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星……”
房间内,纪临先的话让陆超短暂沉默。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无论是寻找病毒源体的解决方法,还是避免赫力多背后的势力前来寻仇,都需要离开地星。
“离开地星倒是个方法...
陆超离开会谈室时,阳光正斜斜切过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沉静。他没再回修炼室,也没去休息间,而是径直走向总局内部医疗中心的方向。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迟疑的节奏,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即将来临的临界点上。
幽元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上,无声跃上他左肩,兽目半阖,红光内敛,却始终未离他三寸范围。它比从前更沉默,也更警觉——不是对人,而是对空气里那种越来越浓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腥气。
那气味,是从医疗中心方向飘来的。
陆超刚拐过第三道合金回廊,便看见两名身穿银灰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推着一辆全封闭担架车疾步而行。车体外壁布满密密麻麻的生物隔离符文,淡蓝荧光微微脉动,像垂死萤火。担架布下凸起一道僵硬的人形轮廓,脖颈处裸露的皮肤泛着青紫水泡,指尖蜷曲如钩,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痂。
“第七例。”其中一人低声说,声音被面罩滤得发闷,“凌晨三点发作,六点失去语言能力,现在……脑电波只剩原始反射。”
另一人没应声,只加快步伐,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短促如鼓点。
陆超停步,目光追着那辆推车直至拐入电梯井。幽元的耳朵倏然一抖,鼻翼微翕,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噜,似是厌恶,又似是……垂涎。
他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按了按幽元的脊背。那动作很轻,却让黑猫瞬间绷紧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走。”他低声说。
医疗中心地下三层,B-7隔离观察区。
这里是超能总局最严密的生化污染防控单元,墙体由三层复合生物屏蔽钢构成,空气经七重负压过滤,所有仪器皆为无菌磁浮悬置。此刻,整层楼灯火通明,却静得诡异。连呼吸监测仪的滴答声都被消音处理,只剩下通风系统低频嗡鸣,如同巨兽沉睡时的胸腔震动。
陆超刷卡进入,幽元自动跃下,在门禁光幕扫过前,它足下无声,毛发却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转瞬即逝。
“陆委员。”值班医师抬头,口罩上方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您不该来这儿。”
“为什么?”陆超反问,视线已扫向右侧透明观察窗后。
窗内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清里面,但此刻玻璃表面正映着数十个模糊人影——他们或跪或趴,手指抠抓地板,喉咙里滚动着不成调的嘶鸣。有人用头撞墙,额头撞出深凹裂痕,血混着白浆从发际线蜿蜒而下;有人仰面朝天,眼球翻白,瞳孔却诡异地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还有人蜷在角落,身体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脊椎骨节一节节顶起衣衫,发出咔咔轻响。
“症状加速了。”医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声音沙哑,“昨天还能维持基础意识,今天……连痛觉都消失了。他们不怕疼,也不怕死,只反复做同一件事——撕咬自己。”
陆超眯起眼。
他没看那些感染者,而是盯着观察窗右下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那不是血,也不是体液,而是一小片半透明胶质,边缘微微卷曲,表面浮动着极其细微的星点荧光,像被打碎的夜空。
【噬源菌斑】
【污染等级:Ⅳ级(高危活性)】
【寄生机制:神经突触附着→多巴胺受体劫持→皮层兴奋阈值崩解】
直觉感应一闪即逝,数据冰冷浮现,却比任何检测报告都更精准。
陆超瞳孔微缩。
这不是自然变异。这是……定向编辑过的生物武器。所有感染者的大脑前叶都已被悄然改写,不是摧毁,而是覆盖——把“人”的逻辑回路,替换成一套绝对服从“撕咬—扩散—再生”指令链的底层程序。
“你们试过神经阻断剂吗?”他忽然问。
医师一怔:“试了三十七种,全部失效。它们……绕过了血脑屏障,直接寄生在突触间隙。”
“那就不是药的问题。”陆超摇头,“是路径问题。”
他抬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幽元同步跃上窗沿,红宝石兽目凝视污渍,鼻尖距那胶质仅半寸。
“它在呼吸。”幽元忽然开口,声音竟非稚嫩猫鸣,而是低沉如砂砾摩擦的男童嗓音,带着奇异的共振频率。
陆超神色不动,仿佛早知如此。
幽元舔了舔鼻尖,那点胶质竟微微颤动,似被无形牵引,边缘泛起涟漪。
“它认得你。”医师失声。
陆超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不是认得我。是认得它。”
话音未落,幽元张口,无声一吸。
那点胶质倏然离窗,化作一道银线,射入它口中。
黑猫喉结滚动,随即打了个极轻的喷嚏。
噗——
一团灰雾从它鼻腔喷出,雾中悬浮着数十粒微不可察的晶尘,每一粒都裹着细密纹路,像被强行剥离的微型芯片。
“拿去分析。”陆超将晶尘接在掌心,递向医师,“别用常规基因测序。用克拉尔文明留下的‘星轨解析阵列’。”
医师双手一颤,差点打翻托盘:“您……怎么知道我们有这套设备?!”
“纪先生没提过。”陆超淡淡道,“他说,白火组织的病毒核心,用了‘逆向熵编译’技术。而地星唯一能破译它的,只有克拉尔人当年留在生物科技总部的解析阵列——那东西,现在就在你们地下九层。”
医师哑然,额角渗出冷汗。
他当然知道。那是超能总局最高机密之一,连委员会八成成员都不知情。可眼前这青年,不仅知道位置,连技术原理都一口道破。
陆超没等他回应,转身走向隔壁实验室。
门开,室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台悬浮于半空的银白圆环静静旋转,环内光影流转,勾勒出星辰轨迹般的蓝色光纹。正是星轨解析阵列。
他抬手,输入一串十六位密钥。
嗡——
圆环骤然亮起,光纹暴涨,投射出一片立体全息图:无数光点如星尘般游走,彼此碰撞、分裂、重组,最终凝成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菱形晶体。
【源代码重构完成】
【识别结果:白火·‘蚀心者’初代原型株】
【污染特征:可跨物种神经寄生|抗药性自适应进化|意识锚点残留(坐标:北纬41°23′,东经122°07′)】
陆超眼神一凛。
北纬41°23′,东经122°07′……那是辽东半岛腹地,一片被标注为“永久生态禁区”的无人荒原。三年前,复国者曾在那里引爆过一枚疑似反物质当量的试验弹,整片山峦蒸腾为玻璃态熔岩。
可那里,根本没有基地。
除非……基地不在地上。
“幽元。”他低唤。
黑猫跃至他肩头,兽目赤光暴涨,直射全息图中那枚黑色菱形。
刹那间,菱形表面浮现出蛛网般裂痕,裂缝深处,透出幽蓝微光。
“底下。”幽元吐字清晰,“活的。”
陆超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罗伯特留下的星空通讯器里,一段被加密的克拉尔战报残页——
【……白火海盗团‘深渊哨所’计划,已于标准历217年启动。目标:在类地行星地核裂隙处,建立跨维度污染基站。首站候选:地星,编号‘灰烬摇篮’……】
原来如此。
病毒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纪先生。”陆超抬起手腕,接通通讯,“北纬41°23′,东经122°07′。我要整支‘穿山甲’特种作战队,三小时内集结。另外,把陈峻豪和岳镇洪的权限,提到A级协同指挥序列。”
通讯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纪临先沉稳的声音:“你确定要现在下去?”
“越快越好。”陆超望着全息图中那抹幽蓝,“它已经在苏醒。再拖十二小时,整个曜都的地热管网,都会变成它的血管。”
“……好。”纪临先语速极快,“我马上调令。但陆超——”
“嗯?”
“下面的东西,可能不止是病毒源体。”
陆超嘴角微扬,伸手抚过幽元脊背:“我知道。它是个‘信标’。”
挂断通讯,他转身欲走。
幽元却忽然弓起背,浑身黑毛炸立,兽目中红光如血沸腾。
走廊尽头,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一瞬。
再亮起时,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檀香。
不是人间该有的香。
清冷,寂寥,带着远古墓穴般的死寂气息。
陆超脚步顿住。
幽元喉咙里滚出低吼,爪尖刺入他肩头衣物,却不伤分毫——那爪尖正泛着与全息图中一模一样的幽蓝微光。
“来了。”陆超轻声道。
话音未落,B-7隔离区所有观察窗同时爆裂!
不是炸开,而是向内坍缩,玻璃化作齑粉,无声坠落。
窗后,所有感染者齐刷刷转头,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面朝陆超所在方向。他们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牙齿缝隙间,缓缓渗出银灰色黏液。
黏液滴落地面,滋滋作响,腐蚀出缕缕青烟。
烟气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道修长人影——赤足,素袍,面容模糊如蒙雾,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初生婴儿,却又深不见底。
那人影抬手,指向陆超。
没有声音,但陆超脑中轰然炸开一行文字:
【白火·‘净世使徒’序列,编号X-7】
【任务:回收‘蚀心者’信标,清除异常变量】
【判定目标:陆超(威胁等级:Ω)】
幽元猛然跃出,化作一道黑电扑向人影!
人影抬指,轻轻一点。
幽元撞上无形屏障,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合金墙上,却在落地前凌空翻转,毫发无伤。只是它肩胛处,赫然浮现出一枚幽蓝烙印,形状如燃烧的火焰。
“你拦不住我。”陆超向前一步,体内褐色气焰无声燃起,蒸干空气里所有湿气,“白火的规矩,我懂。你们从不亲自动手杀人,只负责‘修正’。”
人影微微歪头,似在思索。
陆超继续道:“可你错了。我不是变量。我是……答案。”
他摊开右手。
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盘——正是他交给纪临先的那份生化抗毒血清资料载体。此刻,圆盘表面正流淌着与感染者黏液同源的银灰光泽,但光泽之下,隐隐透出金红纹路,如血脉搏动。
“你们用病毒污染生命。”陆超声音平静,“我就用生命,污染你们的病毒。”
他猛地握拳。
圆盘炸裂!
没有声响,只有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扩散开来。
所有感染者身上的溃烂伤口,骤然停止流脓。
银灰色黏液凝固、龟裂,片片剥落。
他们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一点点平复,眼神从浑浊转为茫然,最后……恢复清明。
其中一人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泡的手,突然崩溃大哭。
人影身影剧烈波动,素袍猎猎,第一次后退半步。
陆超没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掌心摊开,任那圈波纹缓缓收束,最终没入他第七器官深处。
【天赋觉醒进度:71%→89%】
【新增天赋解析中……】
【检测到高强度生命污染对抗】
【触发‘噬源’本源共鸣】
【天赋名称生成中……】
【——‘秽土涅槃’】
幽元跃回他肩头,兽目中的赤红褪去,转为温润琥珀色。它轻轻蹭了蹭陆超脸颊,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走廊灯光稳定下来。
远处,已隐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与能量护盾展开的嗡鸣。
陆超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向电梯。
“走吧。”他对幽元说,“该去辽东了。”
电梯门合拢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B-7隔离区。
满地狼藉中,那道素袍人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唯余空气中,一缕未散的檀香,以及地面一块尚未蒸发的银灰黏液——黏液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金色心脏。
陆超知道,那不是心脏。
是下一次见面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