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家里是请了厨娘的。
而且,她做菜的水平,也非常不错。
几人回到清净居的时候,晚餐已差不多做好,但来了客人,于是,又临时多加了两个菜。
宋嫂鱼羹、东坡肉、炙鸭、醋溜鱼片……清炒...
秦渊话音未落,杨过瞳孔微缩,浑身肌肉本能绷紧,仿佛被一道无形寒流掠过脊背。他下意识后撤半步,左脚 heel 轻点地面,右臂肘关节微沉,小臂内旋三分,掌心朝外斜切——正是龙象般若功第十层“金刚伏虎势”中卸力反制的起手式。
可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忽然顿住,眉峰一扬,嘴角缓缓上翘:“爹,您若真扣我脉门,我便不躲。”
秦渊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哦?不躲?”
“您扣得越快,我肩头那一下就越重。”杨过声音清朗,目光灼灼,“您教过我,龙象之力不在蛮横,而在‘蓄’与‘引’。您手腕前压一寸,我肩骨便顺势下沉三分,您指节再进一分,我整条臂骨就已借势拧转,脊椎如弓张满——那时您不是在扣我脉门,是在替我导气入督脉。”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却听得陈源在旁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屏住了。
穆念慈却已掩唇轻笑,眼底尽是温软宠溺:“这孩子,竟把你的《龙象九转导引图》背得比经书还熟。”
秦渊微微颔首,负于身后的左手悄然翻掌,一缕极淡的玄黄真气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枚细若游丝的金线,倏然射向杨过左腕尺泽穴。
杨过纹丝不动,只在金线距皮肤尚有三寸时,肩头微耸,颈侧筋络如活蛇般一跳,那缕真气竟似撞上无形漩涡,无声无息滑向他右肩井穴,再顺着臂弯内侧隐脉绕行一周,最终自劳宫穴透出,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好!”秦渊抚掌而叹,声不高,却震得街边梧桐叶簌簌轻响,“第十层圆满,已窥‘气随形走,形引气生’之门径。你方才那一瞬,不是避,是‘纳’;不是挡,是‘化’。此等灵性,连当年独孤前辈亦赞一句‘天生道骨’。”
杨过挠了挠耳根,赧然一笑:“都是爹娘教得好。”
“教得好?”穆念慈挽住他手臂,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校服袖口处一道细微裂痕——那是方才格开张豹跟班时,袖布被掌风撕开的痕迹,“你袖子破了,回家我给你缝。”
“娘,不用缝。”杨过低头看了看,忽然伸手一扯,整条左袖应声而断,露出结实如铁铸的小臂,皮肤下隐隐泛着青铜般的光泽,“这布料太软,不如我自己炼一副皮甲。”
秦渊挑眉:“哦?想炼什么甲?”
“玄铁掺云母砂,锻七十二次,淬以寒潭水,再以龙象真火烘烤三昼夜。”杨过眼神亮得惊人,“我昨夜睡不着,画了草图——肩甲嵌飞鹰浮雕,护肘藏暗簧机关,背后可挂三尺长剑,腰带夹层里……能藏十枚透骨钉。”
陈源在旁听得眼珠子几乎掉在地上:“改之!你、你还会打铁?!”
“打铁?”杨过歪头一笑,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陈源,你可知我每天晨跑五里,不是为强身,是为锤炼臂力。校后废弃铁匠铺那座千斤大砧,我已用掌力砸出三道凹痕。昨日那两个跟班的拳劲,还不及我单掌拍击时的余波十分之一。”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空气。
秦渊忽而抬手,轻轻按在杨过头顶:“过儿,你可知为何我要你入明德中学?”
杨过敛去笑意,肃容道:“为知世。”
“不错。”秦渊目光扫过街市熙攘人潮,酒旗招展,车马辘辘,卖糖葫芦的老者正踮脚给稚童递枝,学堂墙头探出几朵初绽的蔷薇,“江湖是刀光剑影,朝堂是权谋倾轧,可人间烟火,才是大道根基。你今日护李达,非因侠义热血,而是见他蜷缩如幼兽,眼中有你幼时在桃花岛被群犬围攻时的惶恐——你救他,实是救那个尚未长大的自己。”
杨过喉结微动,垂眸不语,只将双手插进裤兜,指节在粗布下悄然攥紧。
穆念慈柔声道:“过儿,娘没件事要告诉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来,内里包着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丹丸,丹体通透如血玉,内里似有细流旋转,氤氲着淡淡桃香。
“这是桃花岛秘传‘驻颜养魄丹’,本为延寿固元所用。但你爹说,你龙象功已达第十层,再往上,肉身已臻极限,若强行突破,恐伤本源。”她指尖轻托丹丸,抬眸望向秦渊,“所以,我们决定……为你筑基‘第二丹田’。”
杨过猛地抬头:“第二丹田?”
“不错。”秦渊袖袍微振,掌心浮起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此乃我在倩女幽魂世界所得《九曜星枢图》,专为凡躯容纳多重真气所创。寻常修士一生唯守一丹田,然你不同——龙象之力刚猛无俦,却缺灵动;若再拓一丹田于膻中,纳天地清气、星辉月华,便可刚柔并济,阴阳相生。”
他指尖一点,竹简自动展开,其上星图流转,二十八宿化作银线纵横,中央一点紫芒如心搏动:“此丹,便是开启膻中窍的引子。服下之后,需静坐七日,引北斗第七星‘破军’之气贯入胸膛。其间痛楚,远超你今日受的拳脚百倍。”
杨过盯着那枚丹丸,没有伸手去接,只静静问:“若失败呢?”
“失败?”秦渊笑了,笑意却冷冽如霜,“要么经脉尽碎,沦为废人;要么心神崩解,痴傻终生。二者择一,无第三条路。”
穆念慈的手轻轻覆上儿子手背:“但过儿,娘信你。你三岁能辨药性,六岁可默写《黄帝内经》全篇,九岁独自驯服那匹踢死三名马夫的烈焰骢——你身上,有种命定的‘不可折’。”
风忽然静了。
街角糖摊的铜铃叮当一声脆响,惊起两只麻雀。
杨过深吸一口气,接过丹丸。赤红丹丸躺在他掌心,温润如活物,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正在搏动。他仰头吞下,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坠胸腹交汇之处,随即轰然炸开!
“呃——!”
他膝盖一弯,却被秦渊一手托住肘弯,稳稳架住。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校服后背,整个人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却始终睁着,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如火苗跃动,越燃越炽。
“莫闭眼!”秦渊声如洪钟,“痛是假,惧是真!你若眨眼,便是认输!”
杨过喉间滚出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八朵猩红小花。
穆念慈袖中银针已出,悬于他胸前数穴之上,针尖嗡鸣不止,却迟迟未落——她在等,等他自行破关。
陈源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发白,连哭都忘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夹杂着官差厉喝:“奉推官令!查明德中学欺凌案!凡涉事者,立赴府衙听审!”
张豹竟真搬来了开封府衙的差役!
七八名皂隶手持水火棍,簇拥着一名穿绯袍的中年官员,面色阴鸷,正是开封府推官张岳——张豹之父。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腰间佩剑未出鞘,却有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张岳目光如钩,一扫人群,精准锁定杨过:“杨改之!你殴打官宦子弟,藐视王法,今日本官亲提尔归案!”
秦渊看也未看他一眼,只将杨过往穆念慈身边一送:“念慈,护他周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斜踏三步,恰拦在张岳与杨过之间。动作舒缓如散步,却似一道山岳横亘,所有皂隶脚步齐齐一顿,仿佛撞上无形高墙。
张岳脸色骤变:“你……你是何人?!”
秦渊抬眸,目光平淡无波:“路过之人。”
张岳怒极反笑:“好个路过之人!来啊,将此人拿下!”
两名黑衣人眼中寒光迸射,拔剑出鞘,剑锋映日,竟泛出幽蓝冷光——竟是喂了剧毒的斩马剑!
剑光如电,分刺秦渊双眼与咽喉!
围观学子惊叫四散,陈源抱住脑袋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然而下一瞬——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秦渊双手依旧负于身后,那两柄毒剑却已脱手,剑尖齐根折断,断口平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利刃削过。两黑衣人踉跄后退,手腕鲜血淋漓,竟连握剑的力气都失了。
张岳瞳孔骤缩,终于看清秦渊腰间悬着一枚青玉鱼符——非金非玉,温润内敛,符面刻着九条盘绕蛟龙,龙目镶嵌赤金,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下……下官叩见钦天监大宗伯!罪臣有眼无珠,冒犯天颜,万死……万死!”
钦天监大宗伯?!
陈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连杨过此刻剧痛稍缓,也愕然侧目。
秦渊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贯入每个人耳中:“张推官,你儿子张豹,昨日午时三刻,在明德中学后院,以‘告密’为由,唆使家仆杖责同窗李达三十七下,致其左肋骨裂,鼻梁骨断,右耳鼓膜破裂——此事,本官已着大理寺录档。”
张岳浑身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下官……下官不知……”
“你不知?”秦渊冷笑,“那你可知,李达之父,是去年黄河决堤时,率民夫抢修堤坝三昼夜,累死在工棚里的河工总领?”
张岳面如死灰。
“你更不知——”秦渊目光如刃,“李达母亲,现为惠民药局坐诊医女,三月前亲手救治你夫人产后血崩,保你张家血脉延续。”
张岳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渊拂袖:“滚。明日辰时,自缚双手,携张豹至大理寺刑部司,具结认罪。若迟一刻,你头上乌纱,连同你张家祖宅三百二十口性命,一并填进黄河泥沙里。”
张岳连滚带爬,带着差役仓皇逃窜,连断剑都不敢拾。
满街寂静。
唯有梧桐叶落,簌簌如雨。
穆念慈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去杨过额上冷汗,柔声道:“过儿,疼过去了么?”
杨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起伏渐稳,那点金芒却未消散,反而沉入膻中,化作一轮微缩星轮,缓缓旋转。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雾气自劳宫穴升腾而起,雾气之中,竟有七星虚影明灭不定。
“娘,”他忽然笑了,笑容干净明亮,像拨开乌云的朝阳,“我好像……看见破军星了。”
秦渊负手望天,暮色已染红天际,北斗七星清晰浮现,第七星光芒暴涨,如一道银瀑垂落人间,悄然没入杨过顶门。
“不急。”他声音温和,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枢初启,尚需七日温养。这七日,你便住在宫中,由你娘亲自调药,我为你护法。”
杨过点头,目光却越过父亲肩头,落在远处宫墙之上——那只巨雕正立于飞檐最高处,双翅微张,金光流转,翅尖羽毛已尽数化为赤金色,边缘锋锐如刃,在晚照中熠熠生辉。
它昂首长唳,声震云霄。
杨过仰头凝望,忽然道:“爹,雕兄它……快成了吧?”
秦渊亦望向巨雕,眸中星辉涌动:“第一重淬羽已成,第二重炼骨,明日开始。它选的路,比你更难——你尚有人身根基,它却要以禽躯硬抗天地之劫。”
杨过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将校服仅剩的右袖也撕下,露出两条钢铁般的手臂:“那我也该……再快些。”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秦渊转身牵起穆念慈的手,另一手搭在杨过肩上,三人身影融于灯火长街,渐行渐远。
而宫墙之上,巨雕展翼,金光冲霄,恍若一尊浴火重生的远古神禽,正以血肉为薪,焚尽凡胎,静待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