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人影欣赏着姬紫阳的反应,继续道:“还有当今皇后,殿下大约还不知她的身份,她不仅是准超品门阀神仓周氏的嫡女,更是巨人族与人族的混血——是北邙巨神部落寄以厚望的神女,是巨神族与天子联盟的纽带。”
...
东面八十里外的军营深处,一座由整块玄铁铸就的高台静静矗立,台面刻满星轨符文,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幽光流转的赤色晶核——那是从北邙山腹深处掘出的“日精髓”,经七十二道纯阳真火淬炼,已与整座军阵血脉相通。
沈天负手立于台顶,青袍猎猎,发带微扬。他并未运转功法,可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却如沸水般微微扭曲,细看之下,竟有无数细微金芒在皮膜之下游走,仿佛千百条微缩金乌正沿经络奔腾不息。
他目光扫过孔雀神刀军阵列,又掠过金阳亲卫上空那尊八百丈赤金虚影,最终落在台下右侧——那里静静停着一辆青铜战车,通体无纹,唯四轮边缘各浮一簇跳动的金色火苗,焰心幽暗,似有混沌初开之气。
这辆战车,是昨夜子时自雷狱战王府秘送而至,随车附一封密函,只八字:“九嶷旧物,承君所托。”
沈天指尖轻叩战车辕木,一声清越嗡鸣扩散开来,整座军营刹那寂静。孔雀神刀军刀锋齐垂,金阳亲卫虚影双翼微敛,连远处训练场上十八道气血精柱都随之低伏三分。
他抬步,足尖离地三寸,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凝出一朵半尺金莲,莲瓣边缘燃烧着极淡的青焰——那是青帝凋天劫与纯阳阳火交融后的异象,非生非死,非火非木,只属他一人独有。
战车前,一名黑甲将领单膝跪地,头盔覆面,肩甲刻着一道断裂的雷霆印记。此人正是雷狱战王府暗卫统领“断雷”,曾于龙州血战中以肉身硬抗三道天罚雷罡,脊骨碎裂七处,至今未愈。
“殿下。”断雷声音沙哑如砂砾磨铁,“此车本为九嶷山古神‘赤熛怒’所乘,昔年封神之战中遭十二位大罗围攻,车毁灵湮。王府老祖穷十年光阴,在废墟地脉中寻得残骸核心,并以三十六种先天火精重炼车轴、七十二道星辰真金重铸车辕,终成此器。然……”
他顿了顿,抬首,目中电光隐现:“此车尚缺‘驭火之枢’。唯有能同时驾驭青帝凋天劫与纯阳阳火者,方能在车中点燃‘双生心火’,唤醒沉睡之灵。此前试驾者十七人,尽皆焚神而亡。”
沈天闻言不语,只伸出手。
断雷双手捧起一只紫檀匣,匣盖掀开,内里静卧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有一缕青灰与金红交织的雾气缓缓旋转,仿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永恒撕扯、缠绕、博弈。
“九嶷心核。”沈天低语,眸光骤然一沉。
他指尖悬停于晶体上方三寸,一缕神念悄然探入。
刹那间,识海翻涌!
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
苍茫云海之上,九嶷山巅崩裂,一道赤袍身影手持巨斧劈开天幕,斧光所及,群星坠落如雨;
山腹深处,熔岩沸腾,无数赤铜巨像跪拜于地,每尊巨像掌心托举一盏青铜灯,灯焰中映照出亿万生灵轮回之相;
最深处,一具无头尸骸盘坐于火山口,脊柱如龙,直插云霄,颈腔喷涌的并非鲜血,而是滚滚金焰与簌簌青灰,焰灰交织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轮半青半金的日轮!
沈天神念剧震,险些被那日轮吸摄而去!
他猛地闭目,眉心浮现一道细若游丝的青金竖痕,随即睁开眼,瞳孔深处,左眼金焰灼灼,右眼青灰流转,双色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原来如此。”他 exhale 一口长气,气息过处,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痕中泛起金红微光,“赤熛怒不是死了……是把自己炼成了‘界门’。”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嗤!
一簇青灰火焰自指尖腾起,焰心幽暗,无声无息,却令周遭空间微微塌陷;
嗤!
一簇金红烈焰紧随其后,在青灰焰旁跃动,炽烈霸道,所过之处,空气尽数汽化,留下透明涟漪。
两簇火焰悬浮于掌心,泾渭分明,却又彼此牵引,缓缓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定的阴阳漩涡。
断雷瞳孔骤缩:“双生心火……成了!”
沈天不再言语,屈指一弹。
两簇火焰倏然飞出,没入紫檀匣中九嶷心核。
嗡——!!!
心核剧烈震颤,表面裂痕瞬间弥合,继而爆发出刺目强光!那光芒并非纯粹赤色,而是青金二色螺旋升腾,如两条真龙绞杀,最终在心核中央凝成一枚清晰无比的符印——
左为青木盘绕的日轮,右为金乌衔枝的月轮,日月交叠,中间一点混沌灰芒,缓缓旋转。
“启车。”
沈天一步踏出,身形已立于青铜战车辕上。
断雷疾退三步,双手结印,暴喝:“雷狱听令——万雷引路!”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晴空万里,此刻却凭空聚拢万千墨云,云层之中,紫色雷蛇狂舞,每一道都粗如殿柱,蜿蜒如龙,却不劈落,只在战车头顶百丈处疯狂盘旋,织成一张巨大雷网,网心正对战车辕首。
沈天左手按在车辕,右手骈指如剑,凌空一划。
没有声息。
可整片天地,仿佛被无形巨刃从中剖开!
雷网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苍穹,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流沙——沙粒每一颗都是一粒微缩太阳,沙流深处,隐约可见九座山峰虚影若隐若现,峰顶皆燃青金双焰。
九嶷山界门,开了。
战车四轮金焰暴涨,轰然启动,不腾空,不驰骋,而是径直驶入那道雷隙——车轮碾过流沙,沙粒飞溅,每一滴沙珠溅落之处,虚空便浮现出半瞬的幻影:或见赤袍神将挥斧开天,或见青铜巨像托灯诵经,或见无头尸骸脊柱所化日轮缓缓转动……
车行三十丈,倏然停驻。
沈天立于辕上,青袍未皱,发带未乱,可身后那片雷隙,却已悄然弥合。天穹复归澄澈,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觉。
唯有他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珏。
玉珏通体赤金,正面浮雕九峰环抱,峰间一线青金双焰;背面则镌刻两行古篆,字迹如刀劈斧凿:
【吾身即门,吾心即界。
后世持珏者,当知——
焚我青灰,续我金焰;
断我脊骨,承我日轮。】
沈天摩挲玉珏,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天京。
是御器大宗师陨落之地。
是镇魔井第七层。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
“岳青鸾,你让我查镇魔井……”他指尖轻轻敲击玉珏,“可你没没想过,真正该被查的,从来不是井底。”
他转身,望向金阳亲卫上空那尊八百丈金乌虚影。
“传令。”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清晰传遍整座军营,“金阳亲卫,即刻整备。三日后,随本王赴天京——”
“祭奠御器大宗师。”
话音落,金乌虚影双翼猛然展开,亿万点纯阳神火自羽翼洒落,如一场金色流星雨,无声无息,却将方圆十里内所有草木叶片,尽数镀上一层薄薄金边。
同一时刻,天京,镇魔井第七层入口。
阴风呜咽,黑雾翻涌,井口石壁上,九十九道青铜锁链深深嵌入岩层,每一根锁链末端,皆悬着一枚黯淡青铜铃铛。铃铛表面刻满镇压符文,此刻却已有七枚出现细微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青灰色雾气,与黑雾纠缠,竟隐隐凝成半张人脸轮廓——眉眼依稀,竟是御器大宗师生前模样。
井口旁,三名天京镇狱使垂首肃立,玄铁甲胄上遍布焦痕,其中一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焦黑如炭,正渗出粘稠黑血。
“报……”断臂镇狱使嗓音嘶哑,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井沿,“……第七层……已失守三日。井底‘渊墟’……有东西……醒了。”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掌心托着一枚寸许长的青铜碎片——碎片边缘锐利如刀,表面残留一道新鲜爪痕,爪痕深处,凝固着一点未干的、青灰与金红交织的粘稠液体。
液体正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井口黑雾骤然翻涌,那七枚裂痕铃铛同时震颤,发出一声短促、凄厉、非人所能发出的啼鸣——
像极了,幼鸟破壳时,第一声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