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媱将万蛊盟内的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跟陈渊说了一遍,让一旁的龙天德感觉有些丢人,但他也没有阻止。
龙天德叹息一声:“但也是因为有这些个村子加入,万蛊盟才能有现在这般威势啊。”
“龙老前辈...
雾气翻涌如沸,塔尖轮廓在氤氲中若隐若现,仿佛自上古沉眠初醒的巨兽脊骨,刺向灰白穹顶。那塔尖并非实筑,而是由九重琉璃状光轮叠压而成,每一轮边缘皆浮刻着细密梵文,随灵气潮汐明灭呼吸——竟是通天塔真正的核心阵枢“九曜归墟台”,传说中镇压整座通天塔灵脉命门的枢纽所在!
司白立于台基之上,素白广袖垂落如雪,指尖却悬着一缕猩红丝线,蜿蜒没入雾中。那丝线末端,赫然连着两具傀儡般僵直的人影——正是他手下仅存的两名四境神台大宗师元神!此刻二人双目空洞,眉心裂开一道幽黑缝隙,内里不见瞳仁,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涡流,正贪婪吞噬着周遭浓雾中的天地灵气,再经由红线反哺至司白掌心。
“原来如此……”陈渊瞳孔骤缩,脚下微顿,“他不是在借雾炼神!”
清尘子拂尘轻扬,黄庭观秘传《望气术》已悄然展开。只见那浓雾深处,灵气并非自然流动,而是被无形之手拧成九道螺旋气柱,尽数灌入九曜归墟台基座下方——那里,竟盘踞着一尊半透明的巨大虚影:形如人首蛇身,背生七对残破羽翼,额间第三只眼早已闭合,唯余焦黑裂痕,周身缠绕着断裂的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深深没入地底,隐隐传来沉闷的搏动声,如同远古心脏在窒息中挣扎。
“烛阴遗蜕?”清尘子声音发紧,拂尘尾端青光微颤,“这……是通天塔初建时,以太古凶神尸骸为基所铸的‘镇塔灵枢’!司白竟在强行唤醒它?!”
话音未落,雾中忽有金铁交鸣炸响!
罗烈肩头火纹暴燃,业炎焚天木枪再度擎起,枪尖一抖,三道赤色火环呼啸而出,呈品字形撕裂雾障——火环过处,雾气竟如活物般扭曲嘶鸣,露出其后三名身着玄鳞软甲的神光城护卫。他们脖颈处皆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蝉玉珏,此刻玉珏表面蛛网密布,裂痕中渗出粘稠黑血,而三人双眼却泛着非人的金芒,动作迅疾如电,手中短刃挥出时竟带起空间涟漪!
“傀儡化形?!”印神器低喝,阴阳印凌空一震,太极图卷轰然铺展,黑白二气如两条游龙绞杀而出,瞬间将三名护卫裹入其中。可就在阴阳气流即将碾碎其躯壳刹那,那三人脖颈玉珏同时爆开!金蝉振翅之声刺破耳膜,三道金光自碎珏中激射而出,竟无视太极图防御,直扑印神器面门!
“小心!”陈渊暴喝,血海听潮刀鞘横扫,一道漆黑刀罡悍然撞上金光。轰隆巨震中,金光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而陈渊虎口迸裂,鲜血顺刀鞘蜿蜒而下。他凝视那金粉,瞳孔骤然收缩:“金蝉蜕壳……这是神光城‘千机引’最高阶秘术!以八境大宗师元神为引,炼制十二枚金蝉玉珏,每碎一枚,便能催生一具堪比六境巅峰的傀儡战躯!司白手里……至少还有九具!”
果然,雾中金芒再闪!
这一次,是九道!
九具傀儡自雾中踏出,步伐整齐如一,手中兵器各异:长戟、吴钩、铁锏、铜锤……甚至还有两柄缠绕雷光的紫电短刃!它们无声无息围拢,九双金眸齐齐锁定陈渊,杀意凝成实质寒霜,冻结空气发出咔嚓脆响。
“陈兄,傀儡无魂,破其玉珏即可!”清尘子疾声道,拂尘青光暴涨,三道青色剑气激射而出,分别刺向为首三具傀儡脖颈。可剑气临体刹那,那三具傀儡竟同时侧身,动作精准得如同镜像复刻,青光擦颈而过,只削下几缕黑发——而断发落地,竟化作三只扑棱棱飞起的金蝉!
“它们能预判!”罗烈怒吼,业炎焚天枪尖火浪滔天,一记横扫千军卷向左侧四具傀儡。烈焰燎原,四具傀儡瞬间被吞没,可火焰中心却传来金属刮擦声,四道身影踏火而出,肩甲熔毁,露出底下暗金色筋络,而脖颈玉珏完好无损,金芒更盛三分!
就在此时,九曜归墟台基座下,那烛阴遗蜕的搏动陡然加剧!
咚!咚!咚!
三声闷响如擂鼓,震得众人五脏移位。雾气疯狂倒卷,尽数被吸入烛阴巨口,九道灵气螺旋骤然坍缩,凝成九道粗如山岳的暗金色光柱,轰然贯入九具傀儡天灵盖!
刹那间,九具傀儡齐齐仰天无声嘶吼,脖颈玉珏轰然炸裂,金粉弥漫中,它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拔节声,身高暴涨至丈许,皮肤覆盖上层暗金鳞甲,背后各自浮现出半透明的金蝉虚影,振翅频率与烛阴心跳完全同步!
“不好!司白以烛阴为炉,以傀儡为鼎,正在熔炼‘金蝉不灭体’!”清尘子脸色惨白,“此术一旦大成,九具傀儡将共享不死之躯,且能瞬移换位,攻击轨迹无法预测!”
话音未落,九具傀儡已动!
没有冲锋,没有蓄势,九道身影在同一瞬消失于原地——下一瞬,陈渊后心、罗烈左肋、印神器丹田、清尘子后颈、顾临川昏迷中的眉心……九个致命方位,九柄兵器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同时刺出!
陈渊《逆乱阴阳明神诀》尚未恢复,血海听潮刀锋仓促回斩,刀罡与短刃相撞,竟爆出刺耳金铁悲鸣!他臂骨剧震,踉跄后退三步,靴底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而身后那柄紫电短刃已离顾临川眉心不足三寸!
千钧一发!
一道灰影自陈渊脚边暴起!
竟是先前被姜穆重伤、一直瘫软在地的无双城护卫首领!此人左臂齐肘而断,右眼蒙着渗血黑布,此刻却用仅存的右眼死死盯住那柄紫电短刃,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枯瘦如柴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膛——噗嗤!鲜血狂喷,他竟硬生生扯出一颗尚在搏动的暗红色心脏,狠狠砸向短刃锋刃!
心脏炸开,血雾弥漫。
紫电短刃锋芒被血雾一滞,微不可察地偏斜了半分。
就这半分!
罗烈的业炎焚天枪尖火舌如灵蛇吐信,后发先至,灼热枪尖精准点在短刃侧刃!铛——!火星四溅,紫电短刃嗡鸣震颤,枪尖火劲顺着刃身狂涌而上,瞬间烧灼其上符文。那傀儡持刃的手指竟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焦黑剥落!
“谢了!”罗烈朝那断臂护卫嘶吼。
断臂护卫却已仰面栽倒,胸口空洞如渊,唯余一抹惨笑凝固在嘴角。
“走!”陈渊目眦欲裂,血海听潮刀锋猛然劈向地面,“九死阴冥斩·裂地!”
漆黑刀芒斩入青石,大地如纸帛般撕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缝隙霍然张开,缝隙中翻涌着腐朽死气,瞬间吞没三具傀儡下盘。傀儡双腿陷入死气,动作顿时凝滞,暗金鳞甲表面迅速爬满灰白霜斑!
“就是现在!”清尘子拂尘青光化剑,直刺最近一具傀儡眉心——那里,正浮现出一枚新凝结的、仅有米粒大小的金蝉玉珏雏形!
青光剑气刺入刹那,那玉珏雏形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裂痕。
傀儡金眸骤然黯淡,动作僵直如锈蚀机括。
“有效!”印神器精神大振,阴阳印悬于头顶,黑白二气如雨洒落,专照耀那些新生玉珏雏形。每一道阴阳气流掠过,傀儡动作便迟滞一分,金眸光芒便黯淡一分!
可就在此时,九曜归墟台上,司白忽然抬手,轻轻一握。
嗡——!
所有傀儡脖颈处,那被陈渊刀罡震裂的旧玉珏残片,竟同时悬浮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转,碎片边缘迸射出亿万道细如牛毛的金线,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场的巨网!网眼之中,九具傀儡的身影开始模糊、拉长、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眨眼之间,雾气翻腾的战场上,竟密密麻麻站满了近百具金鳞傀儡!每具傀儡脖颈皆悬着一枚崭新的、光泽温润的金蝉玉珏,金眸冷光如星河倾泻,将陈渊等人彻底包围在死亡之茧中央!
“千机引·万蝉同鸣!”司白的声音穿透雾霭,平静无波,却带着裁决众生的漠然,“你们……该结束了。”
百具傀儡同时抬臂,百柄兵器高举,锋刃映照九曜归墟台的暗金光芒,汇成一片刺目的死亡之海。
陈渊拄刀喘息,虎口鲜血滴落在刀鞘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无数金眸,死死钉在司白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枚从通天塔第七层废墟中拾得的残破青铜罗盘,毫无征兆地发起滚烫!
罗盘表面,原本黯淡的九道凹槽中,竟有三道骤然亮起幽蓝微光!光芒流转,隐约勾勒出三座微缩山峦的轮廓——正是陈渊此前闯过的三座试炼之山!而罗盘中央,那枚始终混沌的指针,此刻正微微震颤,尖端缓缓偏转,最终,稳稳指向九曜归墟台基座下,烛阴遗蜕那颗剧烈搏动的、覆盖着焦黑鳞片的巨大心脏!
陈渊浑身一震,脑中如有惊雷炸开!
不是攻敌!是破阵!
九曜归墟台以烛阴遗蜕为基,而烛阴之心,正是整个阵法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命门!只要击穿那颗心脏,阵枢崩毁,万蝉同鸣必如沙堡遇潮,顷刻瓦解!
可如何抵达?
百具傀儡封锁四方,司白坐镇中枢,更有烛阴遗蜕散发的无形威压,让六境以下武者连抬腿都困难!
陈渊的目光,忽然扫过昏迷的顾临川,扫过断臂护卫胸前那狰狞空洞,扫过罗烈业炎焚天枪尖尚未熄灭的灼灼火苗……最后,落在自己染血的刀鞘上。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毒藤般缠绕心脏。
他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瞬间贯穿百重傀儡、直抵烛阴心脏的……钥匙。
陈渊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石:“罗烈!借火!清尘子!借气!印神器!借印!”
三人一怔,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罗烈没有丝毫犹豫,业炎焚天枪尖火苗轰然暴涨,化作一道赤色洪流,尽数涌入陈渊掌心!
清尘子拂尘青光尽敛,双手结印按向陈渊后背,一股温润浩瀚的先天道蕴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入!
印神器阴阳印悬停陈渊头顶,黑白二气不再防御,反而如两条灵蛇般钻入陈渊双目,视野瞬间被太极图纹路覆盖,万物轨迹纤毫毕现!
三股力量在陈渊体内疯狂冲撞、熔炼!血海听潮刀鞘嗡嗡震颤,幽蓝光芒自刀鞘缝隙中透出,与罗烈的赤火、清尘子的青气、印神器的阴阳二气交织缠绕,竟在陈渊掌心凝成一枚不断旋转、内外分明的奇异光球——外层是焚尽万物的赤色烈焰,中层是流转不息的青色道蕴,核心却是逆转阴阳的幽蓝风暴!
陈渊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他不再看百具傀儡,不再看司白,目光只死死锁住烛阴遗蜕那颗搏动的心脏!
血海听潮,刀不出鞘!
他双手握住刀鞘,将那枚融合了三股绝世之力的光球,狠狠按入刀鞘末端!
轰——!!!
刀鞘炸开!
没有刀光,没有声响,只有一道纯粹由三种力量压缩到极致的、细如发丝的幽蓝赤青三色光束,自刀鞘断裂处无声激射!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如薄冰般寸寸冻结、碎裂!
百具傀儡抬起的兵器,在触及光束前一尺,便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它们的金眸刚刚映出那抹微光,便连同头颅、身躯、乃至新生的金蝉玉珏,一同湮灭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
光束无视一切阻碍,笔直贯穿雾海,精准无比地,刺入烛阴遗蜕那颗巨大心脏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
噗!!!
一声沉闷如远古叹息的破裂声响起。
烛阴遗蜕那覆盖焦黑鳞片的心脏,表面骤然浮现蛛网般的幽蓝裂痕。裂痕急速蔓延,幽蓝光芒自缝隙中狂涌而出,照亮了司白骤然失血的惨白面容!
九曜归墟台发出濒死的哀鸣,九重琉璃光轮疯狂震颤,边缘梵文大片大片剥落、熄灭!
雾气,开始消散。
而陈渊,单膝跪地,手中只剩半截焦黑的刀鞘。他全身毛孔都在渗血,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如蚯蚓般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剧烈咳嗽着,咳出的血沫中,竟闪烁着细碎的幽蓝光点。
司白站在崩塌的台基上,广袖猎猎,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丝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正如活物般沿着血脉向上攀爬……
通天塔顶层,风,终于吹散了最后一缕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