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五百年前副教主
    “这小姑娘你准备如何安排?”
    贝先生忽然开口问道。
    陈渊道:“我答应过她爷爷,要保她一世平安,自然要将她带回到镇武堂去。”
    贝先生摇摇头:“如此天赋,若是平庸一世有些可惜了,你如今还...
    慕容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暗红血沫涌上唇边,他却用拇指狠狠抹去,动作粗粝如砂纸刮过铁锈。那抹猩红在指腹拖出一道狰狞的弧线,仿佛不是血,而是他最后一点尚未熄灭的龙脉余烬。
    他踉跄半步,膝盖微弯,却硬生生撑住没跪下去。身后数十名慕容氏弟子早已噤若寒蝉,手中斗转星移玉符捏得发白,却再无人敢抬手催动——方才陈渊徒手碾碎凝真境武者的那一幕,已如冰锥凿进所有人眼底。那不是武技,是碾压;不是搏杀,是屠宰。斗转星移再玄妙,也转不动一具真正钢筋铁骨的活山岳。
    冯天保拄枪而立,九龙枪尖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金血尚未坠地,便在半空蒸腾为缕缕龙气,嘶嘶作响。他周身裂痕纵横如蛛网,皮肉翻卷却不渗血,只有一层薄薄金膜在伤口边缘游走,强行维系着血肉不崩。可那金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像一张被绷到极致的琉璃纸,下一息就要寸寸迸飞。
    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似有九条金龙在肺腑里翻腾撕咬。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九点金芒灼灼燃烧,如同九轮沉入血海的烈日。
    “慕容靖。”冯天保开口,声如金石相击,震得周遭残存的断剑嗡嗡低鸣,“你吞得下龙脉反劲,吞得下这满山血债么?”
    慕容靖缓缓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唯余一层死灰般的青白。他没看冯天保,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在远处尸横遍野的栖凤山巅——那里曾是九剑盟插旗之地,如今旗杆断裂,半截焦黑旗面浸在血洼里,随风微微掀动,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手。
    “我吞得下。”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我慕容靖自幼净身入宫,三岁习《龙渊引气诀》,七岁登飞龙院藏经阁顶层,十二岁替先帝镇守南疆三十六隘口,十八岁亲手斩断亲弟慕容琰的脊椎——只因他私通西狄,欲献幽宁铁矿图。”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丝极冷的笑,“你说我吞不吞得下?”
    冯天保沉默。九龙枪尖金血滴落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在这时,山下忽有凄厉号角破空而起,呜——呜——呜——
    三长两短,急促如丧钟。
    慕容氏众人齐齐变色。一名白袍执事踏前半步,声音发紧:“主事,是刑部缇骑‘惊雷哨’!他们……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慕容靖眼皮都没抬:“枢密院的八百里加急,比我的脚程快。”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烟尘滚滚。数十骑黑甲缇骑如墨色洪流撞开晨雾,马蹄踏碎枯枝败叶,甲胄碰撞之声铿锵如雷。为首者身披玄鳞重铠,面覆鬼面铜胄,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腰悬三尺斩马刀,刀鞘漆黑无纹,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奉枢密院令,查办幽宁交界谋逆案!”鬼面骑士勒马驻足,声如裂帛,震得崖壁簌簌落石,“涉案人等,即刻缴械受缚!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地尸骸,最终钉在慕容靖染血的衣襟上:“飞龙院主事慕容靖,涉嫌勾结九剑盟,私授南疆兵权于项可妹,致使振武军右翼溃散,罪证确凿。即刻押解京师,听候刑部问斩!”
    “呵……”慕容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他竟从怀中掏出一方明黄锦帕,慢条斯理擦净指尖血迹,动作从容得仿佛此刻不是阶下囚,而是赴一场宫宴。“好一个‘勾结’。好一个‘私授’。”他将锦帕随手一抛,那方寸黄绢竟如活物般飘向鬼面骑士,“劳烦转呈枢密使大人——这帕子,是他去年冬至夜,亲手赐予本官的‘清霜令’。令上朱砂未干,印玺尚温。要问罪,先问他,这‘清霜令’,算不算得上一道密旨?”
    鬼面骑士伸手接住锦帕,铜胄后双目骤然一缩。他低头展开,帕角果然绣着两行蝇头小楷:“霜刃临渊,静待春雷。钦此。”下方一枚赤红印玺,赫然是枢密院最高等级的“雷霆印”。
    山风卷过,吹得锦帕猎猎作响,也吹得鬼面骑士甲胄缝隙里渗出细密冷汗。他握着锦帕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再开口。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如松的陈渊,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他脚步很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可就是这一步,让所有缇骑胯下战马齐齐人立而起,不安地喷着响鼻。鬼面骑士猛地扭头盯来,铜胄缝隙里射出的光,锐利如刀。
    陈渊却看也没看他,目光只落在慕容靖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慕容主事,你方才说,项可妹犯的是‘擅授南疆之地’之罪,需经刑部审核?”
    慕容靖侧首,灰白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陈堂主心思缜密。”
    “那敢问一句——”陈渊指尖轻轻抚过饮魔刀冰冷的刀脊,刀身嗡鸣,似有万魔低语,“项可妹既已授地,这地,算不算已归他所有?”
    慕容靖瞳孔微缩。
    陈渊没等他回答,已抬手一指栖凤山巅那面残破的九剑盟旗:“此山此地,原属九剑盟。九剑盟亡,其地当由朝廷收回,抑或……由诛灭叛逆者承继?”
    山风骤然狂暴,卷起漫天血尘与断旗残片。陈渊站在风眼中央,玄色衣袍猎猎翻飞,身后是十二刀堂浴血残兵,脚下是左天元尚带余温的头颅。他目光扫过那些握着斗转星移却不敢动弹的慕容氏弟子,扫过面色阴晴不定的鬼面骑士,最终停在慕容靖脸上,一字一顿:
    “我十七刀堂,今日诛叛逆、平乱局、守疆土。此山此地,自此归我刀堂治下。若枢密院不认,大可派兵来夺——但请记得,下次来的,未必是缇骑,或许是振武军的尸山,或许是飞龙院的断戟。”
    他话音落下,段横山猛然踏前一步,手中斩马刀重重顿地,刀锋劈开青石,裂纹如蛛网蔓延十丈!
    “轰——!”
    整座栖凤山仿佛都在这一顿之下震颤。
    鬼面骑士胯下战马惊嘶长鸣,他本人却僵坐马上,铜胄后额角青筋暴起。他想呵斥,想拔刀,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这青年身上没有半分元丹境威压,却比慕容靖的龙脉之威更让他心头发寒——那是一种把规则揉碎了踩进泥里,再亲手捏成新模样的狠劲。
    慕容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仰起脸,望向栖凤山巅那轮刺破云层的朝阳。金光泼洒在他布满裂痕的脸上,竟映出几分奇异的平静。
    “陈堂主。”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真切,甚至带了点疲惫的松弛,“你比当年的寇安之,更像一把刀。”
    陈渊没接这话,只静静看着他。
    慕容靖缓缓解下腰间那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雕着盘龙衔珠,背面却是两行小篆:“龙渊不涸,剑锋不折”。他将令牌抛向陈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交付重器的郑重。
    “此乃飞龙院‘龙渊令’副牌,持此令,可调幽宁三州六县驿卒、巡检、弓手,十年内有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另附一信,是给刑部侍郎周砚的亲笔。信中言明:项可妹所授南疆之地,实为我飞龙院借其手,行‘驱虎吞狼’之策。九剑盟勾结西狄、私铸兵甲、囤积粮草之证据,尽数藏于栖凤山后崖洞——洞口石壁刻有‘庚戌’二字,机关在第三块青苔石砖之下。”
    陈渊伸手接住令牌,触手冰凉,却似有龙吟隐伏其中。
    慕容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只朝那群面如死灰的慕容氏弟子挥了挥手:“回京。告诉家主,龙城慕容,从此……只守祖坟。”
    他迈步走向缇骑阵列,背影佝偻,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都浮起细密裂纹。血,终于从他袖口、领口、耳后……无数细小的伤口里汩汩涌出,在玄色官袍上洇开一朵朵暗红梅花。可他走得很稳,稳得像一柄收鞘的剑,哪怕剑身布满缺口,剑意依旧凛然不坠。
    鬼面骑士默默让开道路。马蹄扬起,黑甲洪流裹挟着那个染血的身影,渐行渐远。山风卷走最后一缕血腥气,只余下栖凤山巅,一片死寂的苍凉。
    段横山走到陈渊身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陈堂主,这‘龙渊令’,真能调得动三州六县的兵?”
    陈渊把玩着那枚青玉令牌,指尖摩挲过盘龙鳞甲的凹凸纹路,忽然道:“不能。”
    段横山一愣。
    “但枢密院和刑部,会以为它能。”陈渊抬眼,望向山下连绵起伏的幽宁大地,朝阳已彻底跃出云海,万道金光倾泻而下,将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战场,镀上一层虚假的、辉煌的金边。“慕容靖赌上了自己的命,只为给我们铺一条路。这条路,叫‘名正言顺’。”
    他收起令牌,转身走向重伤倒地的费天成。十二刀堂的医者正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断臂,费天成脸色惨白,却还死死攥着半截雷刀刀柄,指节泛白。
    陈渊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赤红丹丸。丹香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莲气息——这是他早年在玄霄道宫秘库所得的“九转续骨丹”,炼制不易,仅存五粒。
    “服下。”他将丹药塞进费天成口中。
    费天成艰难吞咽,喉结滚动,眼中却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堂主……风雷双刀……废了。”
    “废了?”陈渊摇头,手指按在他断臂伤口上方三寸,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赤金色光晕,“错了。是‘重生’。”
    他话音未落,费天成断臂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骨头在血肉中急速生长、拼接、重塑!费天成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鬓角,可那截光秃秃的断臂,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延伸!
    段横山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功法?”
    “《血杀劫天手》的‘生杀逆转’篇。”陈渊收回手,额角也渗出细汗,显然消耗不小,“以劫天之煞,逆乱生死之序。非生死一线不可用,非心志如铁者不可承。”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十二刀堂幸存的三十多名弟兄——人人带伤,半数缺胳膊少腿,可眼神里的光,比朝阳更亮。
    “传令。”陈渊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山谷,“所有弟兄,原地休整。医者优先救治伤员,三日内,务必让每个人能拿起刀。”
    “是!”众人齐声应诺,嘶哑却坚定。
    陈渊又看向山下:“派人快马,八百里加急,送两份文书进京。一份,呈枢密院,内容为‘十七刀堂剿灭九剑盟叛逆始末’,附慕容靖亲笔‘龙渊令’及‘庚戌洞’地图拓片;另一份,呈御史台,内容为‘振武军右翼统帅魏朝戈勾结叛逆、私炼禁药、残害同袍’——证据,便是魏朝戈那枚碎裂的‘冯天保丹’残片,以及他贴身佩戴的‘振武军虎符’。”
    段横山立刻记下,却忍不住追问:“那……慕容靖呢?他若在途中反悔,或被人截杀……”
    “不会。”陈渊打断他,目光幽深,“慕容靖比谁都清楚,他活着,才是对我们最大的保障。他若死了,龙城慕容必倾全族之力追杀我们。他若活着,只要刑部一日未判他死刑,我们手中的‘龙渊令’,就一日是真金白银。”
    他顿了顿,望向栖凤山后那片幽深崖壁,仿佛已穿透岩层,看到那藏着九剑盟罪证的洞窟:“慕容靖给了我们钥匙,也给了我们时间。接下来……该去挖出那把锁住真相的刀了。”
    山风再次卷起,吹动陈渊玄色衣角,猎猎如旗。他负手而立,身影被朝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栖凤山巅那面残破的九剑盟旗下。那旗帜在风中撕扯,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一个时代正在碎裂、坠落。
    而新的秩序,正从这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断刃之间,悄然萌芽。它尚且稚嫩,带着血与火的腥气,却已初具峥嵘之形——像一柄刚淬过血的刀,寒光初露,尚未开锋,却已让整片幽宁大地,为之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