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头道士低着头，清楚看见那把叫诛邪的短刃，从后方穿透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手，摸向胸口，掌心温热。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止也止不住。
等反应过来，他快速往嘴里塞着丹药。
然而，作为半仙人，丹药能发挥的作用不过三成。
他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余不饿，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抽筋。
除此以外，便是深深的悔意。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从一开始，就不该执着于余不饿那关于天机牌的秘密，应该不顾一切联合鸟人，先将这个人斩杀。
之前他还想过，为什么对方一个年轻人，身上能有这么多天机牌。
现在想来，这不是没理由的。
对方的确有斩杀半仙人的实力！
“先前还以为，你是放弃挣扎，没想到，是要和我以命换命啊？”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狗头道士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对方的疯狂，超出他的想象。
他有些不甘，又有些不解。
“你有着大好的前途，以你现在的年龄，能有这样的实力，要说你是未来的人族第一人，我都信得……真和我在这以命换命，值得吗？”他单膝跪在地上，说话时，嘴巴已经往外呕着鲜血。
余不饿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眼神中的凶狠，还是令狗头道士不寒而栗。
对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小，可在这种环境下，狗头道士还是听见了。
“邪祟……都得死！”
狗头道士愣住了。
所以，这就是对方不惜和自己以命换命的原因吗？
什么毛病啊！
天底下邪祟这么多，难道，这小子以为他能凭借着一己之力，将整个世界的邪祟一扫而净。
当然了。
狗头道士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邪祟。
可现在，他已经无心和对方辩驳什么。
紫色光团就像是一块遮天蔽日的布，被锋利的刃割开一道道口子。
“砰”的一声，像是热水瓶的木塞被水蒸气弹开，阵法世界四分五裂，一道道光束倾洒进来。
紫光如潮水般迅速退散，余不饿也听见了堪称天籁的声音。
“擦，大哥！”
余不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足的笑。
他看见程如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满脸急切。
等他躺平后，恰好看见天穹之上，一个男人手持长枪，身上燃起道道火焰，好似天神下凡。
“真踏马……帅啊……”
程如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不饿能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哥啊！大哥！”
余不饿气坏了。
这个混蛋，什么吊意思……
自己还踏马没死呢……
不过，就是伤得有些重而已。
可只要没死，这些都是小事。
“闭嘴……”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程如新哭得太大声，愣是没听见。
最后还是洛妃萱，飞起一脚，将他踹到一边。
“滚远点哭！”
程如新不敢哭了，只能在一旁耸肩膀。
余不饿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是个好孩子，要是聪明点就更好了。
看到余不饿嘴唇动了动，洛妃萱立即意识到什么，俯身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
“右……手……”
洛妃萱一怔，这才看见余不饿的右手始终攥在一起。
她掰开余不饿的手指，看见他的掌心握着一颗丹药。
姬平秋看见了，大喜过望。
“太好了，是大还魂丹！”
洛妃萱定了定神，拿起那颗丹药，作势就要送到余不饿嘴里，却被人叫停。
“等等！”
这是宫霖的声音。
洛妃萱转过脸，看着宫霖，有些不耐。
“你最好有事！”
宫霖没理她，而是转脸看向宫九攫。
“二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身上也有一颗大还魂丹吧？”
宫九攫脸色骤变，赶紧使劲摆手。
“我没有，不是我，别乱说！”
“少来了！余不饿这怎么着也算是工伤，奖励不奖励的后说，可现在伤成这样，你们要是大还魂丹都不给一个，传出去像话吗？以后谁还愿意身先士卒？”宫霖据理力争道。
宫九攫脸上表情一变再变。
余不饿现在的状况，的确很惨，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身上的骨头怕是都断得差不多了。
简直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好惨一男的……
“还愣着做什么！这一次要不是余不饿，鱼城的问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你既然参与进来，那肯定也没好果子吃，余不饿这可是帮了你大忙！”宫霖继续催促道。
宫九攫嘴角抽搐着，很想骂娘。
宫霖的话，是有道理的。
余不饿承受的这些，的确也是帮他解决问题。
但是！
你踏马倒是说说这问题是哪来的啊！
他作为清风山的司命，本来吃嘛嘛香，要不是宫霖一意孤行，他也不会来鱼城，更不会被卷入其中啊！
王池像是想到什么，也看向王沢。
“叔……”
刚说一个字，王沢就立刻走到宫九攫跟前。
“宫司命，京城老爷们，大大方方的！不就是一颗大还魂丹吗？这要是在磨磨唧唧，别人还以为宫家给不起了，这传出去多难听？
而且，我觉得宫霖同学刚才说得很对，咱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你这样，以后大家还怎么看清风山，怎么看守夜人？”
宫九攫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和你有鸡毛关系？”
王沢嘿嘿一笑。
是和他没什么关系，可问题是……大还魂丹这种东西，他也有啊！
王池都要开口了，他还能坐以待毙不成？
当然是矛盾转移了！
最后，还是殷如是冷哼一声，宫九攫打了个哆嗦，立刻掏出一个盒子，朝宫霖丢了过去。
“拿去拿去！”
宫霖大喜过望，赶紧取出大还魂丹，交给洛妃萱。
看到余不饿张嘴将大还魂丹吃下，宫九攫咬咬牙。
“记得给我开发票啊！等回去了，我要找清风山报销的……”
没人搭理他。
余不饿还是有些懵的。
虽然伤得很重，可他丝毫不慌。
当初，关老可是给了他三颗丹药，龙血丹，增寿丹，还有一颗大还魂丹。
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大还魂丹，照样生龙活虎！
结果没想到，自己那颗大还魂丹根本用不着。
他看向宫九攫，心里感慨。
这世上还是好多人啊！
沈蛰站在不远处，看到余不饿吃下大还魂丹，脸上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旋即，他站在天台边缘，单手持枪，朝着下面张望。
“你们聊，我先去忙正事了。”
丢下这句话，脚下一点，就这么水灵灵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