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77章 小辈,敢尔!(求月票)
    “左王殿下,您……”
    木哈格不给这些骑着猛虎的蛮人侍卫开口的机会,拍了拍座下黑熊径直朝着金帐进发。
    陈逸目不斜视的牵着木甘,紧紧跟随。
    后面黑熊部落的蛮人战士同样如此,眼角都不扫...
    寅时过半,龙格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压千钧,喉间泛着铁锈腥气,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钝痛。他想抬手,手臂却像枯枝般僵硬,指尖只微微一颤,便再难动弹。视野模糊晃动,洞顶湿滑青苔在微光里泛着幽绿,几缕水珠正顺着石缝滴落,“嗒、嗒、嗒”,声音缓慢得近乎凝滞。
    “你醒了。”
    陈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定力,仿佛不是说话,而是将一缕温润的气流缓缓注入他耳中。
    龙格石艰难偏头,视线终于聚焦——陈逸盘膝坐在三尺之外,素衣微皱,发束略松,眉宇间不见疲色,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洗,映着洞角篝火跳动的微光,也映着他此刻枯槁惨白的脸。
    “……没死?”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铁。
    “没死。”陈逸点头,伸手递来一只粗陶碗,“喝些参苓汤,我刚熬好。”
    碗中汤色微黄,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人参须与淡青茯苓片,热气氤氲,药香清苦中透着一丝甘润。龙格石未接,目光却落在陈逸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细长旧疤蜿蜒而上,形如飞燕衔枝,尾端隐入袖中。他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动:“……柳浪的‘衔枝印’?”
    陈逸手腕不动,只垂眸一笑:“前辈认得。”
    龙格石沉默良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接过碗,双手抖得厉害,汤面涟漪微漾。他仰头饮尽,苦味直冲脑门,却奇异地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浊气。一碗下肚,四肢百骸似有微弱暖流悄然游走,虽不能驱散深入骨髓的虚乏,却如寒夜中燃起一豆烛火,勉强续住了那口气。
    “你救我。”不是问,是陈述。
    “是救。”陈逸取出一方干净棉布,蘸了温水,替他擦去额角冷汗与唇边干涸血痂,“是留你一条命,等你亲口告诉我——楚休道为何独闯蛮神窟?为何明知燃魂法不可逆,仍要赌上性命,与乌萨同归于尽?”
    洞外雨声渐密,风卷着湿气灌入,篝火噼啪爆开一朵小火星。
    龙格石闭了闭眼,再睁时,那双曾燃着幽蓝鬼火的眸子里,只剩一片深潭死水:“……萧逢春和傅晚晴,在白熊部落。”
    陈逸指尖一顿,棉布停在他颈侧一道未愈的刀痕上。
    “七日前,萧逢春奉魏廷密诏,携《北荒舆图残卷》与傅晚晴同行北上,欲查蛮族百年异动之源。途经断脊岭,遭伏击。傅晚晴为护舆图,以‘霜魄剑气’斩断山涧铁索,引崩雪掩道,自己却被困崖底。萧逢春突围至白熊部落求援,反被其大祭司以‘亵渎祖灵’为由,囚于‘冰魄窟’——那地方,连蛮族自己都不敢久留,寒气蚀骨,三日即化冰尸。”
    陈逸神色未变,可指腹下意识摩挲过棉布边缘,声音却沉了三分:“白熊部落,隶属金帐十二部,但其族长‘赫连烈’,素来与默王交厚。若萧逢春真被囚,为何不押送金帐,反拘于冰魄窟?”
    “因为……”龙格石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混着血沫,“《北荒舆图残卷》里,画的不是山川河流。”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陈逸:“是‘天枢锁脉阵’的七处主穴。其中一处,就在白熊部落圣山——寒魄峰巅。而赫连烈,早在三年前,便已将整座寒魄峰,献给了漠北魔教‘九嶷宗’。”
    陈逸指尖倏然收紧,棉布被攥出深深褶皱。
    九嶷宗。
    这个名字像一柄淬毒匕首,无声刺入魏朝所有大宗师的耳中。十年前,此宗突现北境,以血祭活人、炼化地脉为能,一夜之间抽干三座城池生机,令沃野成焦土,溪流化黑瘴。后虽被魏廷与北狄联军剿灭,宗主“阴鸠子”身陨,但其残部潜入漠北荒原,传言早已与部分蛮部暗通款曲,以“赐予永生血焰”为饵,蛊惑部落酋长供奉阴祠。
    若寒魄峰真被设为天枢锁脉阵节点……那整片北疆地脉灵气,便如被巨蟒绞紧的咽喉,迟早枯竭。而魏朝立国根基,一半在南岭灵泉,一半在北原地脉。地脉一断,十年之内,中原武者修为停滞,丹药失效,阵法失灵,连皇陵龙气都将日渐衰微——这才是魏廷不惜代价遣萧逢春北上的真正原因。
    “你如何得知?”陈逸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柳浪三年前,就埋了一颗棋子在白熊部落。”龙格石喘息稍匀,目光却愈发锐利,“是他的义妹,阿沅。她幼时被掳,辗转卖入白熊部落为奴,因通晓魏语、精于草药,被赫连烈之女收为侍女。去年冬,她冒死传回一枚冰蚕丝信——信上只有三个字:‘峰顶,碑裂’。”
    陈逸蓦然抬眸:“碑?”
    “寒魄峰巅,原有古碑一座,传为上古巫族所立,镇压地脉寒煞。碑文早已风化,唯余‘镇’字尚存。阿沅说,那碑……裂了。裂纹之中,渗出暗红黏液,夜夜蒸腾血雾,绕峰三匝不散。”
    洞内一时寂静。唯有火苗跳跃,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浮动。
    陈逸缓缓松开棉布,起身走到洞口,掀开遮雨的油布一角。外面雨幕如织,天地混沌,远处山影模糊,唯见一道惨白电光劈开云层,瞬息照亮群峰轮廓——那最北一座孤峰,确如一头匍匐冰熊,峰顶一线幽暗,仿佛真有裂痕横亘于天幕之下。
    “楚休道前辈,是为救萧傅二人而来。”陈逸背对龙格石,声音沉静,“但他更清楚,单凭他一人,破不了白熊部落万载寒冰阵,更斩不断九嶷宗布下的血咒锁链。所以他来了蛮神窟。”
    龙格石闭目,喉结上下滑动:“他要用一场必死之战,逼出金帐真正的底牌。”
    “乌萨?”陈逸转过身,火光映亮他眼底一点寒星,“不。是逼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乌萨与你厮杀,却始终未曾现身的人——金帐大祭司,孛儿只斤·桑昆。”
    龙格石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桑昆。那个被蛮族尊为“通天之人”的老者,据说已活过两百春秋,平日深居金帐神庙,仅在祭天大典时露面,连金帐可汗亦需跪拜三次方得其一句箴言。此人精通星象、地脉、蛊毒、傀儡,更传说其肉身早已腐朽,靠吸食活人精魄维系魂火不熄。他从不插手部族争斗,却在每一任可汗继位、每一场大战开启前,悄然拨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楚休道知道,桑昆必在观战。”龙格石声音沙哑如砾,“他燃魂那一刀,看似劈向乌萨,实则……刀意所指,是演武场西北方,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雾霭林。桑昆的观星台,就在那里。”
    陈逸颔首:“所以乌萨暴怒扑向玄妙门,并非莽撞。他是察觉到了刀意锁定的气息,本能要毁掉桑昆借以窥探的‘镜渊之眼’。而桑昆……果然退了一步。”
    “一步,便是半步。”龙格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他让玄妙门提前闭合,等于承认,自己不愿在众目睽睽下,与一位燃魂搏命的刀鬼正面交锋。这一退,金帐‘神权’便有了裂痕。而石樱那丫头……”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她以为乌萨之死是意外,是激愤。可桑昆若真想保乌萨,只需一道‘心灯咒’,便能护住他心脉三息——足够他避开那一刀。桑昆没出手,却只护了乌萨的头颅不碎,任其五脏俱焚……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乌萨,该死了。”
    洞外雷声滚滚,一道惊电撕裂长空,将龙格石脸上纵横沟壑照得纤毫毕现。那上面刻着的,不只是燃魂反噬的枯槁,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乌萨不死,金帐便永远是铁板一块。可汗、统帅、大祭司,三权鼎立,无人敢撼。乌萨一死,石樱年少气盛,必与默王冲突;默王手握兵权,又得桑昆暗助,势必要借机削夺可汗亲卫;而可汗……”他喉间咳出一小口黑血,被陈逸眼疾手快以棉布接住,“可汗若无雷霆手段,便只能求诸桑昆。而桑昆要的,从来不是可汗的跪拜,是整个金帐,成为他‘九嶷血祭’的活祭坛。”
    陈逸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所以楚休道前辈,是在用命,为萧傅二人,撬开一条生路。”
    “是生路。”龙格石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洞外北面,“是缺口。一个让桑昆不得不分心去修补的缺口。而我们……”他目光如刀,直刺陈逸双眼,“必须在他修补完成之前,踏入白熊部落,毁掉寒魄峰上的裂碑。”
    陈逸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银针。针尖并非寻常锋锐,而是雕琢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形状,双翼微张,羽纹清晰,鸟喙尖端一点幽蓝,竟与龙格石燃魂时刀锋所萦绕的鬼火色泽一般无二。
    “《玄鸟引》?”龙格石呼吸一滞。
    陈逸指尖轻抚针翼,声音低沉如古钟:“家师所授,共七式。第一式‘衔枝’,可封气海;第二式‘栖梧’,可导灵机;第三式‘唳霄’……可断魂丝。”
    他顿了顿,将银针轻轻按在龙格石左腕脉门之上。刹那间,一股清冽浩荡的天地灵机如春江破冰,轰然涌入龙格石早已干涸的经脉!那灵机不似蛮族血气般狂暴,亦不如鬼火般阴诡,却如月华倾泻,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枯败经络竟微微泛起玉质光泽,连印堂穴气海深处那条将涸的小河,都漾开一圈细微涟漪。
    龙格石浑身剧震,枯槁身躯不受控制地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半点呻吟。他看见陈逸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看见那银针鸟喙幽蓝光芒愈发明亮,更看见自己腕间皮肤之下,无数蛛网般的暗红丝线正被这股清冽灵机寸寸绞碎、剥落、湮灭——那是燃魂法残留的魂蚀诅咒,本该缠绕他余生,直至神魂溃散。
    一炷香后,银针收回。陈逸面色微白,气息略显浮动,却将银针郑重收入锦囊,重新看向龙格石。
    “前辈体内魂蚀已清七成,余下三成,需以《玄鸟引》第三式‘唳霄’配合药浴,七日可净。但……”他目光扫过龙格石胸前尚未愈合的刀创,声音陡然转厉,“您若再妄动真元,哪怕只是提起一口气,这些新愈的经络,便会寸寸崩断,再无挽回之机。”
    龙格石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四道血痕深可见骨。他望着洞顶滴落的水珠,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知。”
    “好。”陈逸起身,自木箱底层取出一只青皮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混着陈年药香弥漫开来,“此乃‘醉生酒’,取北地雪莲、千年虎骨、九种寒地毒虫,以烈火蒸酿三年而成。饮下之后,您会沉睡七日,体温如冰,脉若游丝,与死人无异。此间,我以棋道幻境为您塑一具‘假身’,藏于山腹深处,瞒过桑昆神念。”
    龙格石掀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伤口,目光却落在陈逸腰间悬着的一枚小小铜铃上——铃身斑驳,隐约可见“逢春”二字篆文。
    “柳浪……”他喃喃道,枯瘦手指竟微微颤抖,“他……还好么?”
    陈逸解下铜铃,轻轻放在龙格石掌心。铜铃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搏动,如同远方故人的心跳。
    “他很好。”陈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在等您,活着回去,喝他窖藏三十年的‘松醪酒’。”
    龙格石紧紧攥着铜铃,指节发白,良久,才将铜铃贴在胸口,闭目道:“……好。”
    陈逸不再多言,拔开葫芦塞,将琥珀色酒液缓缓倾入一只粗陶碗中。酒液入碗,竟凝而不散,表面浮起一层细密冰晶,寒气森森。
    “喝了它,前辈。”
    龙格石没有丝毫犹豫,仰头饮尽。
    辛辣如刀,寒气似针,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只听见陈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
    “楚休道前辈,您放心去。白熊部落,我代您走一趟。”
    洞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一道惨白闪电劈落,恰好映亮洞口石壁上几行模糊刻痕——那是前人留下的古老蛮文,雨水冲刷之下,依稀可辨:
    【凡入此窟者,当知生死非界,刀鬼非鬼,陆地神仙……亦在人间。】
    字迹尽头,一滴浑浊雨水,正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