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头号公敌 > 第965章 生生不息
    当余不饿和洪黎正在鏖战时,宁修闲庭信步走进了放映厅。
    看见幕布上的画面,他的脸上也露出惊奇的表情。
    “宁老师,你怎么来了!”程如新一脸惊讶,随后就像是看见了希望般,快步冲了上去。
    “宁老师,你来的正好,快想办法把我大哥放出来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对程如新来说,对方为什么会来这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能不能解决眼下的麻烦。
    “咳……我就是过来看看。”宁修对上程如新的眼神,赶紧说道。
    程如新一脸惊愕。
    来财的尾巴尖在积水里抖了抖,溅起三颗米粒大的水珠,又迅速沉下去,只留一串细密气泡浮到水面,像它此刻不敢冒头的心跳。
    余不饿却没笑。
    他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浑浊积水,在青砖上飞快画了个歪斜的“三”字——第三笔拖得太长,末尾还微微上翘,像一道未收锋的刀痕。
    “三对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雨声。
    靳泽喉结一滚,竖瞳骤然缩成一线。他盯着那水写的“三”,又猛地抬眼扫过来财埋得只剩两簇湿漉漉黑毛的脑袋,再看向余不饿——那眼神不再是打量猎物,倒像是在看一件突然活过来的、会呼吸的凶器。
    朱雀伞沿微抬,目光如钩,钉在来财身上:“……这畜生?”
    话音未落,来财耳朵尖忽然一动。
    不是被吓的,是警觉。
    它左耳尖朝前旋了半圈,右耳尖却向后压了压,整颗脑袋仍埋着,可脊背弓起的弧度变了——不再是瑟缩,而是蓄力。
    余不饿没回头,只把星盘往怀里按了按,金属边角硌着肋骨,凉得清醒。
    “它不是畜生。”他声音很平,“它是‘吞’字诀第九重的引子。”
    洪黎眼皮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肩胛骨下方——那里有道淡青色的旧疤,形如蜷曲的蛇,正是他当初偷练《吞岳经》残篇时,被反噬灼出的印记。他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口。现在不是时候。可心口却像被那水写的“三”字烫了一下:原来那天在红枫帝景后巷,他吐血时攥紧的那截断砖缝里钻出的、被他当野草掐死的墨绿藤蔓……根本不是巧合。
    靳泽终于动了。
    他没扑向余不饿,也没理洪黎,而是倏然转身,五指成爪,直取来财后颈!
    青黑鳞甲在雨幕中泛出冷光,指尖离来财湿漉漉的皮毛只剩半尺——
    “嗤!”
    一声轻响,比雨滴砸在铁皮上更脆。
    靳泽的爪子悬在半空,指尖距来财后颈仅有一线之隔,却再难寸进。
    一缕灰白雾气,不知何时缠上了他右手小指。
    雾气极淡,却带着刺骨寒意,所过之处,他指尖鳞甲竟凝出细密霜花,咔嚓一声,最外层鳞片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靳泽闷哼,猛地抽手,霜花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
    他霍然回头。
    老瘸子拄着拐杖,站在三步开外,雨水顺着他花白鬓角流下,在下巴处汇成一道细线。他左手拇指与食指间,夹着半截烧尽的香灰,灰烬正缓缓飘散,融入雨帘。
    “靳泽啊,”老瘸子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记不记得,七年前,蛟血池底那块‘镇渊碑’上,刻着哪三个字?”
    靳泽瞳孔骤然收缩。
    朱雀伞面一颤,伞沿雨水泼洒而出,如银线崩断。
    余不饿却在此时动了。
    他一步踏出,不是迎向靳泽,而是斜插向朱雀右侧死角。星盘在他掌心翻转,背面十二枚凹槽同时亮起幽蓝微光——不是攻击,是牵引。
    洪黎瞬间明白。
    他低吼一声,双拳交叠猛砸地面!
    “轰隆!”
    积水炸开,不是水浪,而是一道粗壮水柱,裹挟着碎石与泥浆,呈螺旋状暴冲而起,直撞朱雀左膝!
    朱雀被迫拧腰闪避,油纸伞急速旋开,伞面“噗”地绷紧,竟将水柱硬生生绞碎!水珠如弹丸四射,打在青砖上噼啪作响。
    就在她伞势将尽、重心未稳的刹那——
    余不饿的刀,到了。
    不是劈,不是斩,是“点”。
    刀尖凝着一点赤红星火,精准点在朱雀旋转的伞柄末端。
    “叮!”
    清越一声,伞柄剧烈震颤,朱雀虎口发麻,伞面豁然偏斜!她瞳孔里映出余不饿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身后——
    来财抬起了头。
    不是慌乱,不是龇牙。
    它张开了嘴。
    口腔深处没有獠牙,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心,一点猩红缓缓旋转,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星辰。
    朱雀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血脉的战栗攫住了她——那是比面对半仙更原始的恐惧,仿佛幼兽仰望深渊巨口。
    她想退。
    可余不饿点在伞柄的刀尖,纹丝不动。
    那一点星火,顺着伞柄,沿着朱雀握伞的手腕经脉,无声无息,烧进了她的骨髓。
    “呃啊——!”
    朱雀喉咙里挤出短促惨叫,左手猛地捂住右眼!指缝间,一缕黑血蜿蜒而下,混入雨水,竟在落地前化作细小的、扭曲蠕动的黑色虫豸,刚触地便嘶嘶溶解,腾起一缕腥臭白烟。
    靳泽狂吼着扑来,青黑利爪撕裂雨幕,直掏余不饿后心!
    洪黎横身挡在中间,肌肉贲张的右臂硬撼爪击!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是洪黎臂甲崩裂的脆响!他闷哼一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却硬生生扛住这一击,左拳已如炮弹轰向靳泽面门!
    靳泽侧头避让,拳风刮得他额角鳞甲翻卷,鲜血渗出。可他嘴角竟扯开一丝狞笑,被洪黎拳头擦过的左颊皮肤下,骤然鼓起数道凸起——那是皮下血管在疯狂搏动,像有活物在皮囊里奔突!
    “糟了!”洪黎心头警铃大作。
    他认得这种征兆。
    淬体者血脉沸腾至极,若失控,便是“爆脉”。
    可靳泽不是淬体者,他是……融合蛟血的半仙!
    “轰——!”
    靳泽左肩猛然炸开一团暗青血雾!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在雨中凝成一条狰狞蛟首虚影,张口便咬向洪黎咽喉!
    洪黎来不及格挡,千钧一发之际,余不饿的刀鞘已如标枪掷来,“铛”地撞在蛟首眉心!虚影晃了晃,血雾溃散大半。
    可就这片刻耽搁,靳泽的右爪已突破洪黎防御,五指如钩,抓向他心口!
    洪黎瞳孔里映出青黑利爪,甚至能看清爪尖上凝结的墨绿毒液。他放弃了所有防守,双臂交叉护住头脸,准备硬接这穿心一击——
    “砰!”
    一声闷响,却非血肉洞穿。
    靳泽的爪子,停在了洪黎心口前三寸。
    一只枯瘦的手,稳稳扣住了他手腕。
    老瘸子。
    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那手背上青筋虬结,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纹路流转,如同熔化的岩浆在皮下奔涌。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洪黎肩膀,力道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可洪黎却感到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刚才被星火灼伤的经脉嗡嗡震颤,竟隐隐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小洪,”老瘸子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盖过了所有风雨,“你的‘吞’字诀,缺一味药引。”
    洪黎一怔。
    老瘸子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来财身上。
    来财正缓缓合上嘴。那片墨色深渊消失,猩红光点隐去,只余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老瘸子,瞳仁深处,似有微小的星图一闪而逝。
    “它不是引子。”老瘸子终于松开靳泽手腕,任由对方踉跄后退,捂着被捏得咯咯作响的腕骨,惊疑不定,“它是‘炉’。”
    靳泽脸色骤变。
    朱雀捂着眼睛,从指缝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破碎:“……炉?!不可能!‘天工炉’早已随古仙陨落,连残片都……”
    “谁说没了?”老瘸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苍凉,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抬起拐杖,杖尖指向来财,“它只是……换了个模样。”
    余不饿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
    “所以,金老爷的死,也是你们设计的?”
    空气瞬间凝滞。
    雨声似乎都小了。
    靳泽和朱雀齐齐看向老瘸子。
    老瘸子拄着拐杖,雨水顺着他花白的眉毛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看余不饿,目光落在自己拐杖尖上,那里不知何时,凝了一滴浑浊的雨水,迟迟不落。
    “金守业……”老瘸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不该碰‘墟核’。”
    “墟核?”余不饿眉头锁紧。
    “就是你从他书房密格里,带出来的那块‘锈铁片’。”老瘸子抬眼,目光如电,“你没发现,它一直在你贴身的荷包里,微微发烫么?”
    余不饿心口一跳,下意识按住左胸衣袋。
    那里,确实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锯齿状的暗红色薄片,触感温热,像一块活物的鳞。
    他一直以为是金老爷炼制的某种符器残片……
    “那是‘墟’的碎片。”老瘸子语气沉重,“古仙时代,‘墟’是连接诸天万界的脐带。后来崩毁,碎片散落人间,被称作‘墟核’。它不认主,只认‘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余不饿双眼:
    “而你怀里的这块,已经认准了来财。”
    余不饿猛地抬头,看向来财。
    来财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余不饿惊愕的脸,还有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暗红丝线,正从他胸口衣袋的位置,若有若无地延伸出来,末端,轻轻搭在来财鼻尖。
    雨,还在下。
    可三人之间,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碑隔开。
    靳泽喉结滚动,青黑鳞甲下的皮肤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墨绿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小片诡异的涟漪。朱雀捂着流血的眼睛,身体微微摇晃,油纸伞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鼓点。
    洪黎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点发紧:“老瘸子……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我,逼余不饿现身?”
    老瘸子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余不饿,又看了看来财,最后目光落在洪黎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叹息。
    “小洪,”他缓缓道,“你太急了。‘吞’字诀第九重,需要的是‘炉’的共鸣,不是‘墟核’的催化。强行催谷,只会让血脉变成……‘墟’的养料。”
    他话音未落,靳泽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他整个左臂,竟在众人眼前迅速干瘪、萎缩,皮肤灰败如陈年树皮,青黑鳞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暗红脉络的筋肉!那些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搏动、膨胀,如同无数条蚯蚓在皮下钻行!
    “呃啊——我的血!我的……蛟血!!”靳泽目眦欲裂,疯狂抓挠自己左臂,指甲深深抠进皮肉,却只带出几缕带着腥臭的黑血。
    朱雀骇然后退,失声尖叫:“墟蚀!是墟蚀!他碰过墟核了?!”
    老瘸子脸色剧变,拐杖猛地一顿!
    “不对!他没碰过!是……是它!”
    他枯瘦的手指,猝然指向余不饿胸口!
    余不饿下意识捂紧衣袋。
    就在他指尖触到那块温热“锈铁片”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衣袋里爆发!
    不是吸他,是吸……来财!
    来财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那道搭在它鼻尖的暗红丝线,瞬间变得刺目欲燃!
    “吼——!!!”
    来财第一次发出声音。
    不是嘶鸣,不是低吼,是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带着万千怨魂哭嚎的震荡波!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尖啸!
    余不饿只觉心脏被一只冰冷巨手攥紧,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却在唇边凝滞,化作点点猩红雾气,被那暗红丝线贪婪吸走!
    靳泽干瘪的左臂,竟在这血雾涌入的刹那,以恐怖速度重新充盈、膨胀!皮肤下暗红脉络爆发出妖异光芒,青黑鳞甲疯长,眨眼间覆盖了整条手臂,且向上蔓延,直抵脖颈!他仰天长啸,声震云霄,竖瞳彻底化为熔金,额头正中,一道细小的、漆黑如墨的犄角,正破皮而出!
    “成了……”老瘸子喃喃,声音里竟无喜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墟核’选中了第一个祭品……”
    朱雀踉跄着扑向靳泽,试图拉住他:“靳先生!压制它!快!”
    靳泽却猛地转身,熔金竖瞳锁定朱雀,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布满细密锯齿的狞笑。他那只新生的、覆满漆黑鳞甲的右爪,快如鬼魅,一把扼住了朱雀纤细的脖颈!
    “咔!”
    清脆的骨裂声,混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朱雀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垂下。她手中的油纸伞,脱手飞出,旋转着,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伞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漫天坠落的、冰冷的雨。
    余不饿抹去唇边血迹,握紧刀柄。
    洪黎摆开架势,肌肉绷紧如铁铸。
    老瘸子拄着拐杖,身影在雨幕中微微佝偻,像一株即将被风雨摧折的老松。
    来财安静地伏在积水里,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靳泽狰狞的侧脸,还有……余不饿染血的下颌。
    雨,越下越大。
    青砖缝隙里,一株墨绿色的、细弱却倔强的藤蔓,正悄然顶开碎石,向着天空,伸展出第一片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