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 第724章 探囊取物(二更)
    金光横空,撕裂云层。
    沈天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光,自莽苍山上空俯冲而下。那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上一瞬还在千丈高空,下一瞬已至山腰,再下一瞬,便已出现在熊天罡身前百丈之处。
    流光所过之...
    剑龙府城上空,金紫二色光华尚未散尽,虚空裂痕如蛛网密布,时序乱流在缝隙间嘶鸣奔涌,仿佛天地本身正被两股意志反复撕扯、又强行缝合。岳青鸾悬立于八百丈赤金大日之巅,紫帝枪斜指苍穹,枪尖一点幽芒吞吐不定,似将整片星穹压入方寸——可那光芒,已不如初时锐利。
    她垂眸,目光扫过下方。
    苏清鸢仍立于府城中央高台,四臂持剑,八只血色金乌盘旋其上,羽翼所过之处,劫火垂落如帘,将整座城池护得滴水不漏。她衣袂染血,额角青筋微凸,呼吸略沉,可脊梁未弯一分,眼底火焰非但未熄,反而愈燃愈烈,仿佛每一次喘息都在把血气锻成剑意,把伤痛熔作锋芒。
    而南面八十里外,独石堡城墙之上,秦柔收弓,朱厌轻颤,弓弦余震未歇,银白星纹在弓身缓缓流转,如呼吸般明灭。她指尖微凉,指腹却灼烫——方才那一箭,耗去她三成气血、七分神念,更动用了藏于箭簇深处的一缕“归墟引星丝”,那是沈天亲手为她炼化、嵌入擘星双弧核心的秘法禁制,一月仅可催动三次。今朝已用其二。
    她没看岳青鸾,只望着剑龙府方向,望着那道被金乌劫火映照得近乎透明的纤细身影。
    ——她在等一个信号。
    不是来自沈天。
    而是来自府城深处,那座从未亮起、却始终沉默的主阵枢机。
    墨清璃站在府衙地宫最底层,脚下是直径三百丈的玄铁基座,基座之上,九根通体乌黑、刻满逆鳞纹的青铜柱直插穹顶,柱身缠绕着暗金色锁链,锁链尽头,是一尊半跪于地的青铜巨像——那巨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眼窝中,静静悬浮着两粒米粒大小的赤金光点,如将熄未熄的残烛。
    她指尖悬于光点上方三寸,一缕极淡的墨色气息自她眉心渗出,缓缓注入其中。
    “嗡……”
    低鸣声自地脉深处传来,仿佛远古巨兽在长眠中翻了个身。
    九根青铜柱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不是金乌焚天阵的炽烈金纹,亦非勾陈道种的星辰轨迹,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晦涩的墨色篆字,字字如刀,笔画中流淌着斩断因果、截断轮回的森然之意。
    这是《九劫断命图》——沈天早年游历北邙神狱废墟时,自一座崩塌的“斩道殿”残碑上拓印所得,后由墨清璃以自身本命墨蛟精魄为引,耗时三年,在此重铸阵基。它不主攻伐,不司防御,专断“势”。
    断敌之势,断运之势,断天机之势。
    此刻,它正悄然苏醒。
    墨清璃闭目,神念如丝,顺着地下灵脉逆流而上,穿透八百丈岩层、三百里地脉,直抵龙翼原南端——那里,有一处隐于地火熔脉之上的“哑泉”。泉眼封印着一枚青铜铃铛,铃内无舌,唯有一道凝而不散的赤金剑意,静候十年。
    她指尖一勾。
    三百里外,哑泉轰然沸腾!
    那枚青铜铃铛自行跃出泉眼,凌空一震——
    “叮。”
    无声。
    可就在这一瞬,岳青鸾眉心猛地一跳!
    她身后那尊一百七十丈的勾陈真神,八颗头颅中,居中一颗忽而闭目,眼睑下竟渗出一缕细微血线!那血线刚溢出不过半寸,便被周遭浩瀚星辉瞬间蒸发,不留痕迹。
    可岳青鸾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刹那,她与北斗七星之间,那条维系万载、坚不可摧的星轨,出现了半息滞涩。
    虽只半息。
    却足以让苏清鸢的剑光,多斩出十七剑。
    十七剑,剑剑劈开一道星枪虚影,剑剑在勾陈真神肩甲上留下一道浅痕——那痕不深,却泛着墨色,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久久不散。
    岳青鸾瞳孔骤缩。
    她抬首,目光如电,穿透层层虚空,直刺剑龙府地宫方向!
    可那里只有沉寂。
    唯有地脉深处,一丝极淡的墨香,随风而至,若有若无。
    “墨蛟……”她唇齿微启,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原来是你。”
    她终于明白,为何苏清鸢能撑过三十息,为何秦柔的箭总在千钧一发时射出,为何连寒冰、吕承这等老将出手,都隐隐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节奏——不是巧合,不是运气。
    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刀一刀,削薄她的“势”。
    削薄她身为大楚军神、勾陈道种持有者、准超品强者的“势”。
    岳青鸾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金结晶悄然浮现,结晶内里,七颗微小星辰缓缓旋转,正是北斗七星本源投影。她指尖轻点结晶表面,一道细如游丝的紫金光,倏然射出,直贯地底!
    同一时刻,墨清璃指尖墨色骤盛!
    “咔嚓——”
    青铜巨像左膝,一道细纹无声裂开。
    墨清璃喉头一甜,强行咽下涌上来的腥气,右手食指凌空疾划,一连写下七个墨色“断”字,字成即燃,化作七缕黑烟,顺着地脉反向扑去!
    紫金光与黑烟,在三百里地底猛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噗”声。
    岳青鸾掌心那枚紫金结晶,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
    而墨清璃,终于咳出一口血。
    血珠坠地,未及沾尘,便化作一缕墨烟,融入脚下阵基。
    她抬袖拭去唇角血迹,神色平静如初,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又迅速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只要那座主阵枢机一日未毁,只要她墨清璃尚存一口气,这“势”,就断不了。
    此时,西面天际,风云再变!
    一道赤红与冰蓝交织的流光,裹挟着焚山煮海的暴烈与冻结万物的死寂,悍然撞入龙血隘口上空!
    寒冰的袁莉之躯已膨胀至百丈,双翼展开,熔岩与玄冰在翼尖疯狂对冲、湮灭、再生,形成一片直径千丈的毁灭漩涡!漩涡中心,他双手高举,一柄由纯粹地心熔岩凝成的赤红巨矛,与一杆由万载玄冰雕琢的冰蓝长戟,正疯狂旋转、压缩、融合!
    “焚冰·破界击!”
    巨矛长戟轰然合一,化作一道赤蓝相间的螺旋光锥,锥尖所指,正是龙血隘口城墙之下,那道四十丈银白巨猿的身影!
    袁莉宜仰天长啸,通天棍横握胸前,棍身幽青光芒暴涨,竟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玉色——那是棍中沉睡千年的“青冥玉髓”被彻底唤醒的征兆!棍身表面,无数细密银纹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棍首凝成一只闭目的银色竖瞳!
    “吼——!!!”
    她不再格挡,而是迎着那螺旋光锥,悍然前冲!
    通天棍,平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唯有一往无前的“刺”!
    “嗤——!!!”
    银色竖瞳陡然睁开!
    一道无形无质、却令空间都为之哀鸣的“破界之音”,自瞳中迸发,精准撞入螺旋光锥最脆弱的旋转轴心!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刹——
    “轰隆隆隆——!!!”
    螺旋光锥自内而外,寸寸炸裂!赤红熔岩与冰蓝玄冰尚未逸散,便被那银色音波尽数绞碎,化作亿万点赤蓝星屑,又被棍势余威席卷,倒卷而回,如一场璀璨而致命的星雨,朝着寒冰当头泼洒!
    寒冰瞳孔骤然收缩!他双翼急振,熔岩火翼在身前疯狂扇动,欲凝成一面火盾;玄冰翼则向后猛拍,激荡出一圈圈幽蓝涟漪,试图冻结那漫天星屑!
    可晚了。
    第一粒星屑,已撞上他左翼边缘。
    “滋——!”
    一声轻响,左翼火翼竟被蚀穿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火光黯淡,冰晶蔓延,竟生出诡异的灰白锈迹!
    寒冰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翼上那迅速扩大的锈斑,眼中第一次掠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锈迹,不是腐蚀,是“衰亡”。
    是通天棍中那缕青冥玉髓,借由“破界之音”为引,强行撬开了袁莉宜血脉中沉睡的“腐朽祖猿”真灵烙印!此印非攻非守,专蚀万物生机,连天地法则亦难免疫!
    “袁莉宜……”寒冰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你竟敢……引动祖猿之咒?!”
    袁莉宜立于漫天星屑之中,四十丈银白身躯沐浴在赤蓝光芒里,毛发根根倒竖,每根毛尖都跳跃着细小的银色电弧。她拄棍而立,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
    “祖猿之咒?”她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不。这是……我给你的‘礼’。”
    话音未落,她身后,龙血隘口城墙之上,孙无病缓缓收回按在墙砖上的右手。
    他掌心,三道焦黑指痕深深烙入青砖,砖面无声龟裂,裂纹中,竟有细小的银色藤蔓悄然钻出,藤蔓顶端,结着三枚米粒大小的赤金果实,果实表面,清晰浮现出三枚微缩的“袁莉宜”面孔,正对着他,无声狞笑。
    孙无病眸光微沉。
    他认得此术。
    ——《青冥噬生箓》第三重,唤作“种孽果”。
    种下者,非亲非故,非仇非怨,只为在对手最巅峰时,埋下一颗无声无息、却注定在某一刻爆开的“因”。
    这因,今日已种下。
    而这“果”,必将成熟。
    他抬眸,望向独石堡方向。
    秦柔依旧立于城头,朱厌已收,双手垂落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幽冷的银焰。
    她也在等。
    等墨清璃的地宫阵纹,彻底咬住岳青鸾的星轨;等袁莉宜的祖猿之咒,在寒冰血脉中悄然扎根;等通臂神操控的天机神傀,右翼离火中悄然混入一丝不该存在的“寂灭青焰”;等食铁兽踏地时震出的紫白雷霆,在龙翼原地脉深处,悄然激活七十二处早已埋设的“伏羲雷楔”……
    所有的一切,都在等一个节点。
    一个由沈天亲手设定、藏于府城最深处、连岳青鸾都未曾察觉的“终局之钥”。
    此刻,那钥匙,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种子破土般的“咔哒”轻响。
    剑龙府城,府衙地宫。
    墨清璃面前,那尊青铜巨像,九根青铜柱,以及脚下三百丈玄铁基座,表面所有墨色符文,齐齐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墨光!
    墨光冲天而起,却未逸散,反而如活物般倒卷而下,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九道细密金纹的墨色丹丸!
    丹丸静静悬浮于墨清璃掌心,缓缓旋转。
    它没有气息,没有温度,甚至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空洞”。
    可就在它成型的刹那——
    岳青鸾身后,那尊一百七十丈的勾陈真神,八颗头颅同时转向地宫方向,八双紫金眼眸,齐齐睁大!
    她本人更是猛地抬头,望向府城上空,望向那片被金乌劫火与紫金星辉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苍穹。
    她看见了。
    在那片混沌的虚空裂痕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正悄然浮现。
    那墨色,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扩散。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像一道疤,刻在天幕。
    像一声叹息,宣告着某个既定结局的……提前降临。
    岳青鸾握枪的手,第一次,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她终于明白了。
    这场试探,从来就不是为了试探苏清鸢。
    而是为了,将她岳青鸾,亲手逼到这个位置——这个,被“九劫断命图”锁死、被“青冥噬生箓”标记、被“伏羲雷楔”围困、被所有后手环伺的……死局之眼。
    沈天不在。
    可他的影子,早已铺满整个龙翼原。
    而此刻,墨清璃掌心那枚墨色丹丸,轻轻一颤。
    它动了。
    不是飞向岳青鸾。
    而是,向着府城正东方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飘去。
    那里,是楚军大营与剑龙府之间,一片被双方默契划为“缓冲带”的荒原。
    荒原之上,空无一人。
    可就在墨色丹丸飘至半途时——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光,毫无征兆地从荒原地底炸开!
    那光,既非金非紫,非赤非蓝,更非墨色。
    它像是……“无”。
    是所有色彩的绝对湮灭,是所有存在感的彻底抹除!
    光柱冲天而起,直径百丈,高度万丈,将整片天空切割成两半!
    光柱之内,一切物质、能量、空间、时间,皆被强行“格式化”!
    岳青鸾的勾陈真神,首当其冲!八颗头颅中,三颗竟在光柱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剩余五颗头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呃啊——!”
    岳青鸾闷哼一声,身形剧震,紫帝枪脱手飞出,枪身表面,无数细密裂纹疯狂蔓延!
    她想退。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光柱之中。
    因为就在光柱炸开的同一刹那,墨清璃掌心那枚墨色丹丸,终于抵达了目标。
    它撞上了光柱最核心、最“无”的一点。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比之前更加轻微,却让所有生灵灵魂都为之冻结的——
    “咔。”
    墨色丹丸,碎了。
    碎成九点墨色微尘。
    九点微尘,分别射向九个方位,射向岳青鸾、寒冰、吕承、通臂神、食铁兽、地力士、罗霄、秦柔,以及……独石堡城墙之上,顾青岩脚边,那块毫不起眼的青石砖。
    顾青岩一直负手而立,神色从容,仿佛眼前毁天灭地之景不过春日落花。
    可当那第九点墨尘,无声无息地没入青石砖的刹那——
    他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道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银芒,骤然一闪而逝!
    随即,他缓缓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从容。
    可袖口之下,他紧握的右手手背上,一条青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着。
    墨清璃站在地宫,看着那九点墨尘消散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递出了第一把刀。
    刀名,九劫。
    劫,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