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讲烛影斧声,赵光义你哭什么? > 第431章 啥?庞统这个凤雏马上就死了?刘备懵了
    “长期经营的安乐窝万寿宫被焚毁,嘉靖那是格外的难受。
    毕竟这些年里,他在西苑住着,实在是太爽了。
    西苑被焚毁,他短时间内只能住在狭小潮湿的玉熙宫。
    嘉靖自然不乐意长期在此蜗居,住...
    西苑丹墀之上,冷风卷着枯叶打旋,吹得殿角铜铃呜咽如泣。嘉靖端坐于紫檀御座之中,玄色道袍广袖垂落,指尖捻着一串沉香木珠,颗颗乌亮似墨,却无半分暖意。他垂眸凝视珠子,仿佛在数那里面藏了多少个“不敢”、多少个“不能”、多少个“万万不可”。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徐阶青衫素净,立于左首第三位,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却悄然扫过丁汝夔垂在袖中的右手——那手正微微发颤,指甲深陷掌心,血丝已沁出指缝。右首第二位的仇鸾则束甲未卸,铁甲上还沾着北地黄尘,却把头垂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汗珠沿着鬓边滑入颈甲缝隙,无声无息。
    嘉靖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地:“丁卿说,京营出战必败?”
    丁汝夔膝下一软,几乎跪倒,强撑着叩首:“臣……臣不敢欺瞒陛下!京营实存兵不过六千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老弱占其四,余者多为匠役、火者、厩卒,真能执戈披甲者,不足三千……弓弦朽断者十之六七,火铳炸膛者月有三起,马匹瘦骨嶙峋,驮不动骑卒,更遑论冲阵!若开安定门迎敌,非但不能退敌,反令虏寇窥见我京师虚实,恐……恐动摇国本!”
    “哦?”嘉靖指尖一停,木珠微滞,“那仇总兵呢?你带了一万二千同兵入京,可是真兵?”
    仇鸾浑身一凛,额头“咚”一声撞上金砖,声音嘶哑:“臣……臣所部确系精锐!然……然自大同至京师,沿途遇雪阻、粮匮、疫症,折损士卒三千一百四十六人,实存八千九百余人……皆……皆可战!”
    “皆可战?”嘉靖终于抬眼,目光如刃,缓缓切过仇鸾脖颈,“那为何古北口失守时,你不在蓟镇?为何俺答绕道东进,你却按兵不动?为何蒙古铁蹄已踏怀柔,你才慢吞吞拔营?为何入城之后,你军营辕门朝北,帐中酒肉不绝,却连一支游骑都不敢遣出城外十里?”
    仇鸾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字。殿中诸臣纷纷垂首,唯恐被那目光扫及。徐阶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悲悯:“陛下明鉴。仇总兵纵有疏怠,亦是情急之下权宜之计。今虏骑环伺,百姓流离,京师危如累卵,当务之急,非诛罪臣,而在安社稷。臣请陛下准俺答所求,许其通贡互市,暂解围城之厄。待勤王师至,再徐图后计——彼时我以全师待疲旅,以逸待劳,以众击寡,何愁不胜?”
    话音未落,兵部侍郎王邦瑞忽而出列,甲胄铿然作响,声如裂帛:“徐尚书此言差矣!开市即示弱,通贡即认藩!今日允其入贡,明日便索封王;今日许其互市,明日便请驻使!彼豺狼也,岂信仁义?昔年土木之变,也因王振欲邀边功,轻启衅端,终致天子蒙尘!今若再屈膝于虏,纵得一时苟安,后世史笔,将书‘嘉靖十四年,天子割地纳币,献媚于胡’!此非安社稷,实亡国之始也!”
    “放屁!”刑部尚书熊浃怒喝而起,须发戟张,“王侍郎可知城外有多少流民?顺义、怀柔两县焚毁屋舍逾万间,饿殍塞道,妇孺冻毙于沟渠!你坐在暖阁里读圣贤书,可曾见过那婴孩吮吸母亲冻僵乳头却不得一滴奶水的模样?你可曾听过老妪跪在宫墙下磕头哀嚎‘求陛下开仓放粮’的声音?!你讲气节,气节能当饭吃?能挡箭矢?!”
    满殿哗然。
    嘉靖却笑了。
    那笑极淡,唇角微扬,竟似一缕青烟浮于寒潭水面,既无怒意,亦无悲色,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他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白玉扳指,搁在御案一角,玉色温润,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幽微冷光。
    “朕记得,这枚扳指,是父王赐予朕的。”他声音轻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事,“那年朕十二岁,随父王巡安陆府学。父王指着泮池里几尾锦鲤,问朕:‘鱼跃龙门,跃过者化龙,跃不过者,如何?’朕答:‘沉底喂虾。’父王大笑,摘下这枚扳指,套在朕指上,说:‘记住了,天下事,从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沉底的鱼,连尸骨都不配留名。’”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徐阶、丁汝夔、仇鸾、王邦瑞、熊浃……最后停在殿角阴影里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老臣身上——那是致仕还乡又被紧急召返的前户部尚书梁材,须发尽白,脊背佝偻,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一只闭目麒麟。
    “梁卿,”嘉靖唤道,“你今年七十九了吧?”
    梁材颤巍巍出列,躬身:“臣……七十有九。”
    “那你可还记得,正德十五年,刘瑾伏诛之后,内阁拟旨,要清查内官监历年支用钱粮?”
    梁材一怔,随即点头:“臣……记得。当时内官监账册混乱,进出不明,单是修缮乾清宫一项,便虚报工料银三十七万两。臣时任户科给事中,曾亲赴神木厂查验木料,发现所购楠木多为朽节劣材,而账上却记作‘上等金丝楠’。”
    嘉靖颔首:“后来呢?”
    “后来……”梁材声音沙哑,“后来内阁压下了查报,说‘事涉先帝旧臣,不宜深究’。臣……递了三道弹章,皆石沉大海。”
    “嗯。”嘉靖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忽然用力,将那枚白玉扳指推下御案。
    “啪嗒。”
    一声脆响,玉碎四溅。
    满殿文武齐齐一颤,连徐阶眼睫都剧烈一跳。
    嘉靖却看也不看地上残玉,只盯着梁材:“梁卿,你说,若当年那三十七万两银子,不是进了内官监的私囊,而是拨去宣府修葺边墙,或添置火器,或厚赏边军……今日古北口,可还会失守?”
    梁材老泪纵横,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砸在冰冷金砖上:“臣……臣有面目答!”
    “那就别答了。”嘉靖站起身,玄色道袍拂过御座扶手,发出簌簌轻响。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踩过那堆玉屑,碎玉扎进薄底云履,却似毫无知觉。他径直走到仇鸾面前,俯视着这个跪伏如泥的总兵。
    “仇鸾。”他唤道。
    仇鸾抖如筛糠。
    “你收了俺答多少银子?”嘉靖问。
    仇鸾涕泗横流:“五……五千两……不,是八千两!臣……臣是想买个活命啊陛下!臣怕……怕被问罪啊!”
    “嗯。”嘉靖点头,语气竟似寻常问话,“那你说,若朕现在砍了你的头,悬于安定门楼,再将你行贿的账本抄录百份,张贴于各镇关隘、军营辕门、州县衙前……你觉得,俺答下次来,还会信你吗?”
    仇鸾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为绝望——他懂了。这不是审问,这是剥皮。
    嘉靖不再看他,转身踱至殿门,推开一线缝隙。北风裹挟着焦糊味与血腥气灌入,吹得他袍角猎猎翻飞。远处,安定门外隐约传来哭嚎与马蹄杂沓之声,一队蒙古游骑正纵马掠过护城河桥,弯弓搭箭,射向桥头试图取水的百姓。
    嘉靖静静看了片刻,忽而抬手,指向城外黑压压的营帐:“看见那面绣着‘天骄’二字的纛旗了吗?”
    众人顺其所指望去,果然见远处高坡上,一杆丈二大纛迎风招展,赤底金边,上书两个遒劲大字——天骄。
    “那是俺答的帅旗。”嘉靖道,“他以为,朕会怕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传旨——命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提审仇鸾、丁汝夔、礼部主客司郎中陈策、通政司右参议赵廷瑞!凡与俺答暗通款曲、收受财贿、隐匿军情、延误军机者,不论品级,一律锁拿,就地勘问!”
    “命骆安督率缇骑五百,持朕密谕,连夜驰赴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四镇,接管各镇镇守太监印信,查封其库房账册,拘押所有涉事内官!”
    “命兵部即刻草拟《庚戌整饬京营诏》,明发天下:裁撤十七团营旧制,设‘神枢’‘神机’‘骁骑’三营,直隶皇帝,不隶五军都督府!三营官兵,凡有冒籍、虚粮、占役、逃亡者,限三月内自首,免死;逾期不报,斩立决!”
    “命户部、工部即日起,彻查各边镇历年屯田、盐引、茶马交易账目,凡有侵蚀军饷、克扣粮秣、虚报器械者,无论勋贵、文官、武将、宦官,查实即褫夺官职,籍没家产,子孙永不得入仕!”
    “最后——”嘉靖猛然转身,目光如电,刺向徐阶,“徐阶,你方才说,要以通贡换时间,是吗?”
    徐阶面色惨白,却硬着头皮道:“臣……臣愚见,确是如此。”
    “好。”嘉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朕就给你时间。”
    他抬手,从袖中抽出一纸朱批奏疏,掷于丹墀之上。黄绫封面赫然写着《请开马市疏》——正是徐阶三日前亲手所呈。
    “朕准了。”嘉靖一字一顿,“即日颁诏,准蒙古入贡,准开大同、宣府两处马市,准其三年一贡,岁赐绢帛万匹、茶叶十万斤、铁器千件!”
    徐阶愕然抬头,喜色刚浮上眉梢,却听嘉靖接着道:
    “诏书末尾,朕加了一句——‘凡贡使入京,须由锦衣卫缇骑全程监押,不得擅离驿馆一步;凡马市交易,须由户部、兵部、锦衣卫三方共验,一钱一物,皆须登籍造册;凡蒙古商旅,除指定市易之地,余者概不得入边百里之内。违者,视同入寇,格杀勿论!’”
    满殿死寂。
    徐阶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暗红血沫。
    嘉靖看也不看他,只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对天地宣告:
    “告诉俺答,朕允他通贡——但贡使须步行入京,每五十步,叩首一次;朕允他互市——但市易之日,须由神枢营精骑列阵于市垣之外,箭镞涂朱,弓弦绷满;朕允他岁赐——但赐物须由骆安亲自点验封存,押运至大同关外十里,方许交接。”
    “告诉他——”
    嘉靖停顿良久,风卷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底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寒光凛冽,似有万载玄冰封于其中:
    “天朝不拒远人,然天威不可亵渎。他若真心慕化,便当明白:跪着领赏,和站着挨刀,从来只在一念之间。”
    话音落处,殿外忽起一声凄厉鹰唳。
    众人仰首,只见一只苍鹰破开浓云,双翼展开,竟似遮蔽半边天幕。它盘旋三匝,倏然俯冲,利爪如钩,直攫向那面高悬的“天骄”大纛!
    “嗤啦——”
    金线撕裂之声刺耳响起。
    那面赤底金边的纛旗,竟被生生扯下半幅,猎猎飘坠于蒙古大营之中!
    帐内,俺答霍然起身,手中金杯“哐当”坠地,酒液泼洒如血。
    同一时刻,西苑丹墀之上,嘉靖缓缓抬手,指向北方。
    “传旨——命神枢营游击将军周尚文,率本部三千精骑,即刻出安定门,衔枚疾进,绕袭古北口后路!命神机营副将沈希仪,督火器千具,星夜驰援密云,扼守白马关!命骁骑营都指挥使戚景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那根乌木杖,杖首麒麟依旧闭目。
    “——率本部两千铁骑,直插蓟州腹地,见蒙古游骑,格杀勿论;见其辎重,焚毁殆尽;见其牧群,尽数驱散!”
    “此三路兵马,不归兵部调遣,不听巡抚节制,唯奉朕密旨行事。违者,以叛逆论处!”
    风骤然狂烈,殿内烛火齐齐摇曳,几近熄灭。
    嘉靖立于风口,玄袍鼓荡如帆,身影投在金砖之上,竟似一柄出鞘长剑,寒芒吞吐,直刺苍穹。
    他忽然又想起父王那句话。
    鱼跃龙门,跃过者化龙,跃不过者……
    沉底喂虾。
    可若这水太浑,虾太多,龙又怎能腾空?
    那就搅。
    把这潭死水,搅成沸汤。
    把这满朝文武、边镇勋贵、内廷阉宦、乃至塞外胡虏……统统丢进去,熬。
    熬到虾死,熬到水清,熬到——
    那条龙,终于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