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头号公敌 > 第964章 你等我安全了再死
    洪黎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放映厅内的守夜人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余不饿和老瘸子,都被浓雾笼罩。
    他们只能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洪黎身上。
    看到洪黎大发神威,无坚不摧,程如新直呼过瘾,恨不能冲进去给洪黎倒一杯卡布奇诺。
    “老洪牛批!”
    “天不生洪黎,万古如长夜!”
    一群守夜人像是坐在转播厅的观众,看着大屏幕里的洪黎横刀立马。
    “这个人确实猛,完全不要命,但是……他不会也是半仙吧?”
    程如新猛地转身,朝着身......
    放映厅内,浓雾已稀薄如纱。
    余不饿站在巷子中央,脚下积水翻涌未平,柴刀垂于身侧,刀尖一滴泥水缓缓坠落,在青砖上砸出微不可察的轻响。来财蹲坐在他左后方三步远,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噜声,毛发根根炸起,双眼泛起幽绿荧光,死死盯住斗笠男的方向——那男人仍站在巷口,斗笠压得极低,嘴唇微张,白雾如溪流般被吸入他口中,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吞咽的不是雾气,而是活物的魂魄。
    红雀伞尖点地,裙摆湿透紧贴小腿,呼吸略显急促。她右袖裂开一道细口,渗出血线,却未去擦拭。她盯着余不饿,目光比雨更冷:“你这狗,养得不错。”
    “狗?”余不饿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沾着灰白雾气残余,“它要是狗,那你就是被狗撵着跑的野鸡。”
    红雀眉梢一跳,伞面倏然旋开,一圈水刃贴地激射而出!水刃未至,余不饿已踏出《旋叶步》第三叠——身形如被风卷起的枯叶,在水刃掠过的刹那斜斜飘开,脚踝一勾,踢起半尺积水,泼向斗笠男面门!
    斗笠男头也不抬,只是喉间一声闷哼。
    那泼去的水珠尚未近身,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拽住,竟在半空凝滞一瞬,继而倒卷而回,化作细密水针,反刺余不饿眉心!
    余不饿瞳孔骤缩,左手猛然挥出,《御字盾》轰然展开——银白光幕浮现在额前三寸,水针撞上,叮叮作响,溅起星火般的灵气涟漪。可这一次,光幕只维持了半息便剧烈震颤,边缘浮现蛛网状裂痕!
    他心头一凛。
    不是盾不够硬,是对方吞雾之后,气息暴涨,连带周遭水灵脉都被其强行篡改、扭曲,成了某种……反向共鸣的增幅器!
    “你不是影翎阁的人。”余不饿声音陡然沉下,眼神锐利如刀,“影翎阁没这本事,也没这胃口——敢吞我的雾,还嚼得这么响。”
    红雀嘴角微扬:“谁说我是影翎阁的人?”
    话音未落,她忽然撤伞,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积水应声沸腾,蒸腾起大片白气。那白气并非自然升腾,而是逆向旋转,朝着斗笠男所在方位急速汇去,与他口中吸力遥相呼应,竟在半空拧成一道螺旋状水龙卷!
    余不饿瞬间明白了。
    红雀不是主攻者。
    她是饵,是引信,是为这斗笠男铺路的阵眼!
    所谓伏杀,根本就不是二对一——而是三重嵌套:电影世界为壳,水灵脉为骨,浓雾领域为肉,而斗笠男,才是真正的刀锋,是藏在雾里的第七把刀!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名字——
    《守夜人内部绝密档案·丙字卷》第十七页曾提过一桩旧案:三年前,南岭暴雨夜,七名守夜人小队全员失踪,现场仅留一滩干涸血渍与半枚斗笠残片。事后追查,所有监控影像皆被抹除,唯有一段模糊红外热成像显示,有个人影在暴雨中静立三十七分钟,全程体温低于零度。
    代号:【蚀雾】。
    据推测,此人疑似古武遗脉“食瘴宗”末裔,专修《饕餮吐纳法》,以吞食他人领域、灵压、甚至情绪为食,修为越战越强,越杀越韧。守夜人曾将其列为S级通缉,却始终未能锁定踪迹。
    余不饿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来……影翎阁不是请来了帮手。
    他们是把一头饿疯了的豺狗,从铁笼里放了出来。
    “来财!”他低喝一声。
    来财猛昂头颅,仰天长啸——非狼非犬,倒似古钟嗡鸣,震得整条泥竹巷积水嗡嗡共振!啸声未歇,它四肢肌肉虬结暴起,脊背隆起一道灰白骨刺,自尾椎一路直贯颈项,尖端寒光凛冽,如矛似戟!
    红雀脸色终于变了。
    她知道来财是异种,却不知它竟能临阵蜕形!
    更不知,这一声啸,是余不饿提前埋下的“引子”。
    早在踏入电影世界的刹那,他就在来财耳后悄悄刻下三道《锁灵符》——不是封印,而是延迟引爆的引信。此刻啸声为钥,符纹尽燃,来财体内蛰伏的妖血彻底沸腾,一双瞳孔由琥珀转为熔金,四爪离地三寸,悬停于积水之上,爪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灼热黑焰!
    “你……”红雀刚启唇,忽觉脚下积水变烫。
    低头一看,水面倒影里,自己的脸正一点点被黑焰舔舐、融化。
    她猛地抬头,只见来财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熔金残影,撕裂雨幕,直扑斗笠男后颈!
    斗笠男终于动了。
    他缓缓合拢嘴巴,喉结停止滑动,斗笠微微抬起一线。
    露出的不是眼睛,而是一片混沌灰雾——雾中浮沉着无数破碎人脸,皆在无声尖叫。
    来财的骨刺即将刺入他后颈时,那灰雾突然翻涌,从中探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张开,掌心黑洞洞一片,似有无底深渊。
    骨刺刺入掌心,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受力之感。
    来财发出一声怒吼,浑身黑焰暴涨,骨刺猛然膨胀一倍,刺尖迸出暗红血光——那是它本命妖血所化,足以洞穿玄铁!
    可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骨刺应声断裂。
    来财惨嚎一声,倒飞而出,砸进巷墙,砖石崩裂,烟尘弥漫。它挣扎欲起,却四肢痉挛,黑焰明灭不定,熔金瞳孔迅速黯淡下去。
    余不饿心脏狠狠一抽。
    他一步抢出,柴刀横斩红雀腰腹,逼其回防,同时甩手掷出三枚青铜铃铛——那是王沢送他的“镇魂铃”,内封三道守夜人长老亲手炼制的定神符。
    铃铛在空中清越作响,声波荡开,红雀动作顿时一滞,眼神恍惚半秒。
    就是这半秒!
    余不饿已掠至来财身侧,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它额心,另一手并指如刀,疾点它颈后七处大穴——每一指落下,都有一缕赤金灵气灌入,稳住它狂暴溃散的妖元。
    来财喘息粗重,喉咙里滚出嘶哑呜咽,尾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
    余不饿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仅存的三滴 amber色液体尽数滴入来财口中。
    那是他用三株百年雪参、两块寒髓晶、外加自己一滴心头血熬炼七日所得的《续命膏》——本为应对最坏情况所备,今日,全给了来财。
    药液入喉,来财身体猛地一弓,随即剧烈颤抖,熔金瞳孔重新亮起,虽不如先前炽烈,却多了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它看了余不饿一眼,缓缓撑起前爪,低低嘶吼一声,不再冲锋,而是退至他身侧半步,脊背微弓,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余不饿起身,抹去额角血痕,望向斗笠男。
    那人依旧静立,斗笠已完全抬起,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皮肤如陈年宣纸,皱纹纵横,双眼凹陷,唯有一双瞳仁,是两粒浑浊的灰石,映不出任何光影。
    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锈铁:“……味道,不对。”
    余不饿冷笑:“你吞的雾,是我炼的。我炼的东西,从来都不给你白吃。”
    斗笠男灰石瞳孔微微收缩。
    余不饿没给他反应时间,柴刀一振,刀身嗡鸣,竟有龙吟之声隐隐透出——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真正催动《灵台斩》第七重“刀鸣引雷”!
    刀鸣未歇,天空骤然一暗。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整条泥竹巷的雨,忽然停滞了。
    千万雨滴,悬于半空,晶莹剔透,每颗水珠里,都映着余不饿持刀的身影。
    红雀失声:“你……引动了现实天象?!”
    不可能!
    电影世界是虚拟场域,规则由施术者编写,天象亦在掌控之中。除非……施术者本身,已强大到能以自身意志,强行覆盖、篡改底层代码!
    余不饿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刀,指向斗笠男。
    刀尖所向,所有悬浮雨滴,齐齐转向,刀锋寒芒在每一颗水珠中折射、放大,最终汇聚成一道粗逾水桶的湛蓝光束,无声无息,却令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斗笠男终于动容。
    他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灰雾自他七窍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不断旋转的雾盾。
    光束轰然撞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
    雾盾剧烈凹陷,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状裂痕,灰雾被强行撕开,露出盾后那张惊骇的脸。
    余不饿一步踏出,踩碎脚下青砖,人随刀走,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悍然撞入裂开的雾盾!
    斗笠男怒吼,张口欲吞,可这一次,他喉中刚涌出的吸力,却被刀鸣震得溃散无形!
    余不饿的柴刀,已抵在他咽喉一寸之处。
    刀锋未触皮肉,可那凌厉刀意,已割开他颈项皮肤,渗出细密血珠。
    斗笠男僵住,灰石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余不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吞了我的雾,就得还我东西。”
    话音落,他左手并指,闪电般点向斗笠男眉心!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余不饿体内《玄牝经》疯狂运转,膻中穴如沸水翻腾,一股霸道至极的吸摄之力,顺着指尖悍然灌入——
    不是夺灵,不是掠气。
    是……夺“识”!
    《玄牝经》第七重“盗天机”,专破幻术、领域、乃至神识烙印!此功一出,如神偷入室,不取金银,只窃记忆!
    斗笠男浑身剧震,眼中灰雾疯狂翻涌,仿佛有无数面孔在其中惨叫、崩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手本能抓向余不饿手腕,可指尖刚触到衣袖,便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三息。
    仅仅三息。
    余不饿收指,退后半步。
    斗笠男踉跄后退,斗笠歪斜,露出半张扭曲的脸,嘴唇哆嗦着,竟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童谣:
    “……小蛤蟆,水里游,游到东,游到西……”
    红雀瞳孔骤缩:“失忆症?!他……他神识被你掏空了?!”
    余不饿没理她,只是深深看了斗笠男一眼,转身,搀起来财,一步一步,蹚着积水,朝放映厅出口走去。
    来财瘸着腿,却走得极稳,熔金瞳孔映着巷口透来的微光,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红雀站在原地,伞尖垂地,水珠不断滴落。
    她没追。
    因为她忽然明白,这场伏杀,从一开始,就输在了一个最致命的细节上——
    他们以为,余不饿是个靠蛮力和运气闯出来的愣头青。
    却忘了,一个能把影翎阁在大夏所有据点连根拔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在开战之前,先给敌人,埋下一颗毒牙?
    那三枚镇魂铃,不是为制住她。
    是为干扰斗笠男吞雾时的神识锚定。
    那声狼啸,不是为震慑,是为点燃来财血脉,逼出它最强形态,只为试探斗笠男的底牌。
    而最后那刀鸣引雷……根本不是为了劈开雾盾。
    是为了制造那一瞬的天地凝滞,让所有悬浮雨滴,成为余不饿神识的亿万双眼睛——在刀锋抵喉的刹那,他早已看清斗笠男识海深处,那团被层层灰雾包裹的、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印记。
    那不是功法,是契约。
    一个以寿命为薪柴,向某位不可名状存在献祭换来的……活体封印。
    余不饿没毁它。
    他只是,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现在,那缝隙正在扩大。
    斗笠男喉咙里的童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红雀听见了最后一句:
    “……蛤蟆跳,跳进锅,咕嘟咕嘟,煮成佛。”
    她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影翎阁最高机密档案里,关于“蚀雾”的最后一行批注:
    【警告:切勿与其缔结长期契约。该个体神识容器存在不可逆崩解倾向,预计崩溃周期:七十二时辰。崩溃之时,其所吞噬一切,将反向爆发,形成区域性认知污染。污染等级:未知。】
    她猛地抬头,看向余不饿离去的背影。
    那人已走到巷口,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朝她扬了扬下巴。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混着血丝,滴入积水。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余不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雨幕,“下次想杀我,麻烦把‘蚀雾’的保质期,看清楚点。”
    红雀嘴唇发白。
    她想反驳,想冷笑,想撑起最后一点尊严。
    可喉头腥甜翻涌,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能眼睁睁看着余不饿扶着来财,跨出巷口,身影融入放映厅那扇半开的木门。
    门内,灯光昏黄。
    门外,雨声渐歇。
    红雀独自伫立于空巷,手中油纸伞,不知何时,伞面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像一条,将死未死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