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讲烛影斧声,赵光义你哭什么? > 第401章 真的是咱害死了标儿?!朱元璋崩溃!
    凶手就是朱元璋?!
    大明,武英殿内,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灼灼盯着光幕,心中杀意滔天,打定主意,定然要诛了胆敢下黑手之人,诛其九族,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其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朱元璋,一...
    赵匡胤听得双目灼亮,手指在案几上缓缓叩击,节奏如战鼓初起,沉而有力。他忽然抬眼,望向李成,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铁:“李先生,你方才说东林党‘有错’,又说‘有其必要’——这话,我听着,竟比前头那些痛骂更叫人脊背发凉。”
    李成微微一顿,未答,只将茶盏搁下,青瓷底磕在紫檀案上,一声轻响,如裂帛。
    朱元璋却已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案沿,震得砚池墨汁微漾:“放屁!必要?必要个鸟!一个党,把科举当私产,把吏部当祠堂,把天下当自家田亩来圈!这叫必要?这叫篡国!是篡皇权,是篡天命,是篡祖宗法度!”
    他胸膛起伏,须发皆张,仿佛眼前不是书房,而是洪武十七年奉天殿前那场血洗胡惟庸余党的大朝会——刀光未冷,尸气犹存。
    赵匡胤却未附和,只侧首望向窗外。汴京秋深,梧桐叶落如金箔,风过处,簌簌之声不绝。他忽然道:“太祖皇帝,您可还记得,当年陈桥驿黄袍加身,诸将环立,高呼万岁。可那时节,军中亦有异议者,谓‘未奉诏命,擅立新君,恐为天下笑’。您怎么答的?”
    朱元璋一怔,随即冷笑:“我说——‘若天命在我,何须诏命?若天命不在我,纵有百道诏书,亦不过废纸一张!’”
    赵匡胤颔首:“正是。天命二字,从来不在纸上,在人心,在兵戈,在仓廪,在税册,在边关烽燧燃起时,多少人肯冒死赴援;在黄河决口处,多少官吏愿赤脚跳进泥流里堵堤——这些事,不是靠讲学、不是靠清议、不是靠写几篇《策论》就能办成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李成:“李先生,你说东林党‘客观上有功’,我信。但此功非彼功。他们收商税、压豪强、稳辽饷,确是救了朝廷一时之急。可这‘救’字背后,是什么?是饮鸩止渴,是剜肉补疮,是把一根朽木劈开两半,一半烧火,一半撑房梁——火是旺了,梁也勉强立着,可木心早腐,风一吹,灰飞烟灭。”
    李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赵官家所言极是。东林党之功,恰如魏忠贤之恶,皆非本意,实乃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朱元璋嗤笑,“谁逼的?是崇祯?是天启?是万历?还是那几个躲在无锡东林书院里,一边喝着太湖碧螺春,一边骂皇帝‘昏聩失德’的顾宪成们自己?”
    “正是他们自己。”李成缓缓道,“东林党崛起之初,确有清流之志。可志向一旦落地,便要沾泥带水。顾宪成讲学,听众数百,人人称颂;可书院修缮,钱从哪来?无锡富商捐银三千两,附带条件:请顾先生为我家幼子写一封荐书,荐入应天乡试同考官名录。顾宪成推了三次,第四次,见那富商跪在雪地里,冻得手指溃烂,才收下银子,写了荐书。后来那人儿子果然中举,又做了苏州同知,再后来,便成了东林在苏州府的耳目与爪牙。”
    朱元璋皱眉:“这算什么?人情往来罢了。”
    “人情往来?”李成摇头,“太祖皇帝,您可知明代一县知县年俸九十石,折银不过十二两。而苏州一盐商,单是每年孝敬巡盐御史的‘冰敬’‘炭敬’,就值白银八百余两。那富商捐三千两,买的是什么?不是顾先生一句夸赞,是整个江南士绅阶层对东林书院的承认——从此,书院讲学不再只是谈性理,更是定仕途、分肥缺、划地盘的议事堂。顾宪成收银那一刻,东林便已不是清流,而是豪强;不是书院,而是衙门;不是讲学,而是结盟。”
    赵匡胤忽道:“所以魏忠贤杀六君子,不是因他们讲学,而是因他们已成政阀。”
    “正是。”李成道,“天启二年,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字字泣血。可您知道杨涟任常熟知县时,如何催征赋税?他亲率衙役,挨家搜查粮仓,凡藏匿米谷逾三十石者,以‘通匪囤粮’论处,抄没充公。而被抄者,九成是本地无功名的自耕农;真正屯粮百石以上的丝绸巨贾,却因曾向杨氏宗祠捐银五百两,得其手书‘仁厚可风’匾额,安然无恙。这便是东林的‘抑兼并’——抑的是无权无势者的兼并,护的是有祠有谱者的兼并。”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问:“那魏忠贤呢?他真如史书所载,是个只会谄媚、目不识丁的阉竖?”
    李成一笑:“他识字不多,可记性极好。天启三年,户部呈上辽东军饷账册,厚厚三十六卷,满篇数字,连老主事都需核对半日。魏忠贤只翻一遍,便指出其中七处错漏:某卫所虚报马匹三百匹,某营寨多列粮秣耗损两千石,某转运司截留漕银一万两未入账……他指着一处道:‘此数不对。去年七月,辽东大旱,草料枯死,马匹瘦毙近半,岂能反增三百匹?’——那主事当场汗出如浆,伏地叩首,供出贪墨实情。”
    赵匡胤眼中精光迸射:“他竟懂军务?”
    “他不懂兵法,却懂人命。”李成声音沉下去,“魏忠贤早年在宫中管过内厩,深知一匹战马日耗豆三升、草十斤,一年便是百二十石粮;亦知边军冬衣一领需棉三斤、布四丈,若以劣棉充数,士兵十日即冻毙。他查账,查的不是数字,是活人的命。东林诸公高坐庙堂,谈‘仁政爱民’,却不知一石米够五口之家食半月,一领袄能护一人过寒冬——魏忠贤知道,因为他饿过,冻过,被主子踹断过肋骨,爬着舔过地上泼洒的馊饭。”
    朱元璋喉头滚动,未言。
    李成继续道:“故而他掌权后,第一道令,不是杀言官,而是颁《辽东军需敕》,严令各路监军宦官,每月亲赴营中点验马匹、清点粮秣、查验甲胄,违者斩。第二道令,是重开矿监——非为敛财,而是派内官直抵铜陵、铅山,督矿工掘矿,采铜铸钱,采铅制弹丸,采硝制火药。第三道令,最狠:凡江南富户,田逾千亩者,须按亩纳‘防边捐’,每亩三钱,专补辽东军饷。此令一下,苏州织户罢市三日,松江盐商联名上书,称‘此乃剜民脂膏,必致天下大乱’。魏忠贤只批八字:‘宁使江南怨,不使辽东溃。’”
    赵匡胤拊掌而叹:“好一个‘宁使江南怨,不使辽东溃’!此语掷地,可裂金石!”
    朱元璋却冷笑:“怨?怨什么?怨他夺了你们的银子?怨他坏了你们的规矩?怨他让你们不能随便把佃户卖作奴婢,不能私设刑堂打杀抗租的百姓?怨他派人去查你们田契上的瞒报亩数,查你们账本里偷漏的盐引税?——这怨字,是你们用黄金铸的,拿白骨垫的,踩着北地饿殍堆起来的!”
    李成点头:“太祖说得透彻。江南之怨,怨在失利;北地之苦,苦在失命。东林党所谓‘民怨沸腾’,实为‘士怨沸腾’;所谓‘天下皆反’,实为‘豪强皆反’。李自成攻破洛阳,福王朱常洵被煮为‘福禄宴’,民间传其脂膏可熬灯油三月。可您知道福王府邸窖中存粮几何?三十七万石。足够洛阳全城吃两年。而距王府十里之外的伊川县,饥民易子而食,县令开仓放赈,仓中仅余陈粟八百石,且多霉变。东林官员奏称‘福王蓄粮以资贼’,却绝口不提——那三十七万石粮,其中二十八万石,是福王替苏州、扬州、杭州十三家盐商代储的‘避税仓’。盐商以‘王府私产’名义囤粮,既免商税,又逃田赋,更借王府威势,强购灾民田产,一石米换十亩地。”
    书房内寂然无声,唯余窗外梧桐落叶,簌簌坠地。
    赵匡胤缓缓起身,踱至壁间悬挂的《大宋疆域图》前,指尖抚过幽云十六州旧界,指腹摩挲着那道深深凹痕——那是历代帝王朱砂勾勒又抹去的印记。“李先生,你方才说,东林党之弊,在于‘将国事变为党事,将天下变为私产’。可若无此党,若无此私产之利,天启年间,辽东还能撑几年?”
    李成坦然:“三年。最多三年。无东林税收,无阉党督运,辽东军饷必断。袁崇焕纵有通天之能,亦将困守孤城,眼睁睁看着建州铁骑踏破宁远城墙。”
    “那崇祯登基,诛魏忠贤,清算阉党,是否……反为大谬?”赵匡胤声音低沉。
    李成凝视他良久,终道:“非为大谬,实为大劫之始。魏忠贤死,东林复起,旋即陷入更烈党争。天启七年,户部尚有存银二百七十万两;崇祯元年,仅余八十九万;三年后,国库空虚,不得不加征‘辽饷’——而此时,江南商税已废,矿监尽撤,盐引滥发,国课十去其七。更可怕者,魏忠贤死后,东林再无掣肘,遂行‘清田’之策,欲清查江南隐田。结果如何?苏州士绅焚毁官衙,常州生员聚众围攻巡按御史,松江盐帮持械拒捕,三省七府,檄文飞传,称‘东林欲效王莽,夺我田宅,毁我宗祠’。朝廷不敢强压,只得中止。自此,清田成梦,赋税愈崩,军饷愈缺,流民愈多,叛乱愈烈。”
    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好!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朕当年杀胡惟庸、蓝玉,世人骂朕残暴,可朕若不杀,大明开国二十年,勋贵便敢圈占军屯田万亩,私养家兵三千!朕若不杀,今日之东林,不过提前百年登场而已!”
    赵匡胤亦笑,却笑得苍凉:“所以,烛影斧声,未必是弑君;魏忠贤之死,未必是除奸。有时,一刀斩断的,不是恶,而是悬在悬崖边的最后一根绳索。”
    李成垂眸,声音如古钟余韵:“历史从不许人只选善恶。它只给人选项:或选魏忠贤,或选东林;或选铁血,或选清议;或选短痛,或选长溃。天启选了魏忠贤,故而辽东未失;崇祯选了东林,故而江山倾覆。非是魏忠贤有多好,实是东林之弊,已毒入骨髓,非以猛药不可救——而猛药服下,病人或活,或死,全看天命,亦看医者手腕。”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片梧桐叶飘落窗棂,轻轻一颤,坠入青砖缝隙。
    朱元璋久久伫立,望着那片枯叶,忽然道:“朕明白了。魏忠贤哭什么?他哭的不是自己被千刀万剐,而是哭这天下,竟容不下一个懂得数马草、识粮霉、知边卒冻饿的粗人活着掌权。他哭的不是东林党败亡,而是哭此后三百年,再无人敢说‘宁使江南怨,不使辽东溃’八个字。”
    赵匡胤静默片刻,解下腰间佩剑,横于案上。剑鞘乌沉,剑镡雕蟠龙,剑穗已褪色泛白。他指尖抚过剑脊,轻声道:“此剑随朕陈桥兵变,亦随朕平定李筠、李重进。朕曾以为,天下承平,只需文治。可今日方知——文治若失其根,便如这剑鞘,金漆剥落,内里朽木,徒有其表。而魏忠贤之辈,恰是那柄未开锋的剑胚,粗粝、笨重、不合礼法,却天生为劈开混沌而生。”
    李成起身,向二人深深一揖:“故而,史书颠倒黑白,并非只为污蔑魏忠贤。实因——若承认他有功,便等于承认东林有罪;若承认东林有罪,便等于承认整个文官体系早已病入膏肓;若承认文官体系病入膏肓,则皇权便再不能托付于斯人之手。于是,只好将魏忠贤钉死在‘奸佞’柱上,再把东林供上‘清流’神坛,以此维持一种虚假的体面,一种摇摇欲坠的秩序。”
    朱元璋取过案上朱笔,饱蘸浓墨,在空白奏章上重重写下八个大字:
    **宁使江南怨,不使辽东溃**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仿佛刻入骨血。
    赵匡胤凝视良久,忽伸手,将那张纸缓缓撕开,撕作两半。一半留在案上,一半纳入袖中。
    “太祖,”他道,“这一半,留待日后大宋收复幽云时,祭于燕山之巅。另一半……”他抬眼,目光如电,“我要带去汴京,悬于垂拱殿梁下,令我赵氏子孙,日日仰观。”
    朱元璋一怔,随即大笑,声震屋瓦:“好!好!好一个赵官家!你比那崇祯强上百倍!”
    李成静静看着二人,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欣慰,似悲悯,似洞穿千年迷雾后的疲惫。
    暮色彻底吞没了窗棂。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偏殿,一盏孤灯下,崇祯帝正颤抖着执笔,在魏忠贤的罪状诏书上落下最后一笔朱砂。灯影摇曳,映着他惨白的脸,也映着案头摊开的《东林点将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此刻正随着烛泪滴落,悄然洇开,如血,如锈,如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历史从不回头。它只向前流淌,裹挟着所有被抹去的名字、被篡改的功过、被遗忘的抉择,奔向更深的幽暗,或更亮的黎明。
    而黎明之前,总有人先成为灰烬。
    比如魏忠贤。
    比如,所有不肯在谎言里跪着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