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的全国性知名品牌或正在崛起的行业新贵。
广告的品类也从单一的农资、低端日用品,迅速扩展到家电、电子产品、饮料、保健品、服饰、化妆品等更贴近都市消费、附加值更高的领域。
广告单价,...
封神录见司齐神色微动,立刻明白自己戳中了对方的敏感点,便顺势展开,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分量:“对,制播分离。不是小打小闹,是台里一把手亲自挂帅的改革试点。我们已经向广电总局提交了方案初稿,核心就两条:一是将原属电视台制作部的策划、编剧、导演、美术、后期等全流程团队整体剥离,注册为独立法人;二是建立市场化运作机制,公司不再吃财政拨款,所有项目自负盈亏,按市场价接单,也面向全国招标剧本、外包特效、联合投资——包括,和您这样的作家深度绑定。”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灼灼:“所以今天请您来,不单是为《经济人》那期专访。我是想当面问一句——司齐老师,如果《九州封神录》电视剧落地之后,央视和湖南台的联合制作体系运转成熟,经验沉淀下来,您有没有兴趣,把下一部大IP的影视化开发,放在我们浙江台新成立的这家公司身上?”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
窗外蝉鸣如沸,窗内茶香氤氲。司齐没立刻答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杯沿,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泛黄的旧照上——那是《新白娘子传奇》在杭州外景地拍摄时的合影,封神录站在镜头右后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仰头跟摄像师比划调度,而他自己站在布景前的石桥栏杆边,手里捏着一页刚改完的剧本,神情专注。
时光像一泓缓流,无声漫过脚背。
他忽然笑了:“周主任,您这步棋,走得比我预想得还早。”
封神录也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早?不,是晚了。《新白》火了之后,我就琢磨这事。可那时候台里连发工资都靠广告回款垫着,哪敢提‘独立公司’四个字?现在不一样了——去年广告营收破三亿,台里账上现金流够撑两年不拍剧,也有底气谈改革。说白了,不是我们胆子大了,是您给的底气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司齐老师,我实话实说。央视牵头《九州》,我们佩服,也服气。但国家级平台做的是‘标杆’,是‘门面’,它必须稳、必须正、必须扛得起文化输出的担子。可您心里清楚,《九州》真正的商业爆发力,在哪里?不在央视一套的黄金档,而在短视频切片、在B站二创、在校园同人展、在潮玩盲盒、在Z世代的社交货币里。这些,恰恰是省级台更接地气、反应更快、试错成本更低的战场。”
司齐眼底微光一闪。
这话直指要害。
《九州封神录》小说里埋的伏笔、人物关系网、世界观细节,本就极适合碎片化传播。书里“雷震子吞云吐雾时嘴角沾着半粒芝麻”这种闲笔,被读者做成表情包疯传;“哪吒踩风火轮追外卖骑手”的同人图,一周转发十万次;甚至连杨戬第三只眼的瞳孔色差,都成了美工论坛的热门话题——这些,都不是传统电视工业擅长捕捉的“流量切口”,而是新媒体时代最鲜活的文化毛细血管。
“您写《渴望》时,是让老百姓哭;写《新白》时,是让年轻人梦;写《九州》,您是在建一座城。”封神录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可一座城建好了,总得有人去开铺子、摆摊位、修路灯、管治安。央视负责修主干道、立纪念碑;我们浙江台新公司,就想做那个拎着扫帚、挨家挨户贴告示、帮小摊主设计招牌的——务实,但绝不低端。”
司齐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碰出清脆一声。
“周主任,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答应任何一家出版社的影视版权全权代理?”他缓缓道,“因为我不想把作品交出去,就等于交出命脉。改编权卖了,后续怎么拍、谁来拍、钱怎么花、角色怎么改……原作者基本失语。《大明王朝1566》不是没有遗憾,但那份遗憾,至少是我参与过的遗憾。而《九州》,我绝不想让它变成一场盛大而陌生的狂欢。”
他抬眼,目光澄澈:“所以,如果真要合作,我有两个硬条件。”
封神录脊背一挺,坐得更直:“您说。”
“第一,我必须担任总创意顾问,不是挂名,是全程参与。从概念视觉设计开始,到每集分镜脚本审核,再到演员定妆照签字确认。我的否决权,必须写进合同。”
“没问题!”封神录斩钉截铁,“我们请的就是您的‘脑子’和‘眼睛’,不是您的名字。”
“第二,”司齐语气稍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这家公司,必须拥有《九州》衍生开发的优先合作权——不是独家,但必须是第一顺位谈判权。比如,如果未来要出手游,浙江台新公司有七十二小时首谈窗口;要出舞台剧,你们有资格牵头组建制作联盟;要搞线下沉浸展,场地选址、内容架构、IP授权条款,你们必须是主导方之一。”
封神录没丝毫犹豫,甚至没掏出纸笔记录,仿佛答案早已刻在心里:“这正是我们公司的核心定位!我们不做‘乙方’,我们要做‘共创合伙人’。您提供世界,我们负责让这个世界长出血肉、呼吸、心跳。司齐老师,您信不信——三年后,当《九州》手游登顶畅销榜,当‘蓬莱幻境’主题乐园在上海开业,当小学生戴着乾坤圈文具盒上学……这些事,可能一半是由浙江台新公司亲手推动的。”
司齐长久地凝视着他。
这位当年在西湖边泥泞外景地里一脚踩进水坑、爬起来还笑着喊“卡”的制片人,如今西装革履坐在空调房里,谈的却是比当年更野、更烫、更需要把骨头拆了重拼的活计。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七婶塞给他的一包龙井,用牛皮纸裹着,上面用红笔写着“新茶焙好,待君归来”。
“好。”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我答应您。不是现在签合同,而是——等您公司注册完成,等《九州》第一季杀青,等第一批衍生品样品出来。那时,我们再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签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共生协议’。”
封神录猛地起身,再次紧紧握住司齐的手,掌心滚烫:“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周学文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晃得活泼:“哥!导播说现场准备好了,观众已经入场,就等您啦!”
司齐笑着应声,起身时顺手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轻轻拂去边角一点浮灰,递还给封神录:“周主任,这张照片,留个念想。”
封神录怔住,接过来,指尖触到相纸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那是当年司齐随手写的,墨迹已有些晕染:
【桥在,人未老;戏散,火不熄。】
他喉头微哽,用力点头:“嗯,火不熄。”
演播厅内灯光炽烈。
周学文站在升降台上,耳麦银线垂落如一道纤细的光轨。她看见司齐稳步走上台阶,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眼神沉静。台下三百名观众——有大学生、文创从业者、中学语文老师、甚至几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齐刷刷举起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星海。
“各位好,我是周学文。”她微笑,声音清亮如泉,“欢迎来到全新改版的《经济人》。今天我们的嘉宾,不用我多介绍——他笔下的故事,曾让一代人围在电视机前流泪,让另一代人彻夜排队买书,让香港街头出现‘申公豹同款墨镜’热卖现象……他叫司齐。”
掌声如潮。
司齐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脸庞,最后停在周学文身上,像当年看着那个蹲在片场角落、用小本子记台词的堂妹。
“谢谢学文。”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不过,与其说今天是访谈,不如说,是我来向各位请教一个问题——”
他稍稍停顿,台下屏息。
“当一个作家,用十年时间写完一本厚书,它突然爆火,引发抢购、改编、集卡、二创……这时候,他最该担心的,究竟是书卖得不够多,还是——”
灯光倏然收束,只余一束追光打在他脸上,映得眼底幽深如古井。
“……还是这本书,最终会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演播厅寂静三秒。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笑声。
而此刻,远在燕京的央视大楼里,方婷雪正将一份加急文件推给副台长:“《九州封神录》联合制作备忘录,湖南台已签字。另附一条:司齐老师建议,增设‘青年创作孵化计划’,由央视牵头,每年遴选十位00后编剧、美术、特效新人,进入《九州》剧组实习,并承担其中一集‘番外篇’的全程开发……”
副台长翻开文件末页,看到司齐亲笔签名旁,多了一行娟秀小字:
【火种不灭,方得长明。】
窗外,盛夏的槐树影婆娑摇曳,蝉声如浪,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