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黎可一点都不傻。
他的身上，一直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气质。
虽然他和程如新不熟，可就这么几句话，也能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本来嘴就碎，现在也乐意给程百川找点不自在。
看着程百川脸上便秘似的表情，他感觉挺有意思。
还是程百川脾气好，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当即说起了正事。
主要是程百川陈述，陈婉在一旁哭哭啼啼补充。
正如陈婉报案时所说的那样。
他们怀疑，自己的儿子程景川，被邪祟缠上了。
程百川讲述这些的时候，用最多的还是“景川”，尽可能避免“儿子”这样的称谓。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但是这种刻意，反而显得更加尴尬……
听程百川一口一个“景川”，余不饿觉得浑身不得劲。
当老子的叫百川，儿子叫景川，父子俩名字都能重字，这实在是太少见了。
虽然没人规定，不能这么做，可听着都觉得有些刺挠……
按照程百川的陈述，大概是前天开始，他发现景川有些不对。
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没睡好、很疲惫的样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洪黎觉得奇怪，询问程百川，难道就没想过是孩子生病了吗？
而且，仅凭这些，就怀疑上“邪祟”，实在是有些儿戏了。
程百川的表情有些挣扎。
他又不是个缺心眼，洪黎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明白。
察觉到小儿子的情况不对，他第一时间就将人送到了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最后医生给出结论，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要注意放松心情。
并且还建议程百川带小儿子去做心理咨询，缓解压力。
反正只要是看不明白的问题，直接往心理方面推测就对了。
当然，医生给出这样的判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程景川开学就要初三了，但是成绩并不突出。
虽然就算中考成绩不好，程百川也有能力将人塞进鱼城一中。
可陈婉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总是不断指责程景川，就是要他取得优异的成绩，更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考进鱼城一中。
于是，她还给程景川请了很多家教老师，并且报了很多辅导班。
程景川现在正是叛逆的时期，怎么可能按照母亲的想法循规蹈矩的学习。
母子俩的矛盾，日积月累，越来越深，甚至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而程百川和陈婉，之所以觉得程景川招惹了邪祟，是因为对方的表现越来越奇怪。
起先，是身上多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像是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
原本陈婉还有些担心，毕竟一个男孩子突然爱打扮还开始喷香水，十有八九是早恋。
为此她还专门联系了程景川的班主任，即便现在是放假期间。
可紧接着，情况越发不对劲起来。
程景川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个女孩子，声音时而变得奸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婉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补充。
“就……就像是鬼附身了一样！”
她的话，得到了程百川的斥责，可陈婉的眼睛却通红，指甲掐着掌心，肩膀有轻微的耸动。
程如新面无表情做着记录，忽然抬起头询问。
“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程百川愣了一下，看向陈婉。
陈婉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说不上来，还是不想搭理程如新。
余不饿皱起眉头，看向程百川。
“程叔，你应该明白，这些信息都很关键。”
程百川也有些窝火，看向陈婉，怒斥道：“人家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好了！”
陈婉一听这话，当场不干了，歇斯底里起来，拿起手中的抱枕就往程百川身上砸。
“我儿子？难道他不是你儿子吗？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景川？
对！你不止一个儿子，你两个儿子呢！就算这个废掉了又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还不停往程如新的身上瞥。
程如新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手攥着笔，像是压抑心中翻腾的情绪。
程百川也怒了。
他站起身，怒吼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我们现在说的是正事，你到底要干什么？
人家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这很难吗？还是说，你这个当妈的压根不知道情况？”
陈婉的脸上又一瞬间的心虚，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立马理直气壮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了？我这个当妈的不知道谁知道？这么多年你管过孩子吗？”
程百川还想说话，程如新忽然喊了一嗓子。
“别吵了！我们坐在这里，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陈婉的眼神立刻盯向他，表情变得凶狠。
“知道我儿子被邪祟缠身，你很高兴对吧？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程如新错愕地看着他，余不饿和计楷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自始至终，他们都觉得，这是程家的家事。
而且，不管怎么说，程百川都是程如新的父亲，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作为程如新的朋友，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没想到陈婉竟然这么疯。
余不饿冷笑一声，拍了一下程如新的肩膀，自己站起身，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陈婉。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陈婉也被深深刺痛了。
或许是因为，她和程百川特殊的、不正当的关系，导致她的情绪非常敏感。
而且……还有些易燃易爆炸。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程百川当即变了脸，一巴掌抽在陈婉的脸上。
“你给老子闭嘴！”
这一巴掌，把陈婉打傻了。
余不饿也愣了。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措辞，结果没想到，自己连开腔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通过陈婉的反应，也看得出来，性格比较儒雅的程百川并没有动手的习惯。
所以，此刻的她先是懵，接着便是暴怒，立马上手和程百川撕扯起来。
余不饿重新坐下，安安静静看着，洪黎将果盘递到跟前，又四下搜寻着坚果盘子。
程百川面红耳赤，对他来说，人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可现在，他当着自己儿子和儿子朋友们的面，与小三厮打在一起，何止是不体面。
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