阳之力都凝滞如冻湖。更骇人的是,鼎中碧珠青光竟开始吞噬佛珠金网——金光黯淡一分,青光便炽烈三分,仿佛饿鬼道本源正借圣王禁制为引,反向侵蚀镇压它的佛门力量!
“皇甫兄!”陈渊厉喝,声带已撕裂出血音。
皇甫翊早已蓄势待发,手中神格面具独眼爆射幽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芒直射鼎腹碧珠。可灰芒触及珠面瞬间,碧珠竟微微一颤,反向吞吸!灰芒如溪流汇入深潭,非但未能撼动分毫,反而助涨青光暴涨。皇甫翊闷哼倒退三步,面具独眼光芒急剧黯淡,额角沁出冷汗——这碧珠竟在掠夺神格面具的本源之力!
“不对……”陈渊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司白临死前眼中闪过的狠戾,并非单纯求生,而是某种……献祭的决绝。圣王血脉禁制启动,根本不是为杀他,而是为激活碧珠真正威能!神光城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压制饿鬼道,而是——喂养它!
鼎内青光骤然化作漩涡,佛珠金网寸寸崩解。漩涡中心,一尊半透明的狰狞鬼相缓缓浮出:头生双角,腹大如鼓,脖颈细如枯枝,口中无舌,唯有一条猩红长舌垂至脚踝,舌尖滴落的不是唾液,而是粘稠黑血。鬼相睁开空洞双眼,目光穿透鼎壁,死死锁住陈渊眉心。
饿鬼道本源意志——饕餮相!
陈渊浑身毛孔炸开,寒意如万针攒刺。他终于明白司白为何不惜油尽灯枯也要引他至此——这饕餮相一旦苏醒,首当其冲吞噬的,必是距离最近、气息最旺盛的活人精魂!而司白尸身就是最佳诱饵,圣王血脉禁制则是点燃饕餮相的引信!
“撤!”陈渊暴喝,反手将皇甫翊推向雾气深处。自己却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暗金烙印——正是明教圣火纹!他并指如刀,狠狠剜向烙印中心!血光迸溅,一捧滚烫金焰腾空而起,赫然是明教失传已久的“涅槃心火”!金焰不焚他身,反朝饕餮相眉心疾射而去。
“嗤——”
金焰撞上鬼相,竟如沸水浇雪!饕餮相发出无声尖啸,眉心被灼出碗口大黑洞,青光漩涡剧烈震颤。可就在金焰将熄未熄之际,司白尸身七窍突然齐齐喷出漆黑血箭,精准射入饕餮相七窍!黑血入体,鬼相黑洞瞬间弥合,青光漩涡非但未弱,反而凝缩如实质,化作一道丈许高的青色光柱,悍然贯入陈渊天灵!
“呃啊——!”
陈渊仰天嘶吼,声如金铁交击。他看见自己左手五指正在飞速枯槁,指甲变黑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右臂经脉暴凸如蚯蚓,皮肤下青黑色死气如活物奔涌。更恐怖的是识海——原本澄澈如镜的识海,此刻正被无数蠕动黑虫啃噬,每一只黑虫背上都浮现司白狞笑的脸!
“陈兄!”皇甫翊目眦欲裂,神格面具独眼疯狂闪烁,却再不敢靠近分毫。他看得分明,那青色光柱并非攻击,而是……嫁接!饿鬼道本源正以司白尸身为砧板,以陈渊血肉为媒介,强行将二者命格熔铸一体!
千钧一发之际,陈渊染血的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经卷——正是《地藏王菩萨本愿经》残卷!他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经卷之上。血迹蜿蜒,竟自动勾勒出一行新字:“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经卷无风自动,哗啦展开。那行血字骤然离纸飞出,在陈渊头顶凝成一枚赤金“誓”字!字成刹那,陈渊枯槁左手竟停止恶化,指尖甚至透出一丝微弱血色。而饕餮相青光漩涡,第一次……迟滞了半息!
原来如此!陈渊血染的唇角扯出一抹惨笑。地藏大愿,不是镇压,而是“承负”!饿鬼道本源需要的不是压制,而是……一个能替它背负亿万饿鬼业力的容器!司白想用圣王血脉强行驾驭,注定失败;而地藏大愿,却以无上慈悲为锁链,将容器与本源结成共生之契!
他不再抵抗青光灌顶,反而主动敞开识海!任由黑虫啃噬,任由死气奔涌,只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枚赤金“誓”字之中。字中金光如暖流,悄然渗入每一寸枯槁血肉,与死气交织缠绕,竟渐渐凝成一种奇异的灰金色脉络——既非纯粹生机,亦非纯粹死气,而是……承载之力!
饕餮相空洞双眼首次映出陈渊面容。那目光里的暴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苍凉的审视。它缓缓抬起枯枝般的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晶莹剔透的灰泪悄然凝聚,无声坠落,正正滴在陈渊心口明教圣火纹上。
“噗。”
一声轻响,圣火纹金焰尽熄,灰泪却如种子般融入皮肉,纹路瞬间褪去金辉,转为沉郁墨色。墨色纹路急速蔓延,覆盖陈渊半边胸膛,最终在心口位置,凝成一枚古拙印章——饿鬼印!
青色光柱轰然坍缩,尽数没入陈渊眉心。饕餮相仰天长啸,声波无形,却震得四周灰雾倒卷如潮。它庞大的鬼躯开始分解,化作亿万点青萤,纷纷扬扬,尽数涌入陈渊体内。最后,仅剩那枚碧珠静静悬浮,青光内敛,通体澄澈,宛如一枚浸透雨水的青玉。
陈渊缓缓睁眼。
眸中再无血丝,也无疲惫,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依旧苍白,但指节分明,掌纹清晰,再无枯槁之象。心口墨色饿鬼印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似有无数细碎悲鸣在耳畔低回,却又奇异地抚平所有躁动。
“成了?”皇甫翊颤声问,小心翼翼靠近。
陈渊没有回答。他弯腰拾起司白尸身旁掉落的那柄神光斩天剑——剑身赤金光芒早已黯淡,如同蒙尘古铜。他屈指轻弹剑脊,“铮”一声脆响,剑身竟寸寸龟裂,最终化作一捧金色齑粉,随风散入灰雾。
“饿鬼道……不是兵器,不是宝藏。”陈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在人心最幽暗处,“它是镜子。照见众生贪嗔痴,照见我等……所有不敢直视的饥饿。”
他转身,望向雾气深处。那里,昙无竭等人正惊疑不定地张望,陆川山粗豪的嗓门隐约传来:“那……那真是陈九天?”
陈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未达眼底。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饿鬼印上。墨色纹路骤然灼热,一股难以言喻的“饥渴”感从印中升起——不是肉体的饥饿,而是灵魂深处对“存在”的焦灼渴望。这渴望如此真实,如此庞大,几乎要将他撕裂。
原来如此。饿鬼道本源并未被降服,它只是……换了宿主。而宿主,终将成为它最虔诚的信徒,最锋利的爪牙,以及……最终,它等待了万年的,那一口最丰盛的祭品。
灰雾翻涌,陈渊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黑泥便无声化为灰烬,露出底下森白骨质拱门。他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没入雾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钻入皇甫翊耳中:
“皇甫兄,借你圣血一用——这次,该轮到我们……喂饱它了。”
皇甫翊僵立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被陈渊指尖划开的细小血口,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渗出。那血珠悬而不落,在灰雾中折射出幽微光芒,竟隐隐透出几分……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