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76章 金帐的金!(求月票)
    陈逸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如小山般高耸大帐。
    除了木哈格和他的坐骑黑熊木甘外,随行的还有百名蛮人战士,以及一名身着麻衣的老者。
    印象中,这老者也在昨晚的篝火酒宴上,名字叫做毕齐。
    相...
    寅时过半,龙格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压千钧,喉间泛着铁锈腥气,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钝痛。他想抬手,手臂却像枯枝般僵硬,指尖只微微一颤,便再难动弹。视野模糊晃动,洞顶湿滑青苔在微光里泛着幽绿,几缕水珠正顺着石缝滴落,“嗒、嗒、嗒”,声音缓慢得近乎凝滞。
    “你醒了。”
    陈逸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却像一缕清泉渗入干涸龟裂的河床。龙格石艰难偏头,只见那人盘坐于三尺之外,素袍未染尘,袖口微卷至小臂,手中一枚银针正悬于半空,针尖一点莹白微光,随他呼吸明灭。火堆在他身侧静静燃着,松枝噼啪轻响,暖意却未及龙格石身前三尺——那层无形屏障,是药阵,也是护命的隔绝界。
    龙格石嘴唇翕动,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乌萨?”
    “死了。”陈逸垂眸,将银针缓缓刺入他颈侧天鼎穴,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斜劈而下,断脊留首,七脏尽溃,唯余龙骨未碎。你那一刀,他没接住。”
    龙格石眼睫剧烈一颤,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旋即被更深的倦怠吞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古井:“石樱……没杀我?”
    “她想。”陈逸拔针,换另一枚刺入膻中,“可喻川临终前点名要你厚葬。蛮神窟规矩,大统领遗命,连金帐王都得跪听。她恨得咬碎牙,却只能把你装进木车,扔进山林——若非如此,我哪来机会截下你?”
    龙格石喉结滚动,似笑非笑:“……替我谢他。”
    “不必。”陈逸忽然抬眼,眸色清冽如寒潭映月,“他死前最后一句,不是托你,是托我。”
    龙格石怔住。
    陈逸不再看他,手腕翻转,三根银针齐出,精准钉入他印堂、百会、命门三处大穴。霎时间,一股温润浩荡的天地灵机自针尾涌入,如春水破冰,悄然弥合着他丹田内蛛网密布的裂痕。那灵机不似蛮族血气般暴烈,亦非鬼火般阴鸷,而是带着草木初生的韧劲与山泉奔涌的绵长,一寸寸浸润他枯槁经脉。
    “你燃魂法透支太狠,魂火灼烧神台,真罡反噬五脏,若非我以‘九转回春引’封住你心脉一线生机,又用‘青囊续命散’化开淤塞,此刻你早成一具焦尸。”陈逸语速平缓,手指却未停,又取出一枚碧色药丸,捏开龙格石下颌,送入其喉,“服下。半个时辰后,你会吐出三口黑血,此后七日,不可运功,不可见风,不可食荤腥。否则,纵有陆地神仙亲至,也救不回你这具残躯。”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苦凉意直冲顶门。龙格石只觉脑中嗡鸣骤起,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游走,勾连起断裂的记忆丝线——玄妙门前的鬼火、乌萨暴涨的血气、人祖鸟图腾掠过的微光、还有……那最后化作幽蓝之风的一刀。
    “人祖鸟……”他喃喃道,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它不该在石塔上现身。”
    陈逸动作微顿,眼中精光一闪:“哦?”
    “蛮族南境三十六部,供奉人祖鸟者,唯有栖梧林部。”龙格石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固执地盯着陈逸,“他们世代居于参天巨木,视树冠为神殿,地面为污秽。其图腾之力,需借万年古木根系引动地脉灵气,方能显形……石塔,是死物。”
    陈逸指尖捻着最后一枚银针,缓缓插入龙格石足底涌泉穴,声音低了几分:“所以?”
    “所以那四兽图腾大阵……”龙格石喉间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压下,瞳孔因剧痛而收缩,“不是石塔本身所布。是有人……把栖梧林部的圣树根须,活生生嫁接进了塔基!”
    洞内霎时寂静。唯有火堆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细小火花。
    陈逸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洞口掀开一块遮蔽的藤蔓。夜雨早已停歇,天边泛起青灰,远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望着北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栖梧林部,三年前已被金帐王室以‘私通魏谍’之名屠尽。全族三万二千口,尽数焚于栖梧古林。连那棵撑天蔽日的母树,都被浇上火油,烧了七日七夜。”
    龙格石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身前青石上,溅开墨色花斑。他死死盯着那抹黑,手指抠进地面湿泥:“……嫁接圣树根须……需活体血脉为引……”
    “不错。”陈逸转身,火光映亮他半边脸,眼神锐利如刀,“需一名栖梧林部纯血后裔,以自身为祭,剖开胸膛,将尚在搏动的心脏,埋入塔基阵眼。”
    洞外忽有风过,吹得火苗狂舞,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又长又瘦,如同两柄交错的刀。
    “是谁?”龙格石嘶声问。
    陈逸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覆在龙格石沾血的唇上。绢面一角,绣着一株纤细柳枝,在暗夜里几乎不可见。
    “柳浪的信物。”陈逸道,“他三年前混入金帐王庭,查的便是栖梧林灭族真相。他失踪前最后一封密信里写:‘塔基有血,树心未冷。金帐之下,藏有活祭。’”
    龙格石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枯瘦的手指猛地攥住陈逸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他在哪?!”
    “白熊部落。”陈逸任由他抓着,目光沉静如深潭,“萧逢春与傅晚晴被押往金帐途中,遭伏击掳走,囚于白熊部祖灵洞。柳浪追踪至此,至今未归。我此行,本为救人,恰逢你闯入蛮神窟……倒成了天赐的掩护。”
    龙格石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却不再咳嗽。那口黑血吐出后,他眼底灰败之色竟退去几分,露出底下未曾熄灭的幽火:“……白熊部?他们信奉冰魄熊神,与栖梧林部世代为仇。若真有活祭,必在冰窟深处。”
    “正是。”陈逸收回手,拂去袖上泥痕,“我观你燃魂法虽毁根基,但刀意未散,反而因极致燃烧,淬炼出一丝‘无相鬼锋’的雏形。此锋不倚形骸,不假外物,唯存一线执念——譬如,护持某人,譬如,斩断某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格石枯槁的手,那手上青筋凸起,皮肉松弛,却仍稳稳握着虎头刀的刀柄,刀鞘上幽蓝火焰纹路黯淡如将熄的余烬。
    “若你信得过我,七日后,我助你重聚真罡。不求复原,只够你挥出三刀。”
    龙格石久久未言。山洞深处,水珠滴落之声愈发清晰。他缓缓松开刀柄,五指张开,摊在身侧湿冷的地面上,掌心纵横交错的旧疤在微光中泛着淡红。
    “三刀……”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却陡然有了分量,“第一刀,劈开祖灵洞万载玄冰;第二刀,斩断活祭者心脉引线;第三刀……”
    他侧过头,望向洞外渐明的天光,灰败的眼底,终于有星火跃动:
    “……斩金帐王座。”
    陈逸微微颔首,起身走向洞口。晨光已悄然漫过山脊,将他单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轮廓。他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入洞内:
    “好。那三刀,我替你记下。”
    话音落时,他指尖轻弹,一粒青色药丸无声落入龙格石衣襟。药丸触肤即融,化作清凉溪流,顺着他胸前经络蜿蜒而下,所过之处,枯槁皮肉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润泽。
    龙格石闭目,感受着那缕生机在体内缓慢游走。他忽然想起昨夜乌萨临死前,那只独眼望着星空时,嘴角浮起的那抹无奈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澄明。
    原来所谓勇士,并非要踏着尸山血海登顶,有时,不过是替一个更值得的人,多扛一瞬风雨。
    洞外,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奋力撕开浓云。晨光如刃,无声劈落。
    而就在此刻,千里之外的金帐王庭,一座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内并非幽冥鬼域,而是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棱组成的回廊,寒气森森,冻结空气。回廊尽头,一尊巨大冰雕熊神盘踞于王座之上,双目由两颗赤红宝石镶嵌,冷光流转。冰雕基座下方,数十条暗红色藤蔓蜿蜒缠绕,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条藤蔓末端,都深深扎入一名被铁链锁缚的蛮族少年胸膛——那些少年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胸口处,赫然镶嵌着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泛着翡翠光泽的心脏。
    其中一名少年,腕上银铃残破,铃舌已断,却仍固执地系着一截褪色的青布条。
    布条一角,隐约可见半枚柳叶纹样。
    风从冰廊尽头吹来,拂过少年苍白的脸颊,也拂过那截青布。布纹微颤,仿佛在回应千里之外,某个山洞里,一柄即将重新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