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
城东,明德中学。
散学的钟声刚刚敲过,穿着统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地从各间教室中涌出,说笑声此起彼伏。
街边早就等候在那的小贩们见状,顿时十分起劲地吆喝起来。
这明德中学,是开封府最好的中学。
能来这里读书的,非富即贵,或者是成绩极佳的平民子弟。
一间宽敞的教室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将最后一本书册收入书囊。
这少年眉目清朗,鼻梁挺直,肩背挺拔,顾盼之间,英气勃勃。
然而,与他这俊秀面容形成强烈反差的,却是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
明明只是十来岁,身高却已足足有一米九,比同龄人高了一个头还不止,宛如一尊巍峨的铁塔。
一套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是被撑得紧绷绷的,勾勒出了宛如岩石般块块隆起的肌肉轮廓。
他便是杨过。
当然,在这明德中学,他的名字,叫杨改之,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他在明德中学读书已一年,功课门门甲等,早已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人物。
只是他性子低调,不爱张扬,除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旁人对他多是敬而远之。
而且,他入这明德中学,也不是秦渊或穆念慈安排的,是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
这自然是穆念慈的意思。
她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疾苦,不愿儿子迷失在锦衣玉食和众星捧月之中,养成骄纵之气。
秦渊对此并无异议,甚至都无需调派护卫暗中保护他。
因为,以杨过现在的实力,这天下能伤得了他的,已是屈指可数。
“改之,走了,走了。”
“今日东街有说书的,听说讲的是陛下当年单枪匹马击溃鞑子数万大军,又一日奔袭千里,连斩鞑子大汗的传奇故事。”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同窗凑了过来,乐呵呵的道。
这是他在明德中学的好友陈源。
杨过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推搡和哭喊。
声音凄厉,似有人在挨打。
杨过眉头一皱,快步走出教室。
陈源紧随其后。
两人绕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块空地前,只见七八个中学学子围成一圈。
中间躺着一个瘦弱少年,正蜷缩着身子护住头脸,身上校服已被撕破好几处,脸上也挂了彩,嘴角更有血丝流溢而出。
站在这少年正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身上穿着的,也是明德中学的校服。
杨过认得那瘦弱少年,好像是叫李达,出身普通。
而那高壮少年,则是名叫张豹,好像是开封府推官的儿子。
张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身材壮硕的跟班,一看便知是专门练过拳脚的武家子弟。
“姓李的,告状告到老师那里去,害我挨了十下手板,你胆子不小啊!“
张豹蹲下身,一把揪住李达领口,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今日我就让你长长记性,看看告状是什么下场!“
周围围观的学子们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暗摇头,却无人敢上前。
张家在开封府衙颇有势力,就连学校的老师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平日里在学校也是横行霸道惯了,极少有人招惹。
李达被提在半空,嘴角的血滴落在衣襟上,声音发额:“我、我没有告状.....是老师自己看到的......“
“还敢嘴硬!“
张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他这一巴掌,却没能落下去。
“张豹,够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宛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抓住了张豹的手腕,任凭他如何用力挣扎,都是纹丝不动。
而被他拎着的李达,也是近乎同时被另一只大手,一把夺了过去。
“杨改之,是你!”
张豹自然也是认识杨过的,整个明德中学,就没有哪个男生长得像他这么高这么壮的。
仰头看着杨过的面庞,张豹心底有些发怵。
可一想到这杨改之块头虽大,可出身贫寒,而自己新收的两个跟班,都是自幼习武,三五个人都近不得身,他们联手,还奈何不得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杨改之?
一念及此,张豹胆气又壮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杨改之,这里跟你没什么关系,少管闲事!”
“杨改之,放开豹哥!”
两个健壮少年,大吼一声,一左一右地扑向杨过,左边一个拳风凌厉,直击杨过胁下,右边一个则是一掌朝着杨过后颈斩落。
这两人平日里显然也没少联手欺负人,出手之间带着一股习武之人才有的狠辣。
周围学子们,已是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胆子小的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然而,杨过却是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察觉那两记凌厉的攻势。
左边那拳先到,狠狠砸在杨过胁下。
这样的一拳,若是落在寻常少年身上,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
可那跟班拳头刚一触及杨过校服,便觉得像是打在了一块厚厚的铁板上,拳面传来一阵剧痛,指骨几乎都要绽裂开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杨过已经随手一拂,搭在他手腕上轻轻一送。
那跟班便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砰”的一声闷响,滑落在地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与此同时,右边那一掌也到了。
那手掌斩在杨过脖颈侧方,却像是劈在了一块山岩上,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那少年心中大骇,还来不及收手,杨过已经转过身来,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这一拍看似随意,力道却沉如山岳,那少年只觉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竟是半天站不起来。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个健壮少年便已一倒一跪,再无战力。
张豹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目光在杨过和两个跟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那点刚刚壮起来的胆气,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喉结滚动了一下,张豹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手腕还被杨过抓着。
杨过低头看了他一眼,一米九的身高在夕阳斜照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张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从容和淡然。
“张豹,今日这事,到此为止。”杨过缓缓道。
张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挽回颜面。
可对上杨过那双眼睛,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杨改之,你………………你别得意!”
张豹咬了咬牙,有些色厉内荏地道:“我爹是开封府推官,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人,明日我就让你退......退学!“
“退学?”
杨过咧嘴一笑,松开张豹手腕,笑容中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张豹,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这明德中学,是我凭本事考进来的。你若真有能耐,不如把开封府尹一并请来,看看他们谁有资格让我退学?”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杨改之,真的是疯了,出身贫寒,竟敢口出狂言,将开封府尹都搬出来,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张豹也被杨过这番话震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好,好!杨改之,你够狂!我倒要看看,等你被我爹抓进大牢的时候,还有没有这么硬的嘴!”
揉揉发痛的手腕,张豹带着两个龇牙咧嘴的跟班,狼狈地朝校外跑去。
“改之,你......你这次闯大祸了!”
待张豹等人跑远,陈源满脸焦急的道,“那张推官据说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今日当众折了他的面子,他怎会善罢甘休?”
周围同学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着,言语间满是担忧。
杨过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陈源,你信不信,他不敢动我。”杨过笑道
“为何?”陈源不解。
“因为,他还没那个胆子。”杨过没再多做解释,只是转身望向旁边的李达:“李达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李达连连摇头,眼眶却已是红了起来,“杨......杨同学,谢谢你。’
“可是,你为我得罪了张豹,以后可怎么办呐?”
“无妨。
杨过伸手拍了拍李达瘦弱的肩膀,“这天下,终究是讲理的地方。”
“他们若是不讲理,那就休怪我也不讲理了。
见周围众人愕然相顾,杨过脸上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哈哈,开个玩笑。”
“不过,真的不用太担心。”
“张豹那人,欺软怕硬惯了,你越是怕他,他越是来劲。”
“今日他吃了亏,往后见了我,自然会绕道走。”
“今时不同往日,他要是真敢把他爹搬出来,明日他爹推官的帽子,怕是就要戴不稳了。”
“至于你......李达同学,你回去好好养伤,明日照常来上课。他若还敢找你麻烦,你便来寻我。”
李达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而后朝着杨过深深鞠了一躬,才捂着嘴角,从人群缝隙中快步跑开了。
杨过也不再多呆,招呼陈源一声,便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往校外而去。
“改之,真是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陈源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拳脚,比划了一招“白鹤亮翅”,却脚下立足不稳,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杨过一把拽住陈源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而后,面不改色地笑了一笑:“什么武林高手,我只是力气大一点。”
“你这是大一点吗?”
陈源稳住了圆溜溜的身子,好奇的道。“改之,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才能拥有这么大的力气?”
“吃饭长大的、”杨过脚步不停。
“废话,我也吃饭长大的,怎么没长成你这样。”
陈源口中啧啧称奇,“改之,你说实话,是不是天生神力?”
杨过笑了笑没说话,龙象般若功的事情,不便透露,也便由着陈源在那喋喋不休的猜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学校大门外。
杨过脚步停住了。
对面街边,并肩站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身姿修长如松,面容清俊,虽穿着普通,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他身旁的女子,身姿绰约,穿着一件淡青色长裙,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温婉秀美,眉眼含笑。
正是秦渊和穆念慈。
两人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陈源,今天不能和你去听说书了,我爹娘来接我了。”
“你爹娘?”
陈源怔了一怔,杨过已冲他摆摆手,脸上绽露出了一大大的笑容,飞快地朝街对面跑去:“爹,娘!”
穆念慈迎上两步,抬手替杨过理了理校服的衣领,柔声道:“过儿,方才在学校与人动手了?”
她和秦渊,虽不曾进入学校,可学校里面的动静,却瞒不过他们。
“娘,是他们先欺负人。”
杨过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李达都被打成那样了,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看着。”
“娘知道你没有做错。”
穆念慈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欣慰,“只是往后若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护住自己。”
“娘放心,他们那点力气,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杨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秦渊站在一旁含笑看了半晌,直到母子俩说完话,才缓步上前。
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杨过两眼,才颔首笑道:“不错,不错,龙象般若功已经突破到第十层了。”
这个时候的杨过,实力肯定超过了原时间线中同样将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十层的金轮法王。
毕竟杨过修炼的,是升级版的龙象般若功。
“方才那一拂一送一拍,力道拿捏得不错。不过......”
秦渊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的味道,“若是方才我在你对面,你那一拍肩之后,我反手扣你脉门,你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