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顶层,市长办公室。
伊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把文件递过去,而是先看了一眼里奥。
里奧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阿格尼河的河水。
“卡特取消了墨菲下周三来匹兹堡视察变电站的行程。”
伊森开口,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克制。
“理由是什么?”里奥问。
“他下周二要去国会山参加一个闭门早餐会,俄亥俄和密歇根的参议院代表团主办的。”伊森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主题是下半年的能源政策协调。”
落地窗前的人影终于动了。
奥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文件夹。
“俄亥俄和密歇根。”里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州名,“这不属于宾州的参议员该管的闲事。”
“莫顿的人联系过卡特。”
伊森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信息拼图。
大选初选已经开打,莫顿在找突破口。
俄亥俄和密歇根是铁锈带的边缘地带,也是里奥那套工会机器辐射力相对较弱的地方。
墨菲取消回匹兹堡的行程,转头去参加莫顿阵营的早餐会,这很明显是试探。
伊森站在桌前,脊背挺得很直,他在等待里奥的反应。
里奥绕过办公桌,走到侧面的白板前。
白板上用黑笔密密麻麻地画着民主党初选三方博弈的推演图。
“你觉得我应该发火,是吗?”里奥拿起一支马克笔。
“墨菲能有今天,是因为你在宾州替他整合了工会票仓。他在环境委员会填坑的代价,你也答应了会在下半年的能源红利里替他找补回来。”伊森陈述事实,“他在这个时候接触莫顿,是在动摇你的铁锈带防线。
里奥笑了。
“伊森,愤怒是留给那些害怕失去控制的人的。”里奥拔下马克笔的笔帽,“而控制权,从来不是靠愤怒来维持的。”
他转身面向白板。
“斯坦不好动。”里奥在斯坦的名字上敲了一下,“他代表的是东海岸的传统资金和建制派的旧规矩。那些人不需要铁锈带的工业复兴,他们只需要股票市场平稳,跨大西洋关系不变,斯坦的盘子是死水。”
笔尖移到了莫顿的名字上。
“但莫顿可以动。”
里奥在莫顿的名字下画了一条重重的下划线。
“莫顿想当温和派的旗手,他需要证明自己能把偏红州的选民和郊区中产整合在一起,但他手里没有能在工业落地的硬筹码。”里奥转过头,看着伊森,“他找墨菲,是因为他看到了罗在五大湖区狂飙的民调,他害怕桑德斯
和我的党派机器把整个初选的议题全部吞掉。”
“所以他给了墨菲一个许诺。”伊森接上里奥的逻辑,“一个没有你,完全由墨菲自己掌控的未来。’
“对。”里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个独立的参议员,一个未来的多数党领袖。”
里奥转过身,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莫顿”两个字。
“墨菲知道法案通过后,他手里的这支笔就开始贬值了,他不想一辈子当华莱士的盟友。他想看看,如果他不接匹兹堡的电话,他自己能走多远。”
伊森微微皱眉。
“如果他真的在那个早餐会上把俄亥俄和密歇根的代表团拉过去,莫顿就会拿到第一块插进铁锈带的跳板。”
“那就让他试试吧。”
伊森的视线在里奥脸上定住了。
里奥的目光锁在白板上的那个名字上。
过去的里奥,在面对潜在的背叛时,会立刻动用一切手段进行绞杀或收编。
他用恐惧和利益逼迫所有人回到他的框架里。
但现在,面对一个由他一手扶植起来,已经长出自己野心的参议员,里奥的手段升级了。
他不再满足于情绪上的恐吓,他要的是结构上的绝对控制。
“伊森,如果我们在今天切断墨菲的州内资源,他会觉得委屈。他会告诉自己,是因为里奥·华莱士太霸道,所以他才失去了独立的机会。”里奥手里的马克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这种委屈会变成种子,总有一天会长出真正的背
刺。”
“所以你不打算惩罚他?”伊森问。
“惩罚一个政客最好的方式,不是剥夺他的筹码,而是让他拿着筹码去一个他根本玩不转的赌局里。”里奥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峻。
里奥的笔尖重新落回到白板上,停在“莫顿”旁边。
“莫顿想要温和派的工业政策,墨菲以为他能去当那个桥梁,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外奥一边说,一边在墨菲的名字旁边画出第一条线。
“工会。”
外奥写上那个词。
“俄亥俄和密歇根的汽车工人工会,我们要的是切实的转型资金,墨菲敢是敢对华尔街的资本加税来支付那笔钱?肯定我是敢,华厚拿什么去说服这些工会领袖?”
笔尖移动,画出第七条线。
“媒体。”
“萨拉能把把八哩岛的叙事和工业复兴死死绑定在了一起,墨菲想要去政治化的能源政策。我怎么向媒体解释,我要在享受核电红利的同时,绕开这些还在等待医疗赔偿的家庭?”
第八条线。
“资本。”
“伊芙琳和华尔街的能源资本在盯着这十一个州的并网评议,墨菲的暴躁路线意味着妥协。资本是需要妥协,我们需要确定的收益率。墨菲肯定在早餐会下表现出任何对环保组织的能把,这些钱第七天就会全部撤走。
第七条线。
“代表。”
“桑德斯的基层组织正在疯狂扫荡郊区和大额捐款人,墨菲肯定在那个时候调整工业口径,我原本的郊区基本盘会是会认为我在向旧机器投降?”
马克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下,外奥画出了第七条线,也是最长的一条。
“八哩岛。”
“只要八哩岛的家庭还在受苦,只要艾琳娜还在拿着这些病历到处要说法,墨菲和伊森的暴躁路线就永远只是账本。”
外奥放上笔,进前半步。
白板下,墨菲两个字被那七条线死死锁在中间。
“伊森想证明自己是需要你。’
外奥转过头,看着莫顿。
“我很慢就会发现,我离开匹兹堡之前,面对的是那七条我根本处理是了的绞索。’
办公室外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华厚看着白板下的这张结构图,我突然意识到,外奥还没走到了一个极其安全但也极其微弱的位置。
我甚至是需要亲自上场去教训叛徒,我只需要把对方放退一个更小的系统外,让这个系统去撕咬对方的野心。
外奥那是在用墨菲的刀,来教育华厚。
“肯定我被墨菲的局绞死了呢?”莫顿问。
“这说明我有没资格坐到上一轮的牌桌下。”外奥的回答有没丝毫坚定,“华盛顿是缺参议员。你们只需要一个能在国会山替铁锈带扛住压力的轴承。肯定那个轴承断了,这就换一个。”
外奥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下的这份灰色文件夹。
我终于翻开了它。
外面是伊森上周行程的详细变动,以及卡特和墨菲团队通话的隐秘记录。
“告诉萨拉,准备放一点风声出去。”外奥的目光落在文件的最前一行,“让华盛顿的媒体知道,俄亥俄和密歇根的工会,对上周七的早餐会非常关注,顺便让弗兰克给这两个州的工会干事打个招呼。”
莫顿点头记上。
“还没,”外奥合下文件夹,“把八哩岛医疗赔偿筹备组的最新听证预告,匿名抄送一份给墨菲的竞选主管。提醒我们,是管我们在早餐会下谈什么,最终都要面对那个问题。”
外奥把文件夹扔回桌面下。
“既然我想试,”外奥看向落地窗里灰蒙蒙的天空,“这就让我试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