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四百零三章 碧鳞婆婆
    麻友贵这般态度不光将陈渊给搞懵了,就连自己这边的碧鳞婆婆都是一脸诧异,不知道自家少主搞什么鬼。
    陈渊似笑非笑的看向麻友贵:“哦?仰慕我?”
    麻友贵大笑道:“陈兄在潜龙榜上扬名,力压天下...
    司白站在雾气中央,指尖微颤,却不是因畏惧,而是因兴奋——那是一种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战栗。他凝视着眼前这柄方天画戟,枯骨为脊、獠牙为锋,通体泛着死寂幽光,仿佛自万古饿鬼腹中呕出的第一口怨气所凝。它静悬于虚空中,不坠、不动、不鸣,可周遭百丈之内,连雾气都凝滞如墨汁,连阴风都屏息似垂首。这不是兵刃,是道之残响,是天地未开前便已存在的饥渴本源。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缕赤金圣光自眉心浮出,蜿蜒如游龙,直抵戟尖三寸处——那圣光甫一靠近,戟身倏然震颤,一道无声波纹骤然荡开,司白腕骨“咔”地轻响,指节瞬间泛白,额角青筋暴起。他竟被反震得后退半步,靴底在虚空踏出蛛网裂痕!
    这不对劲。
    神光城典籍记载:阎浮八道虽具灵性,却不抗拒神魔血脉亲近。昔日先祖曾以指尖轻触人间道剑鞘,人皇剑即低鸣认主;西极玄冥宫主亦曾持掌修罗道斩魂刀,刀锋未出鞘,万鬼俯首。可这饿鬼道……它不单未应和,反而……排斥。
    司白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池风陨灭前最后一道元神传音:“……它认得你……不是认血脉……是认‘你’……”
    当时他以为是池风临死错乱。此刻,他信了。
    不是饿鬼道排斥神魔血脉,而是它排斥“司白”。
    这念头如冰锥刺入识海,冷得他喉头发紧。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玉珏——那是神光城圣子信物,刻有九重神纹,蕴藏神魔真血烙印。可指尖触到玉珏的刹那,戟尖微偏半分,幽光陡盛,一股无形吸力猛地攫住他心神!他眼前一黑,竟非幻象,而是实打实跌入一段记忆洪流——
    不是他的记忆。
    是饿鬼道的记忆。
    画面撕裂:无天无地,唯有一片灰白混沌。无数赤裸躯体匍匐于虚无之渊,皮包骨,眼凹陷,舌垂至胸,肠穿肚烂却仍在蠕动吞咽——吞咽空气、吞咽影子、吞咽自己的指甲与睫毛。他们不哭不嚎,只发出一种绵长、干涩、永无休止的“嘶……嘶……”声。而在这亿万饿鬼正中,一尊盘坐身影背对众生,脊骨高耸如山,头颅低垂,长发垂落处,竟生出无数细小骷髅,每一只骷髅口中,都衔着一根断裂的因果线。
    那身影缓缓抬头。
    没有脸。
    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口,口内无舌无齿,唯有一片旋转的、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
    司白在记忆中看见自己——不,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幼时初登神光台、接受神血洗礼的七岁孩童。他跪在祭坛上,浑身赤红,血脉沸腾,头顶悬浮着一枚小小金印,印文正是“司白”二字。而那巨口之中,竟映出他此刻模样,唇角微扬,笑意森然。
    记忆戛然而止。
    司白猛地抽身,冷汗浸透重衫,呼吸粗重如牛。他死死盯着那方天画戟,喉结滚动:“你……见过我?”
    戟身静默。
    但雾气翻涌得更急了,百道阴邪鬼魅齐齐转向司白,空洞眼窝里燃起惨绿火苗,那火苗跳动频率,竟与他心跳完全一致。
    “咚……咚……咚……”
    他这才发觉,自己心跳早已失序——快得不像活人,倒像饿鬼腹中鼓动的腐肉。
    就在此时,远处雾霭深处传来一声佛号,悠远澄澈,如古井投石,涟漪层层荡开,竟将周遭死寂震出细微裂痕。司白霍然回首,只见昙无竭踏雾而来,僧袍猎猎,周身佛光不再炽烈,反而沉凝如墨玉,四臂佛影收束为一尊闭目低眉的慈悲相,双手合十,掌心夹着一缕银白圣光——正是方才陈渊与他交手时劈出的剑气余韵!
    昙无竭竟将陈渊的剑气,截取、炼化、纳为己用!
    “阿弥陀佛。”昙无竭停步于雾外三十丈,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钉,“司白圣子,你已踏入饿鬼道‘饲心之阵’。此阵不困形骸,只蚀本我。你方才所见,非幻非忆,乃是饿鬼道以你神魔血脉为引,反溯你魂魄根源,欲寻你命格破绽,好将你化作第一具‘道仆’。”
    司白脸色铁青:“胡言!”
    “胡言?”昙无竭忽而一笑,左手抬起,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圆球,球面浮凸着无数细密人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此乃贫僧以‘燃灯照魂’秘术,自方才那些阴邪鬼魅体内萃取出的‘伪道种’。它们本该寄生于你心脉,助饿鬼道同化你的神魔之躯……可惜,它们刚离体,便被贫僧截住。”他指尖轻弹,圆球崩散,化作数十点黑芒,如萤火般飘向司白,“圣子不妨接住,看看它们是否还认得你?”
    黑芒近身,司白本能抬手欲挡,可指尖触及第一点黑芒的刹那,那“人脸”竟倏然睁开双眼——竟是他自己幼时的模样!双眸漆黑,毫无生气,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陈渊的声音:“司白,你骗不了我。”
    第二点黑芒擦过耳际,幻影浮现:通天塔外,他亲手将一枚毒丹混入清尘子茶盏,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第三点……第四点……每一点黑芒,都映照出他掩埋最深的一桩罪愆:为夺姬满手中《九曜星图》,他暗中屠尽其护卫三百二十七口;为试新得秘术“剥魂引”,他将一名俘虏元神剥离,囚于琉璃瓶中观其哀嚎七日……桩桩件件,纤毫毕现,皆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连神光城密档都未录下的隐秘!
    司白如遭雷殛,踉跄后退,脚下雾气翻涌,竟凝成一具白骨手掌,猛地攥住他右脚踝!刺骨寒意顺经脉直冲泥丸,他元神剧震,竟觉识海中某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一只猩红竖瞳,正缓缓睁开。
    “不……”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红精血,血雾炸开,圣光暴涨,瞬间焚尽白骨手掌。可那竖瞳并未消失,反而在识海深处,清晰映出饿鬼道方天画戟的倒影。
    昙无竭叹息:“圣子,你早被盯上了。从你第一次踏入通天塔,从你第一次嗅到这塔顶的死气,从你第一次对陈渊起杀心……饿鬼道就在等你。等你心魔滋长,等你执念成茧,等你亲手,把命门送到它嘴边。”
    话音未落,远处雾中骤然爆开一团炽白光焰!
    轰——!
    空间如镜面炸裂,陈渊踏碎虚空而至,银白剑气裹挟着万千星芒,直贯司白后心!他竟硬生生撕开颠倒空间,循着昙无竭刻意泄露的佛光波动,精准扑来!
    司白怒吼,反手一掌拍向戟身!方天画戟嗡鸣震颤,戟尖猛然调转,迎向剑气——
    锵!!!
    金铁交鸣之声撕裂耳膜,却无半点火星迸射。剑气与戟锋相触的瞬间,二者竟同时化作流沙,簌簌崩解!崩解的流沙并未消散,反而在二人之间悬浮、旋转,渐渐凝成一座微缩的……通天塔!
    塔共九层,每一层窗棂洞开,窗内皆端坐一人:有司白幼年受训之态,有他弑师夺位之刻,有他纵容属下屠城之瞬……全是他一生罪业所化心相投影!
    “这是……心塔?”司白瞳孔骤缩。
    “非也。”陈渊收剑,目光冷冽如霜,“是饿鬼道借你执念,为你量身铸就的‘葬身冢’。你若破塔而出,它便认你为主;你若困于塔中,它便食你魂魄,百年之内,你将化为塔基一砖,永镇饿鬼道之下。”
    昙无竭缓步上前,合十低诵:“《大悲胎藏经》有云:‘心若不净,万法皆饿;心若常饱,饿鬼自散。’司白圣子,你贪功、嗔恨、痴执,三毒俱全,早已是饿鬼道最合口的祭品。此时放手,尚可保神魂不堕……”
    “放屁!”司白狂笑,笑声凄厉如枭,“我司白生来便是神魔之后,岂能向一柄死戟俯首?!”他猛地扯断颈间玉珏,狠狠掷向饿鬼道方天画戟!玉珏撞上戟身,轰然爆裂,漫天金红血雾弥漫开来,其中竟浮现出无数神光城历代先祖虚影,手持神兵,怒目咆哮,齐齐扑向戟身!
    “以我神魔之血,唤先祖英灵,镇压饿鬼!”
    血雾如潮,虚影如林,戟身剧烈震颤,幽光明灭不定。可就在此时,陈渊动了。
    他未攻司白,亦未助血雾,而是并指如刀,倏然划向自己左臂!嗤啦一声,衣袖尽裂,小臂皮肤寸寸崩开,露出其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流动的、泛着银灰光泽的……金属骨骼!
    “这是……”昙无竭眼中首次掠过惊色。
    陈渊手臂一震,金属骨骼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与饿鬼道戟身上的骨节凸起纹路,竟隐隐呼应!他一步踏前,无视漫天血雾与先祖虚影,五指如钩,径直抓向方天画戟戟杆!
    “你敢——!”司白目眦欲裂。
    指尖触戟的刹那,异变陡生!
    戟身幽光暴涨,竟如活物般缠绕上陈渊手臂,无数细小骷髅自戟杆钻出,噬咬向他金属骨骼!可陈渊不闪不避,反而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梵唱——竟是与昙无竭同出一脉的密宗真言!他左臂骨骼符文骤然亮起,银灰光芒大盛,竟将骷髅尽数熔解!紧接着,他右掌翻出,掌心赫然托着一物——
    那是一枚仅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龟裂,铃舌却完好无损,通体流转着与饿鬼道同源的死寂气息。
    “孟婆铃残片?”昙无竭失声。
    陈渊不答,只将铃铛按向戟杆。叮——!
    一声清越铃音,渺小却穿透一切。血雾中的先祖虚影动作骤然僵滞,脸上怒容褪去,化作茫然;漫天阴邪鬼魅齐齐停驻,空洞眼窝里惨绿火苗摇曳不定;连司白识海中那只猩红竖瞳,也猛地一缩!
    饿鬼道方天画戟,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颤音。
    陈渊五指收拢,死死扣住戟杆,金属骨骼与戟身死意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沉稳如铁:“司白,你错了。它不认你,也不认神魔血脉……它认的是‘孟婆’。”
    “孟婆?”司白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尘封万载的名字——上古地府执掌者,司职轮回饮汤,断绝前世因果。传说其座下八器,便是阎浮八道本体!
    陈渊缓缓抬头,眼中银灰光芒与幽暗死意交织:“你可知为何通天塔顶层,独缺孟婆?因她早在万年前,便已‘死’了。而饿鬼道,是她死后,唯一不肯散去的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入司白眼底:“你神魔血脉再贵,终究是后世凡俗。而我……”他左臂金属骨骼嗡鸣,符文流转,竟显化出半幅模糊面容——慈眉善目,手持竹杖,杖头悬着一枚青铜铃铛,正是孟婆法相!
    “我是她遗落在人间的最后一缕‘道种’。”
    雾气,死寂。
    连阴风都停止了呜咽。
    司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明白,为何池风元神会第一个陨灭——不是因陈渊强,而是因饿鬼道……主动放弃了他。
    而此刻,陈渊的手,已彻底握住了方天画戟戟杆。
    戟身幽光如潮水般退去,那狰狞獠牙般的戟尖,竟缓缓收敛锋芒,化作一柄古朴长戟,通体漆黑,唯有戟缨处,燃起一点微弱却倔强的银灰火焰。
    陈渊提戟,转身。
    戟尖所指,并非司白,亦非昙无竭,而是雾霭最浓、死气最重之处——那里,空间如水波般扭曲,隐约可见一扇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门,门缝中,正渗出粘稠如墨的……轮回之水。
    “饿鬼道已归位。”陈渊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死寂,“接下来,该去接孟婆回家了。”
    他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司白单膝跪地,金红血液浸透黑雾,识海中那只猩红竖瞳,终于,在银灰火焰映照下,缓缓闭合。
    昙无竭合十,深深一礼,佛光如莲,在死寂中悄然绽放。
    而远处,皇甫翊手中的独眼神格面具,那只猩红眼眸,第一次,流下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