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讲烛影斧声,赵光义你哭什么? > 第427章 朕的钱!
    “嘉靖所弄的这一套,所带来的弊端还不止这些,还有着很多。
    比如,朝堂公开监督氛围消失,缺乏君主当众临朝带来的震慑。
    严嵩主政期间,朝中贪腐蔓延,边饷大量被克扣。
    并非嘉靖完全不知...
    嘉靖准了杨廷和辞官的奏疏,朱批落墨如刀,干脆利落,连个顿挫都无。光幕上那行字一出,整个武英殿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不是肃穆,而是震惊后的真空。
    赵匡胤手里的狼毫悬在半空,墨滴坠下,在《资治通鉴》手抄本空白页上洇开一团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他没去擦,只盯着那行“准卿致仕,归养林泉”发怔。不是惊于皇帝敢允,而是惊于这允得如此之巧、如此之毒、如此之……不留余地。
    “妙啊……真妙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焰吞没,“这不是放人走,这是送他入局。”
    光幕继续流淌,字字如锤:
    ——杨廷和离京那日,百官夹道相送,车马喧阗,仪仗煊赫,俨然国老荣退。可就在他府邸侧门卸下最后一箱书籍时,锦衣卫千户携东厂敕令登门,宣读圣旨:查内阁原存《大明会典》修订稿三十七卷,内有篡改祖制、曲解孝宗实录、私删太祖训诫等事,着即封存,交由都察院彻查;另查其子杨慎近年所撰《南诏野史》一部,内多悖逆之言,诋毁先帝,惑乱人心,即刻缴呈御前。
    杨廷和当场僵立阶前,手中青玉镇纸“当啷”一声坠地,碎成两截。
    他不是怕查——他活了六十八岁,经手的奏疏比嘉靖吃的米还多,早把大明官场的缝隙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他怕的是,嘉靖竟把每一处缝隙都记在心里,且早已悄悄堵死了。
    更可怕的是,查的不是他本人,是他的稿、他的书、他儿子的笔——不碰他一根汗毛,却把他三十年经营的根基,从最柔软处一刀剖开。
    光幕画面一转,镜头落在紫宸殿西暖阁。嘉靖正伏案批红,朱砂未干,袖口沾着一点墨痕,左手边摊着张璁新呈的《尊崇考妣议》,右手边压着一份密报:杨慎已于昨夜遣心腹携《南诏野史》手稿潜出京城,欲赴云南藏匿。
    嘉靖抬眸,嘴角极轻地往上一扯。
    不是笑,是刀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
    “传张璁。”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点倦意,“让他拟一道旨意——朕准杨阁老致仕,然念其辅政多年,劳苦功高,特赐‘文忠’谥号,准配享太庙,永祀不辍。”
    满殿寂静。
    连李成的声音都停顿了半息。
    赵匡胤笔尖猛地一顿,指甲掐进掌心。
    朱元璋却忽然拍案而起,大笑震得梁上尘灰簌簌:“好!好!好!这才是朕的种!”
    他笑声未落,光幕字迹已变:
    ——三日后,礼部尚书汪鋐奉旨重议尊号。张璁、桂萼列席,六部侍郎以上官员尽数到齐。汪鋐展开黄绫圣旨,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兴献王朱祐杬,朕所生父也,宜尊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兴献王妃蒋氏,朕所生母也,宜尊为‘圣母章圣皇太后’。钦此!”
    话音落,满堂哗然。
    可这一次,再无人出列叩首。
    杨廷和走了,杨慎被革职流戍云南,内阁诸公低头看着靴尖,仿佛那上面绣着龙纹;六部堂官袖中手指绞紧,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未发一言。
    因为昨日,东厂番子已将三十六份弹劾杨廷和“结党营私、把持朝纲、僭越礼制、妄改祖训”的密疏,整整齐齐摆上了每人的案头。每份疏末,皆盖着“御前亲阅”朱印。
    没人知道那些疏是谁写的。但人人都知道,若今日有人站出来反对,明日自己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另一份同样的密疏上,摆在自己案头。
    权力从来不是靠嗓门吼出来的。它是沉默的,是提前埋好的雷,是别人连踩都不敢踩的线。
    嘉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朝堂对决。他要的是所有人看清——杨廷和不是败给了谁,是败给了他自己亲手搭建的堤坝,而嘉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那堤坝就轰然溃散,水漫金山,淹的全是杨廷和自己圈养的鱼虾。
    “所以啊……”李成的声音再度响起,平缓如溪,“所谓权谋,并非诡谲多变,而是让对手相信,自己仍在棋盘之上。实则棋盘早已被抽走,只剩他一人,在虚空里,对着空气拱手称臣。”
    光幕忽暗,再亮时,画面已换。
    一座简朴小院,青砖黛瓦,竹影婆娑。院中石桌上摆着一碟盐水花生,一壶温酒,两个粗陶碗。嘉靖一身素色常服,正亲手为对面老者斟酒。那人须发皆白,目光却清亮如初,正是当年力主“大礼议”的张璁。
    “老师,尝尝这酒。”嘉靖端起碗,举至眉前,“江南新酿的秋露白,不烈,只清。”
    张璁含笑饮尽,放下碗时,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若当年杨阁老不曾辞官,陛下可会容他?”
    嘉靖没立刻答。他望着檐角垂下的蛛网,一只小虫正奋力挣扎,银丝缠绕,越挣越紧。
    良久,他才低声道:“容。自然容。他是三朝老臣,托孤重寄,朕岂敢不容?”
    张璁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菊:“那臣再问——若容他,又待如何?”
    嘉靖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待他老死。待他病榻之上,再颁一道‘恩旨’,加赠太师,追谥文正,配享太庙——然后,让天下人记住,杨廷和是朕的恩师,是朕的股肱,是朕亲手捧上神坛的完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完人,向来是死人才能做的。”
    张璁端起酒碗,久久未饮。最后,他仰头一尽,碗底朝天,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素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陛下圣明。”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却重重叩了三下碗沿。
    光幕外,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匡胤手中的笔,“咔嚓”一声,断了。
    他盯着那截断笔,忽然想起自己当年陈桥驿黄袍加身前夜,范质、王溥等人也是这般,被他请入帅帐“议事”。那时他笑着敬酒,说“诸公勿忧,某不敢负天下”,范质慌忙下拜,额头撞在桌角,血流如注,他亲自取帕为其擦拭……那帕子后来烧了,灰烬随风而散。
    原来有些事,千年之下,并无不同。
    只是赵匡胤用的是刀与酒,嘉靖用的是朱砂与蛛网。
    “所以……”刘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所谓皇权稳固,并非靠雷霆万钧,而是让群臣明白——雷霆何时落下,由朕定;而雷声未响之时,他们连喘气,都得数着朕的脉搏。”
    他身后,关张二人默然颔首。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张飞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李世民却忽然起身,走到光幕近前,盯着那幅嘉靖与张璁对坐小酌的画面,久久不语。直到李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嘉靖真正可怕的,不是他扳倒了杨廷和。而是扳倒之后,他并未大肆清洗。他升张璁为吏部尚书,擢桂萼为礼部侍郎,却同时留任了曾激烈反对他的礼部侍郎严嵩——此人精于政务,更擅揣摩上意。三年后,严嵩入阁,二十年不倒,权倾朝野,最终被其子裕王(即后来的隆庆帝)亲手扳倒……”
    “呵……”朱元璋冷笑出声,这次却没了先前的快意,反倒透着一股森然,“好啊,好得很!朕的儿孙,一个比一个会玩!先放条狼进来咬人,等咬累了,再换条狗来叼狼的骨头——骨头啃干净了,狗也该宰了。朕看这大明,不是没救,是救得太精、太狠、太……不留活路!”
    他这话出口,光幕竟微微一颤。
    仿佛天地也为这帝王心术,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武英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宫人压低的禀报:“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求见,说……说有十万火急军情,自辽东八百里加急而至!”
    嘉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没起身,只抬手,轻轻一挥。
    殿门无声开启。
    一个面白无须、身着大红蟒袍的老太监疾步而入,膝行至御座前三丈,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额头触地,声音因长途奔袭而嘶哑:“启禀陛下!辽东总兵李成梁急报——建州女真左卫指挥使努尔哈赤,率三百铁骑突袭抚顺关!守将千户李永芳,开城降敌!抚顺全城……已陷!”
    死寂。
    比方才任何一次更沉重的死寂。
    赵匡胤捏着断笔的手猛地一紧,木刺扎进皮肉,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死死盯着光幕上“努尔哈赤”四字,仿佛要将其烧穿。
    李世民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殿内群臣:“建州女真?左卫?朕怎么从未听过此部?何方蛮夷,竟敢犯我大明边关?!”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历史的提问,是命运的叩门。
    光幕文字悄然浮现,冰冷,精准,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
    【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努尔哈赤于赫图阿拉称汗,建国大金。
    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誓师伐明,发布“七大恨”。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攻占沈阳、辽阳,辽东尽失。
    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皇太极率军破喜峰口,兵临北京城下……】
    字句未尽,光幕边缘,一行极细的小字如血丝般缓缓爬出:
    【注:此时距嘉靖驾崩,尚有三十二年。】
    朱元璋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直直望向光幕深处,仿佛要穿透那虚无的屏障,揪住那个尚未出生的孙子——
    “允炆!!”
    他咆哮如雷,声震殿宇,震得琉璃瓦簌簌落灰:
    “你给朕听着!这辽东的火,不是烧在嘉靖身上!是烧在你永乐爷的脊梁骨上!你当年迁都北京,修长城,设九边,练锐卒,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防着这群北虏!可你看看!你的好子孙,把你费尽心血筑起的万里铁壁,硬生生守成了筛子!守成了引狼入室的敞开门!”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光幕上“努尔哈赤”四字,手指颤抖如风中枯枝:
    “这名字……朕记下了!朕的儿孙若是护不住这江山,朕就亲自提着板斧,去阴曹地府,一个个,把你们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未落,他眼前光影骤然扭曲。
    不是光幕故障。
    是武英殿穹顶,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幅巨大无比的星图。北斗七星光芒暴涨,勺柄所指,赫然是一颗赤红色的新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苍穹,喷薄而出,其光灼灼,竟似滴血!
    与此同时,光幕上所有文字尽皆消散。
    唯余一行血字,自天而降,轰然砸落:
    【烛影斧声,未尽之局。
    今有斧声再起,而烛影摇曳之处……
    不止汴京。】
    殿内烛火齐齐一跳。
    所有皇帝、名臣,无论唐宋,无论汉明,皆在同一瞬,感到后颈汗毛倒竖。
    仿佛有一柄无形巨斧,正悬于万古长夜之上,寒光凛冽,只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