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 第692章 督军(一更)
    白芷微见楚笑歌到来,面上那抹喜意缓缓收敛,神色转为凝然:“楚先生,昨日我们与第五层的通道之一血天渊道,被人阻断了。”
    她说到此处,眼神冷厉似刀:“血天渊道尽头的镇渊堡,被五层的妖魔君王‘重山王’...
    沈八达步出太和门时,日头已攀至中天。
    秋阳灼烈,却照不进他眼底三分暖意。
    岳中流早已候在门侧,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两步,压低声音:“督公,东西都收下了。皇后赏的三样,皇贵妃赏的三样,连同陛下新赐的御阳剑、金阳亲卫兵额、积庆坊宅邸——内务府的交接文书,半个时辰前已送至西厂值房。”
    沈八达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袍袖垂落间,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剑柄——那柄“御阳”,此刻温润如玉,却似有九条金龙盘踞其内,每一条都比先前更凝实一分,气息也更沉一分。剑身微震,非因锋锐,而是因承了帝王敕命,气运加身,竟隐隐生出灵性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岳中流,你信不信——天德皇帝今日睁眼那一瞬,不是在看我们,是在看那三条小蛟。”
    岳中流一怔,随即垂首:“属下……不敢妄断。”
    “不是不敢,是不必。”沈八达眸光微抬,掠过宫墙飞檐,望向南面那片被七重禁制笼罩的幽暗殿宇,“他在看神印,也在看我们身上那层‘天讹’之雾。”
    话音落下,二人皆默。
    风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忽而撞上一根朱红廊柱,碎成齑粉。
    岳中流喉结微动,终于忍不住:“督公,若真如您所料……天德皇帝已非纯粹人躯,那他炼化神印,究竟是为封神,还是……为弑神?”
    沈八达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他若想封神,何须遮掩?他若想弑神,又何必借我们之手查‘鲤跃龙门’?”
    他顿了顿,目光倏然一沉:“他是在等一个‘理由’。”
    “理由?”
    “对。”沈八达步履渐缓,停在一株百年银杏之下。枝头黄叶如金,簌簌而落,其中一片飘至他肩头,他并未拂去,任其静卧于黑蟒袍上,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他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皇室宗亲与妖神勾结,窃取帝气,动摇国本——如此,他才好顺势废黜诸王,削藩夺权,将整个大虞的人道气运,尽数纳于己身,炼作己用。”
    岳中流瞳孔骤缩:“可……若真查到某位郡王头上,陛下当真会下手?”
    “会。”沈八达声如寒铁,“燕郡王刚才那一礼,不是敬我,是敬我身后那柄御阳剑,敬我袖中那三枚血蛟,敬我腰间那道尚未启用的‘先斩后奏’之权——更敬我伯父沈天手中,那支正日夜操演、随时可破关而入的七十万精兵。”
    他抬手,轻轻掸去肩头那片银杏叶。
    叶落无声。
    “他怕的从来不是我,是沈天。是那支能正面击溃岳青鸾的军队,是那支已在剑龙府边境列阵、刀锋直指北境四州的孔雀神刀军。是那支已将整座望云府锻造成铁壁铜墙、连一只麻雀飞过都要被验明正身的混沌神卫。”
    岳中流沉默良久,忽而低声道:“可督公……您真打算替陛下查到底么?”
    沈八达终于驻足,转身。
    他眼眸深处,一点金光悄然流转,随即敛去,仿佛从未亮起。
    “查。”他一字一顿,声如刀劈,“但不是为他查,是为我们查。”
    岳中流一震:“为我们?”
    “对。”沈八达目光幽深,似映着整座紫宸殿的阴翳,“‘鲤跃龙门’一案,表面是血祭新官脉,实则是一场‘倒灌’——以凡人之血,饲养神脉;以官僚之骨,垒筑神坛;以皇脉帝气为引,将大虞千年文运、武运、人运,尽数抽离,反哺于某位正在复苏的先天之神。”
    他袖袍微扬,三枚玉匣凭空浮起,悬于掌心。
    匣盖未启,内里三条赤红小蛟却似有所感,齐齐昂首,龙须微颤,金纹流转,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它们不是‘引子’。”沈八达指尖轻点匣身,“汤白之后,刑部侍郎李恪、工部右侍郎周砚、礼部主事宋怀安……这些人的死状一致:心口开裂,血尽而亡,尸身泛金,眉心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紫金裂痕——那是神印初成时,逸散的敕令余波。”
    岳中流脸色一白:“督公……您早知?”
    “半月前便知。”沈八达合拢玉匣,收入袖中,“但我没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杀一人。”沈八达眸光如电,“等那位‘迟延暴露’的郡王,自己按捺不住,亲手补上最后一块祭坛基石。”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由远及近,踏得宫道青砖嗡嗡震颤。一名西厂千户策马狂奔,甲胄未卸,鬓角汗湿,直冲至二人面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督公!急报!望云府急报!”
    沈八达接过密函,指尖一触,火漆自裂,纸页展开。
    只一眼,他眉峰骤然一拧。
    岳中流心头一跳:“可是沈天那边出了事?”
    沈八达未答,只将密函递出。
    岳中流匆匆扫过,呼吸顿时一窒——
    【……今晨卯时三刻,望云府城隍庙突现异象。庙中三百六十五尊城隍神像,尽数转首,面朝北境;香炉灰烬自发堆叠成‘龙门’二字;供桌之上,赫然摆着一枚染血玉珏,珏上镌刻‘魏’字篆纹,背面阴刻八字——‘帝气归源,神道重开’。】
    岳中流手指微颤:“魏郡王?!他……他竟敢……”
    “不是他敢。”沈八达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是他已经‘被推’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望向北面。
    那里,正是魏郡王府所在的方向。
    “魏郡王姬穆阳,修为三品,根基不稳,混沌造化一道,走的是‘借势’路子——借天地之势,借王朝气运,借神明余威。可如今,天德皇帝气运日盛,神庭虎视眈眈,他若不借,便要被碾碎;若借,便是饮鸩止渴。”
    沈八达缓缓握拳,指节泛白:“而今,他借的‘势’,已成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岳中流猛然醒悟:“那玉珏……是有人栽赃?”
    “不。”沈八达摇头,“是‘共谋’。”
    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自语:“那玉珏上的血,是活人血。但不是魏郡王的血——是昨夜死在城隍庙后的巡检司副尉陈昭的血。此人,三个月前,曾从景仁宫领过一笔‘修缮香火’的银子,共计三千两。”
    岳中流如遭雷击:“景仁宫?!可……可那日送礼的,是赵安!”
    “对。”沈八达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所以,赵安送来的那三只玉瓶,我收了。”
    “……为何?”
    “因为那瓶子里,装的不是丹药。”沈八达眸光幽深如渊,“是‘饵’。”
    岳中流浑身一寒:“饵?!”
    “六转纯阳丹、六转元血丹、纯阳草……全是真货。”沈八达声音平静,“但丹瓶底部,各自嵌着一枚‘息壤符种’——此符采昆仑墟尘土炼成,遇血即融,遇神机即燃,燃则生雾,雾中藏‘天讹’残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只要魏郡王服下其中任意一枚丹药,三日之内,他周身气机,便会彻底染上‘天讹’之息——与那三条小蛟同源,与那玉珏上残留的敕令同频。”
    岳中流倒吸一口冷气:“那……那岂非……”
    “那便坐实了他勾结妖神、窃取帝气的罪名。”沈八达缓缓吐出一口气,眸中金光一闪而逝,“而陛下,便有了废黜他的正当理由。”
    风忽然停了。
    银杏叶悬于半空,不再坠落。
    岳中流盯着沈八达侧脸,喉头发紧:“督公……您早知道皇贵妃会送丹?”
    “不。”沈八达摇头,“我只知她会送,却不知送什么。直到赵安把托盘放在地上那一刻,我才看清丹瓶底部那点微不可察的褐斑——那是息壤符种初融时,特有的土腥气。”
    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御阳剑:“天德皇帝赐我这柄剑,不是为让我斩妖除魔,是为让我持剑而立,成为他‘清君侧’的刀锋。”
    “可……”岳中流声音干涩,“若魏郡王真的服了丹,那他……”
    “他不会服。”沈八达打断他,语气笃定,“因为今日辰时,我已命西厂秘谍,将三瓶丹药的‘真相’,一字不漏,送进了魏郡王府的密室。”
    岳中流愕然:“您……您告诉了他?”
    “不是告诉。”沈八达眸光如冰,“是‘点醒’。”
    他望着远处巍峨宫阙,声音低沉如雷:“我让他知道——他若服丹,便是死;他若不服,便是生;他若识破此局,便还有翻盘之机;他若执迷不悟,便只能沦为天德皇帝手中,第一颗被碾碎的棋子。”
    “而他……”沈八达忽然一笑,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他选了第三条路。”
    岳中流心跳如鼓:“哪条?”
    “他烧了那三只丹瓶。”沈八达淡淡道,“连同送丹的赵安,一同请进了王府地牢。”
    风,重新吹起。
    银杏叶飘落,砸在青砖上,碎成金粉。
    岳中流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沙哑开口:“督公……您究竟想要什么?”
    沈八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伫立,黑蟒袍在风中猎猎,身影如刀,割裂秋日长空。
    远处,紫宸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钟鸣——那是天德皇帝召集群臣的“乾元钟”。
    钟声未歇,他又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铁铸:
    “我要大虞的‘人道’,不被神道吞并;我要沈氏的‘血脉’,不被神印玷污;我要我伯父的‘兵锋’,不为他人所用;我要这万里山河,不沦为人神博弈的祭坛。”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的火焰,无声燃起。
    那火苗不大,却炽烈得令周围空气扭曲,连岳中流的睫毛都在高温中微微卷曲。
    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三条细小金蛟盘绕飞舞,鳞爪俱全,龙吟无声。
    “这才是真正的‘纯阳真火’。”沈八达眸光幽邃,“不是炼丹的火,是焚神的火。”
    “而‘鲤跃龙门’……”他掌心火焰暴涨,瞬间吞没三条金蛟虚影,又于刹那熄灭,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从来就不是凡人跃入龙门——是神明,正撕开龙门,逆流而下。”
    他转身,步履沉稳,向西厂方向而去。
    岳中流急忙跟上,却忍不住回头一望。
    只见那株百年银杏之下,青砖缝隙里,不知何时,已悄然钻出一株细嫩小芽——通体赤红,叶脉如金,顶端一点微光,正缓缓搏动,宛如一颗尚未睁开的眼。
    那光,与沈八达方才掌心燃起的火焰,同源。
    风过处,芽尖微颤,仿佛在应和着紫宸殿内,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紫金神印。
    也仿佛在应和着,京城深处,那片神秘虚空中,两道模糊元神之间,刚刚落下的一句低语——
    “……旭日王的转生之灵,已开始‘反哺’人道了。”
    “是啊。”幽暗元神轻笑,指尖划过虚空,一滴墨色血珠凭空凝成,缓缓坠落,“可惜,他还不知道……自己才是,那扇龙门之后,最该被斩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