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三百九十八章 苗疆
    白虎堂闭关密室内。
    陈渊周身朦胧的灰色力量流转着,其上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金芒。
    体内混元神丹流转,陈渊举手投足之间,那股力量宛若深渊般深不见底。
    他整个人盘坐在那里,便犹如一座山...
    顾临川这一剑,没有剑气呼啸,没有寒光漫天,甚至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可当那八剑合一、剑意凝于一线的刹那,整片通天塔顶层的空间都仿佛被硬生生削薄了一层。空气绷紧如弦,连时间都滞了一瞬。
    陈渊瞳孔骤缩,手中寒天幽元剑嗡鸣震颤,剑身竟自发浮起细密裂痕!他分明是催动了九成神元,剑意已至冰魄极境,可对面那一抹纯粹到极致的锋芒,却像一把无形之尺,将“剑”的本源直接丈量、截断、碾碎!
    “斩道之剑?!”姜穆失声低吼,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惊疑与忌惮。
    不是神通,不是秘法,不是血脉异象,而是……真真正正的斩道之剑!
    顾临川眉心那一点剑意,不是炼出来的,是刻进去的。自幼被封入青冥山剑冢第七重寒渊,以万载玄铁为床、千柄断剑为枕,在剑气蚀骨、剑意蚀魂的绝境中熬炼三十六年,只为养一口不染尘、不借势、不依附任何外物的本命剑心。那不是剑意,是剑之法则在他骨血里凿出的第一道印痕——斩断一切“非剑”之杂念,斩断一切“非锋”之牵绊,斩断一切“非我”之虚妄。
    此刻,它出鞘了。
    剑光未至,陈渊左肩衣袖已无声裂开,皮肉之下浮出一道笔直血线,随即渗出血珠,滴滴坠地,竟在青金石面上灼出八个微小焦痕。
    “噗——”
    寒天幽元剑哀鸣一声,剑尖寸寸崩碎,化作一蓬幽蓝冰晶,尚未落地便被那无形剑意绞成齑粉。
    陈渊踉跄后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青金石便蛛网般炸开一圈龟裂;退至第四步时,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冲而上的腥气,右手五指却不受控地抽搐起来——指尖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冷光的筋络。
    那是剑意余波,已开始反向侵蚀他的神王血脉!
    清尘子呼吸一滞,手中阴阳印悄然下沉半寸,太极图边缘微微扭曲:“……原来‘青冥遗剑’四字,并非传说。”
    罗烈收枪,木枪尖端一缕赤炎缓缓熄灭,他盯着顾临川背影,嗓音干涩:“顾兄……你竟真把‘剑胎’养成了?”
    顾临川未答。他双目闭着,睫毛轻颤,额角青筋如活蛇游走。那一剑之后,他周身八柄天兵长剑尽数黯淡无光,剑刃布满蛛网裂纹,其中三柄更是从中折断,断口平滑如镜。他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僵直,指尖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血里,已混了三分剑煞。
    “咳……”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响,睁开眼时,眸底再无半分温润笑意,唯有一片澄澈如冰湖的寒光,映着陈渊惨白的脸。
    陈渊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躁动气息。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动作缓慢得近乎庄重,而后竟将手中残破的寒天幽元剑剑柄朝前一送,插进自己左肩锁骨下方三寸处!
    “嗤啦——”
    血光迸溅,剑柄没入皮肉,幽蓝寒气顺着血脉倒灌而上,瞬间冻结他半边身躯。可就在那寒气将要蔓延至心脉之际,他右掌猛然按向心口,一滴金红相间的神王精血自指尖逼出,滴落于剑柄之上。
    “嗡——”
    残剑震颤,剑身裂痕中涌出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转瞬缠绕整柄断剑。那些裂痕非但未愈合,反而被暗金纹路撑得更开,缝隙之中,有混沌气流汩汩溢出,带着撕裂虚空的暴戾气息。
    “神王血祭·断剑重生?”清尘子脸色剧变,“他疯了!这等献祭会永久损伤神王本源!”
    话音未落,陈渊左肩那柄断剑骤然爆开!不是炸裂,而是……舒展。
    剑身化作一片片暗金鳞甲,层层叠叠覆盖他左臂,鳞甲缝隙间喷吐着混沌焰火;剑尖则拉长、扭曲、熔铸,最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暗金短戟,戟尖吞吐着足以洞穿圣王护体罡气的撕裂之力。
    “神王战戟·裂穹!”姜穆嘶声低吼,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惧,“他竟以自身为炉,以断剑为胚,以神王血为薪,当场重铸神器化身?!”
    这不是催动,这是……再造!
    顾临川瞳孔一缩,身形暴退!可晚了。
    陈渊左臂戟影已至眼前,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空间本身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漆黑缝隙的“滋啦”声。顾临川仓促横剑格挡,手中那柄本就布满裂痕的天兵长剑应声而断,断口处竟被戟风灼出琉璃状熔痕!
    “咔嚓!”
    顾临川右腕骨裂,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脊背撞上通天塔内壁,整面由太古星铁浇筑的墙壁竟凹陷出一个人形深坑,蛛网裂痕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顾兄!”罗烈怒吼,业炎焚天枪焰暴涨欲援,却被陈渊反手一戟扫来,戟风裹挟混沌气流,竟在半空凝成一头咆哮的混沌饕餮虚影,张口便将枪焰吞去大半!
    清尘子见状,阴阳印太极图急速旋转,黑白二气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陈渊头顶。可陈渊看也未看,右掌翻转,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符印——印面无字,唯有一道歪斜裂痕贯穿其上,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神王裂印?!”清尘子失声,“无双城禁忌秘术!此印一出,施术者十年之内无法动用神王血脉,且……”
    话未说完,陈渊已将裂印狠狠按向地面!
    “轰隆——!!!”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以裂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所有事物——青金石砖、断裂兵刃、飘散血珠、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全部静止。下一瞬,所有静止之物表面齐刷刷浮现蛛网裂痕,随即无声湮灭,化作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顾临川刚挣扎着从墙坑里爬出,半边身子已被混沌粒子吞噬,衣袍、皮肉、骨骼皆在无声消融!他咬牙挥剑,眉心剑意再次凝聚,可那剑意刚离体三寸,便被混沌粒子扑上,如雪遇沸汤,嘶嘶蒸腾!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手掌猛地攥住顾临川后颈,将他狠狠拽离混沌范围。清尘子须发皆焦,左手袖口尽毁,露出的手臂上布满细微血口,正是强行撕裂混沌裂隙时被反噬所致。
    “走!”清尘子嘶声道,右手阴阳印倒悬于顶,黑白二气如伞盖般撑开,勉强隔绝混沌侵蚀,“他拼着根基受损也要搏命,此地已不可久留!”
    罗烈一咬牙,枪尖点地,赤炎喷涌,竟在混沌裂隙边缘硬生生烧出一条三尺宽的熔岩通道:“清尘子道长,顾兄,快!”
    三人转身疾掠,身影刚没入熔岩通道,身后那片混沌区域陡然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金漩涡,漩涡中心,陈渊单膝跪地,左臂战戟寸寸崩解,化作金粉飘散;他浑身皮肤皲裂如陶俑,金红血液自裂缝中汩汩渗出,滴落于地,竟将熔岩通道边缘灼出一个个黑洞。
    他抬眸,视线穿透混沌漩涡,死死钉在顾临川背影上,嘴角扯出一个森然弧度:“青冥剑胎……很好。今日之辱,我陈渊记下了。”
    话音落,他猛地抬头,望向通天塔最顶端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门上铭文流转,隐约可见“饿鬼道”三字。
    “司白……”他喉间滚出沙哑低语,“饿鬼道,我无双城……要定了。”
    此时,塔顶青铜门内,却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又似古井无波。
    “陈公子,饿鬼道么……”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你确定,它还在门后?”
    陈渊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青铜巨门无声开启一道缝隙,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幽暗鬼域,而是一片浩渺星空。星海中央,悬浮着一座玲珑剔透的白玉莲台,莲台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
    铃身斑驳,铃舌却锃亮如新,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
    “叮。”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整座通天塔顶层的时空,为之凝滞了一瞬。
    陈渊身上的皲裂伤口,停止了流血。
    顾临川眉心剑意,黯淡三分。
    罗烈枪尖赤炎,微微一滞。
    清尘子撑开的阴阳太极图,边缘竟浮现出细微裂纹。
    唯有那青铜铃铛,在星海中轻轻摇晃,铃舌每一次轻碰铃壁,都似在叩击天地的心脏。
    “饿鬼道……”陈渊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是它?”
    “叮。”
    铃声再响。
    这一次,顾临川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左耳,指缝间渗出血丝。他耳中竟有无数凄厉鬼啸,撕扯神魂!
    罗烈枪尖赤炎“噗”地熄灭,他踉跄后退,面皮泛青,额头凸起青筋,仿佛有万千阴寒触手正顺着经脉向上攀爬!
    清尘子脸色剧变,阴阳印剧烈震颤,黑白二气疯狂流转,却仍压不住自身道袍下摆无风自动,一缕缕灰白雾气正从他七窍中丝丝缕缕逸出——那是……生机!
    “不好!这是‘摄魂引魄铃’!”清尘子嘶声疾呼,“传闻上古饿鬼道主所持,可摄生魂为食,引死气为兵!它根本不是饿鬼道入口,它是……镇守饿鬼道的‘门锁’!”
    话音未落,青铜铃铛骤然一震!
    “嗡——!!!”
    不再是清越铃音,而是亿万饿鬼齐声恸哭的尖啸!整个星空轰然坍缩,化作一张巨大无朋的鬼脸,鬼口大张,獠牙如山,直向陈渊吞噬而来!
    陈渊仰天长啸,残存神王之血尽数燃烧,金焰冲霄,化作一条悲鸣金龙迎向鬼口!
    “轰——!!!”
    金龙与鬼口对撞,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呕血的闷响。金龙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雨;鬼口亦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豁口深处,无数苍白手臂伸了出来,指甲乌黑,指尖滴落粘稠墨汁般的死气。
    死气落地,青金石砖瞬间枯槁龟裂,蔓延成一片死寂荒漠。
    陈渊单膝跪地,金焰熄灭,他全身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蜡黄干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他艰难抬头,望着那青铜铃铛,嘴唇翕动:“……你……是谁?”
    星海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我?”那清越声音带着几分倦怠,“我是守门人,也是……最后一位饿鬼道主。”
    铃铛轻晃。
    “叮。”
    陈渊瞳孔中,最后一丝金芒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的灰。
    他缓缓抬起手,枯槁手指指向青铜铃铛,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所以……饿鬼道……到底在哪儿?”
    星海沉默了一瞬。
    随即,青铜铃铛缓缓升起,悬浮于陈渊头顶三尺。
    “叮。”
    铃舌轻碰。
    陈渊枯槁的右手,竟自行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雾气,自他眉心缓缓飘出,凝而不散,形如一道微小的……青铜门。
    门扉虚掩,门缝里,透出无边无际的饥饿黑暗。
    “它一直都在。”那声音轻声道,“在每一个……渴望力量的人心里。”
    陈渊呆呆望着掌心那扇虚幻小门,枯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扭曲而狂喜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原来……饿鬼道,从来不在门外。”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扇青铜小门,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黑暗蠕动,仿佛有无数张嘴,正无声地、贪婪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