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田二人,在录音室里,练歌到下午2点,才各自回家。
晚上7点便是歌王争霸赛了,他们二人是最后彩排的歌手,这给了二人相对宽裕的时间。
李深回到家时,发现出版社送来的100本赠书里,貌似少了...
李深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高度时发现零重力模式的按钮被贴了一张便利贴:“请务必开启——华咪体验官专属福利”。他扯下纸条,指尖一捻,纸屑飘进空调出风口,无声无息。
车子启动,导航语音甜得发腻:“亲爱的华咪车主,您已进入桃源村方向,前方三公里,祝您一路顺风~”
李深抬手关掉语音,后视镜里映出自己眉骨微蹙的轮廓。
副导凑近镜头小声提醒:“李老师,车机系统还有个‘智能情绪识别’功能,能根据您面部微表情自动调节氛围灯颜色……”
“哦?”李深斜睨一眼中控屏,果然右下角跳出个圆圈框,正实时捕捉他左眉上扬0.3秒、嘴角下压1.2毫米的瞬间,“识别结果:冷静中带一丝不屑——建议启用‘冷月银’主题。”
弹幕炸开:
【不是AI,是读心术!】
【这AI怕不是偷偷看过李深两年直播回放?】
【它连李深嫌弃保时捷车头长都记住了?】
李深没接话,只把方向盘往左打半圈,车子稳稳驶入高架匝道。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起他额前一缕碎发。他忽然问:“桃源村这次录节目,村里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还在吗?”
副导一愣:“啊?在,在,节目组特意保留了,还搭了观景台。”
“槐树底下,原来有家小卖部,卖冰棍和玻璃弹珠,店主是个瘸腿老头,总坐在藤椅上摇蒲扇。”
摄像师悄悄推近镜头——李深侧脸线条忽然柔和下来,像被风沙磨钝的刀锋,突然照见旧日光泽。
孙远在副驾翻任务卡,听见这话,手指一顿。他记得三年前《山野纪事》来拍外景,李深作为飞行嘉宾住过桃源村三天。当时他半夜蹲在槐树根下修摄像机,李深端着搪瓷缸子递来一杯热蜂蜜水,说:“糖分能修复神经突触,你手抖不是因为冷。”
没人知道,李深大学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退圈前,他实验室抽屉最底层压着份未提交的论文草稿:《基于多模态反馈的情绪障碍干预模型》,数据源正是桃源村留守儿童连续十二个月的心率变异性监测。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浮着薄雾,对岸灯火如星子坠入水底。李深忽然开口:“我解约那天,田希薇在V博底下评论区,被人骂‘忘恩负义’‘白眼狼’,有四百多条。”
副导干笑:“网络嘛,总有些偏激声音……”
“她转发了其中一条。”李深点开手机,调出截图——那条微博写着:“听说她解约当天,经纪人陈兰在电梯里哭湿了三包纸巾。”配图是陈兰走出丽景壹号大堂时,低头用袖口蹭眼角的模糊侧影。
田希薇的转发语只有七个字:
**“纸巾是我买的。”**
直播间弹幕骤然安静两秒,随即海啸般涌来:
【呜哇——】
【这波反向凡尔赛太狠了!】
【所以陈兰哭是因为感动?】
【狗哥你快看弹幕!快看!!】
李深却把手机锁屏,望向前方。雾气渐散,路牌清晰浮现:【桃源村·5km】。
这时导航突然切换声音,换成童声:“爸爸,前面路口右转哦!妈妈说不能闯红灯!”
华咪员工慌忙解释:“这是新上线的亲子语音包,用户可上传孩子录音定制……”
话音未落,李深一脚轻踩刹车。
红灯亮起。
他盯着前方二十米处缓缓降下的栏杆,忽然说:“我第一次见张紫虞,是在《爱情八十八计》试镜现场。”
副导下意识举起收音麦。
“她穿件墨绿缎面旗袍,盘扣系到喉结下方第三颗。念台词时右手无名指一直在抖,但声音没裂,一个颤音都没飘。”
“监制说她眼神太凶,不像初恋。”
“我把剧本翻到第47页,指着‘林晚蹲在天台喂流浪猫’那场戏问她:‘如果猫不吃你手里的火腿肠,你怎么办?’”
“她说:‘那我就把火腿肠嚼碎了,吐出来喂它。’”
“全场静了五秒。监制笑了,说:‘就她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起步。
副导嗓子发紧:“后来……为什么换人?”
李深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瞳孔的倒影:“因为有人连夜改了第47场戏的剧本——改成‘林晚把火腿肠扔进垃圾桶,踩着高跟鞋碾过去’。”
“他们需要的不是喂猫的人,是踩猫的人。”
弹幕彻底失控:
【第47场!!!我追过原著粉!!】
【原著党跪了!原作里林晚就是靠喂猫治愈抑郁症的!】
【所以赵翠芳演的版本,把内核全毁了?】
【难怪张紫虞那版预告片删得只剩空镜!】
车子拐进桃源村蜿蜒的村道,两旁稻田泛着青金色波光。李深忽然减速,停在一处泥泞岔路口。
“下去吧。”他解开安全带。
副导懵:“啊?还没到接人点……”
“接人之前,先接点别的。”李深推开车门,朝稻田边招手。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竹竿跑来,竿头挑着只破风筝。她仰起沾泥的小脸:“哥哥,风筝线缠树上了!”
李深接过竹竿,仰头看向十米高的槐树枝桠——那里果然卡着只断翅的蝴蝶风筝,彩纸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像凝固的伤口。
他脱下外套垫在树干上,利落攀爬。镜头仰拍,只见他手腕发力时青筋微凸,腰腹绷出流畅弧线,旧T恤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侧淡褐色的疤痕——形如弯月,长约六厘米。
“李老师您小心!”副导急喊。
李深单手勾住横枝,另一只手探向风筝。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风筝突然被一阵横风掀飞,打着旋儿坠向远处水塘。
他松手落地,小女孩顿时瘪嘴要哭。
李深却笑了,从裤兜摸出枚玻璃弹珠,朝水塘方向轻轻一弹。弹珠撞上塘边青石,“叮”一声脆响,惊起一群白鹭。
风筝被气流托起,悠悠飘向槐树另一侧枝桠。
李深纵身再跃,这次稳稳抓住风筝线。他垂眸抖落上面蛛网,对镜头说:“看见了吗?有时候你以为的坠落,只是风在帮你校准方向。”
小女孩破涕为笑,踮脚塞给他一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像微型彩虹。
回到车上,副导欲言又止。李深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舌尖尝到浓烈的橘子味,甜得近乎锋利。他忽然想起解约那晚,陈兰瘫在沙发上哽咽:“他们说我胖得挡了镜头,可我替张紫虞挡过八次泼来的咖啡,替她签过二十七份霸王合同,连她妈住院缴费单都是我跑的……”
当时田希薇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打开冰箱,取出三盒低脂酸奶,撕开盖子,插好吸管,一盒推到陈兰手边,一盒放在李深面前,最后一盒,轻轻放在空着的沙发扶手上——那是张紫虞常坐的位置。
车子驶过槐树观景台时,李深让司机停车。他下车走向树荫,从背包里取出个褪色蓝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三枚生锈的旧钥匙、半块风干的桂花糕、还有张泛黄照片:十九岁的陈兰搂着穿校服的张紫虞,两人在槐树影里比耶,背景板是某艺考培训班的招牌。
他把蓝布包埋进树根新土里,覆上青苔,又用石子压牢。
“李老师,这……”
“心花工作室的第一笔固定资产。”他拍拍手上的泥,“等她们搬进新办公室那天,再挖出来。”
导航适时响起:“您已到达接人点,前方停靠位有位周申老师等候。”
李深拉开车门,忽又回头。他摘下腕表,表盘背面刻着细小字母:XHW-2023。他把表放进蓝布包压着的石缝间,轻声道:“给未来的自己留个锚点。”
车子重新启动。后视镜里,槐树影子被越拉越长,最终融进整片起伏的稻浪。
而此刻,三公里外的桃源村民宿里,张紫虞正站在露台练歌。她穿着宽大棉麻衬衫,赤脚踩在青砖上,一遍遍唱着《野子》副歌。晨光穿过她耳后碎发,在颈侧投下细密金斑。
当唱到“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时,她忽然停住,转身扑向琴凳。电钢琴键盘上,不知何时被谁用口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展开的弧度,竟与李深昨夜埋下的风筝残骸一模一样。
她怔怔看着那只蝴蝶,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屏幕亮起,陈兰发来消息:
【刚注册完工作室执照。法人:田希薇;监事:你;投资人:我(掏空全部积蓄+借了三笔网贷)。另,你家老破小楼下新开了家宠物店,店主说昨天有个人抱走七只流浪猫,付钱时用的现金,找零全给了门口乞讨的老太太。】
张紫虞盯着“七只猫”三个字,忽然笑出声。她抓起手机拍下蝴蝶口红画,发到三人小群,配文:
【猜猜是谁干的?】
田希薇秒回:【李深。】
陈兰补刀:【他连偷拍都偷得这么有仪式感。】
张紫虞没回复,只把手机倒扣在琴键上。她慢慢抬起双手,按在C大调主和弦位置。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窗外槐树簌簌摇动,惊起一群白鹭,翅膀掠过晨光,像无数把银刃劈开寂静。
李深的车正驶过村口石桥。车载广播突然切入本地天气预报:“……今日桃源村,晴转多云,午后或有雷阵雨,但风向始终向北——”
他抬手关掉广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本该有枚戒指的压痕,如今只剩淡淡月牙形浅印。
车轮碾过桥面接缝,发出轻微震颤。
就像某个尚未拆封的约定,在颠簸中,固执地保持着完整形状。
(全章共计39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