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溯源之石的规则波动，比第一次清晰了很多。
齿轮时空中央实验集群深处，原本已经消失的时间涟漪再次出现时，闹钟女孩留在这里的几枚时间齿轮最先产生反应。
一根根长短不一的指针剧烈晃动。
有些指向过去，有些指向未来，还有几根干脆卡在两个时间刻度之间，表面浮现出大量细密裂纹。
塞恩面前的魔方随之亮起。
反向时空定位装置没有尝试捕捉这道波动，而是按照塞恩此前设定的运转模式，将其一层层分开。
最外层是属于溯源之石的时间规则。
再往里，则是一缕来自物质星界的熟悉气息。
先前波动出现得太过短暂，塞恩只能判断对方是一名巫师文明施法者。
但这一次，随着魔方将夹杂在时间涟漪中的精神力波动不断放大，大片黑暗、死亡与腐蚀规则，渐渐出现在实验室中央。
这些力量并不强。
经过高低次元维度壁垒与混乱时间之力的双重削弱后，它们甚至无法真正影响周围的任何物质。
但其中所包含的个人气息，塞恩不会认错！
魔方深处，数段属于塞恩物质星界时期的记忆画面接连浮现。
其中既有巫师文明大会期间，奈哥尔坐在真灵魔法师席位上的场景，也有双方在文明战争时期进行短暂交流时，奈哥尔无意间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
对方的气息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黑暗、阴冷，还夹杂着极其浓郁的死亡与负面规则。
哪怕这道波动已经被时间之力扭曲得不成样子，魔方仍旧从中找到了数百处与奈哥尔完全一致的精神力特征。
瓦力的两颗机械眼睛，在旁边迅速闪烁。
一道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的比对结果，很快投射在塞恩面前。
这还不是魔方给出的全部反馈。
随着奈哥尔的精神力气息被逐层剥离，另外一组代表生命能级的规则曲线，也开始在实验光幕中缓慢攀升。
高低次元维度壁垒，削去了这道精神力中的绝大多数力量。
塞恩无法通过眼前这点残余波动，准确判断奈哥尔当下究竟身处何等境界。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奈哥尔目前所拥有的生命层次，必然已经超过九级！
因为普通九级生物的精神力，哪怕有溯源之石作为媒介，也不可能在穿过如此夸张的维度壁垒与时间乱流后，仍旧保留这般清晰的个人烙印。
为了验证这一判断，塞恩让魔方抽取了一段圣人老子刚刚来到更高次元维度时，所留下的精神力数据。
两者当然不是同一种规则道路。
不过在完成生命本质层面的剥离后，奈哥尔残留波动所展现出的部分特征，已经与十级超脱境生命颇为接近。
“已经跨过那一步了吗？”塞恩看着光幕低声说道。
他并不对此感到太过意外。
奈哥尔本就是巫师文明最为古老的一批真灵魔法师之一！
圣人老子离开物质星界前，对方的境界便已经无比接近九级极限。
以不同时空之间的流速差异，物质星界如今过去的时间，未必比塞恩所在的更高次元维度更短。
奈哥尔能够继续迈出一步，才符合这位老牌黑魔法师的底蕴。
“奈哥尔大师。”塞恩低声说道。
当这个名字被塞恩念出时，悬浮于实验室中央的黑暗精神力波纹突然猛烈震荡了一下！
不是奈哥尔听到了塞恩的声音。
声音不可能穿过高低次元维度之间的壁垒。
只是这缕精神力恰好在此时发生变化，并将其中所包含的更深层情绪，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愤怒！
无比强烈的愤怒！
大片漆黑色规则光影，在魔方周围一闪而逝。
那股怒意之强，甚至让负责协助实验的几名智能机器人，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它们并没有真正受到规则冲击。
只是被天网赋予的危险判断模块，让这些机器人本能地拉开了与实验中心的距离。
站在塞恩身后的小狐娘，雪白色尾巴也在一瞬间炸开。
她近期一直跟随瓦力，帮助塞恩处理中央实验集群的部分日常事务。
小狐娘看不懂面前那些复杂至极的时间规则图谱，但她能够感受到奈哥尔精神力中的暴躁情绪。
“这位大师的脾气，好像不太好。”小狐娘小声说道。
塞恩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
“看来奈哥尔大师在物质星界，又遇到什么令他极其恼怒的事情了？”塞恩说道。
小狐娘连连点头。
她没有见过奈哥尔。
不过仅凭眼前这缕跨越漫长时间与维度壁垒而来的精神力，小狐娘也能大致想象，对方此时究竟有多么生气。
塞恩没有继续在奈哥尔的愤怒情绪上浪费时间。
一道道机械臂从实验室周边探出，将更多规则探针送到时间涟漪外围。
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暂时无法确定。
这道精神力波动中没有完整语言，也不存在能够被还原的记忆画面。
塞恩让天网尝试按照巫师文明通用精神力编码，对这缕波动进行了上万次排列。
最终得到的，全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零散字符。
有几组字符勉强能够组成词句，但它们彼此矛盾，明显只是时间规则造成的偶然重叠。
塞恩直接删除了这些无效结果。
如果强行从中进行解读，他最后得到的未必是奈哥尔真正想说的话，更有可能只是天网根据有限信息自行补全的错误答案。
对于真理探索者来讲，错误答案很多时候比没有答案更加麻烦。
奈哥尔留在其中的所有信息，都在穿过维度壁垒时被消磨得七零八落。
除了那股异常鲜明的愤怒情绪外，塞恩最终提取到的，只有一些不断重复的时间频率。
这些频率并不是胡乱出现的。
它们每一次震荡，都会让魔方深处属于溯源之石的旧日数据产生回应。
闹钟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实验室中。
她蹲在一座机械平台边缘，看着自己手中飞速旋转的银色闹钟。
“他在找东西。”闹钟女孩说道。
“找什么？”小狐娘问道。
“不知道。”闹钟女孩摇头答道。
“不过他一直在朝我们这里靠近。”
绝望主母的身影，也从另一侧的银灰色空间涟漪中缓缓走出。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时间波纹最外侧。
那道看起来无比纤细的规则涟漪，立即朝着绝望主母的指尖汇聚而来。
但还没等双方真正接触，它便再次从当前空间中消失，并在实验室另一端重新出现。
“不是靠近。”绝望主母说道。
“他仍旧停留在原本的低维度宇宙。”
“这只是定位。”
塞恩眼前的规则图谱，也在此时完成最后一轮运算。
数以万计的错误坐标先后熄灭。
最终剩下的，并不是奈哥尔位于物质星界的具体位置，而是一条从低维度不断向上延伸的模糊规则指向。
这条指向的终点，赫然便是塞恩所在的齿轮时空！
奈哥尔不是在向塞恩求救。
至少从目前接收到的讯息来看，对方没有传递出任何求救意味。
他也没有利用溯源之石，尝试强行升维。
奈哥尔只是在一次次激发那枚石头，并借助时间规则的特殊性质，寻找塞恩与魔方所在的坐标。
“有意思。”
塞恩的真理之眸，渐渐浮现出明亮神光。
高低次元维度之间近乎无法跨越的壁垒，并没有被奈哥尔打破。
但他正在用另一种方式，从物质星界给更高次元维度中的塞恩钉下一枚坐标。
实验室中央，那道属于奈哥尔的精神力波动，在剧烈震荡片刻后再次消失。
塞恩没有让反向时空定位装置停止运行。
魔方表面的规则光辉，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既然奈哥尔想找他，塞恩也打算看看，这位巫师文明黑魔法师究竟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