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66章 祸水东引!(求月票)
    喻川苦笑一声,缓缓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刀鬼”楚休道。
    “他,他呢?”
    乌萨注视着他,叹息一声说:“油尽灯枯,将死之人罢了。”
    “这样……也好呵呵……哈哈咳咳……”
    喻川笑着...
    夜色如墨,泼洒在茶马古道西段干涸的戈壁滩上,风卷黄沙,呜咽如鬼泣。金山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青布长衫下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缠着暗红布条的左腕——那布条早已褪色发黑,边缘磨得毛糙,却始终未拆。雷狗子跟在侧后三步,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每一次抬脚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蜡黄脸汉子邹平浩则落后半肩,脖颈青筋微微跳动,目光频频扫向金山背影,又迅速收回,仿佛多看一眼便会灼伤眼眶。
    他们已走出席晏秋镇界碑三里有余。
    石路尽头,地势陡然低陷,两座赭红色风蚀岩柱如巨兽獠牙般斜插天际,中间夹着一道窄缝,仅容一辆骡车勉强通行。缝口悬着一块歪斜木牌,漆皮剥落殆尽,唯余“石家镇”三字刀刻深痕,右下角还有一道新鲜裂口,像是昨夜被什么钝器狠狠砸过。
    “就是这儿。”邹平浩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进缝百步,左拐第三间道观——‘玄真观’。”
    金山脚步未停,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雷狗子却突然顿住,抬手按住腰间刀柄:“前辈稍候!”他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那观里……怕不是善地。”
    邹平浩也忙接话:“是啊,前辈有所不知。这玄真观表面供着三清,实则连香炉都常年积灰。观主老四从不穿道袍,偏爱蟒纹锦靴,腰间挂的也不是拂尘,而是一柄淬了蝎毒的乌骨匕首。去年冬,有个西域商队误入此地讨水喝,三日后尸首在三十里外枯井里捞出来,七窍流黑血,指甲缝里嵌着……嵌着观门前掉的朱砂符纸。”
    金山终于停步。
    他缓缓转过身,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幽光,双眸却平静无波,如同两口封冻千年的古井。风掠过他耳际,竟未掀起半缕发丝。
    “你们怕他?”
    邹平浩与雷狗子同时一颤。
    “不、不是怕……”邹平浩急声道,“是忌惮!此人行事全无章法,上月还用活羊血混朱砂,在镇东祠堂墙上画了七十二道‘吞魂咒’,结果当夜祠堂塌了半边,可谁也没见他动过手——连兰度王派来的两个巡查使,进了观门就没再出来!”
    “哦?”金山语调平平,“那两人尸体呢?”
    “没……没找着。”雷狗子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只在观后院槐树杈上,发现一截断指,指甲盖上刻着‘兰’字。”
    金山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指向风蚀岩缝深处:“带路。”
    邹平浩不敢再言,咬牙迈步。雷狗子迟疑一瞬,终究跟上。三人鱼贯而入,窄缝内霎时阴冷刺骨,连风声都消失了,唯有脚下碎石滚动的窸窣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百步之后,左拐。
    一座灰扑扑的道观赫然矗立于荒坡之上。山门歪斜,匾额斜挂,朱漆斑驳,依稀能辨“玄真观”三字,但“真”字最后一横被利器削去,断口参差,像一道狞笑的嘴。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烛光,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门楣上倒悬的铜铃影子如鬼爪乱舞。
    邹平浩停在阶下,深深吸气,才抬手叩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
    门内烛火猛地一跳,随即熄灭。
    死寂。
    雷狗子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咯咯作响。
    邹平浩额头渗出冷汗,正欲再叩,那扇朽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内开启一线——
    没有风。
    门缝里黑黢黢的,仿佛连月光都被吸了进去。
    一只枯瘦的手搭在门框上,指甲焦黄蜷曲,指腹布满厚厚老茧与暗红痂块。手腕上缠着一圈褪色红绳,绳结打成诡异的九曲回环。
    “来了?”沙哑嗓音自黑暗中浮起,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老四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未落,那手忽然一收。
    邹平浩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自门内迸发,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跄半步,险些栽入门中。他慌忙稳住身形,却见金山已抬脚跨过门槛,青布鞋底无声落在积尘的青砖地上。
    “前辈!”邹平浩脱口而出,想拦又不敢。
    金山却已步入殿内。
    大殿空旷,梁柱歪斜,神龛倾颓,泥塑三清像皆被削去头颅,断颈处裸露着粗糙木茬与干涸黑血。唯一完好的,是神龛后方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蟾蜍——蟾口大张,腹中盛着半盏浑浊灯油,灯芯燃着豆大绿焰,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病态幽绿。
    绿焰之下,一人盘坐蒲团。
    道袍宽大,却非素色,而是用无数块不同质地的布帛拼接而成:左袖是西域金线织锦,右襟缀着婆湿娑国银铃残片,腰带竟是一截盘绕的蛇骨,尾端还垂着半枚染血的蛮族骨哨。最骇人的是他脸——并非戴面具,而是整张面皮被生生剥去,露出底下紫红肌肉与纵横交错的银线缝合痕迹。那些银线在绿焰映照下泛着冷光,勾勒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诡谲面容。
    此人正是老四。
    他眼皮未抬,只将枯手伸入蟾蜍腹中,搅动灯油。绿焰随之暴涨,映得他脸上银线如活物般蠕动。
    “魏人?”老四声音嘶哑依旧,却多了一分玩味,“你身上……有阿苏泰的血味。”
    金山站在殿心,距蒲团七步之遥,闻言并未回应,只静静看着他搅动灯油的手。
    老四忽而低笑,笑声如枯枝折断:“不怕?好,很好。”他缓缓抬头,那双被银线缝合的眼窝里,竟无瞳仁,唯有一片混沌灰白,“阿苏泰临死前,把‘焚心蛊’种在自己心口,又让七个蛮族巫祭以骨笛引燃。那火……烧了三天三夜,把他魂魄炼成灰,撒进戈壁风里。可你身上,还有三缕未散的灰烬气息。”
    殿内温度骤降。
    邹平浩与雷狗子僵在门口,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们看见金山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正一寸寸收紧,指节发出轻微脆响,仿佛要捏碎什么无形之物。
    “你认得阿苏泰。”金山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老四搅动灯油的动作一顿。
    “认得?”老四嗤笑,“我亲手剖开他肚皮,取出那颗跳了二十年的蛮王心——可惜,心是热的,人却是冷的。”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琥珀,内里封着一团凝固黑血,血丝如蛛网蔓延,“这便是阿苏泰最后的心头血。他求我,求我把它带回蛮族雪原,埋进祖坟冰窟。可我没答应。”
    他指尖一弹,琥珀凌空飞起,直射金山面门!
    金山未躲。
    琥珀撞上铁面具,“铛”一声脆响,竟未碎裂,反被弹开三尺,悬停半空,嗡嗡震颤。而那面具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老四灰白眼窝骤然收缩:“……陆地神仙?”
    殿内死寂如渊。
    邹平浩与雷狗子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陆地神仙?!茶马古道上从未听过此等称谓!那是传说中踏碎虚空、呼吸纳星的禁忌存在,怎会出现在这破败道观?
    金山终于抬手。
    他并未去接那枚悬停的琥珀,而是伸出食指,轻轻点向自己左胸。
    “阿苏泰死前,曾托我一件事。”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他说,蛮族北境‘霜骨峡’深处,有一座坍塌的‘苍溟祭坛’。坛底石匣里,封着三样东西——一卷《赤穹经》残页,一把断剑‘寒螭’,还有一枚能唤醒沉睡蛮神的‘启明骨钥’。”
    老四脸上银线剧烈抽搐,灰白眼窝死死盯住金山:“……你见过他?”
    “见过了。”金山目光如刃,“在涵虚关外,他断了右臂,剜去左目,用蛮族秘法吊住最后一口气,只为等我。”
    老四喉结上下滚动,忽然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哈哈哈!阿苏泰啊阿苏泰!你到死都在骗我!你说你信奉蛮神,说你愿为雪原献祭一切——可你把《赤穹经》给了魏人,把寒螭断剑埋进汉家坟茔,连启明骨钥……都交到了这个戴铁面的手里!”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掀开道袍左襟,露出肋下一道狰狞旧疤——疤形蜿蜒如蛇,末端竟嵌着半枚残缺骨钥,与金山所言分毫不差!
    “启明骨钥,本该由我执掌!”老四嘶吼,声如裂帛,“可阿苏泰临终前,用这半枚钥匙捅进我心口,说……说‘老四,你配不上神的恩典’!”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拍地!
    轰隆——!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神龛崩塌,泥塑碎裂,那尊青铜蟾蜍腹中绿焰骤然暴涨十倍,化作一条扭曲绿火巨蟒,张口噬向金山!
    金山未动。
    绿火巨蟒距他面门三寸,骤然凝滞。
    时间仿佛被冻结。
    老四瞳孔骤缩——他看见金山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竟似攥住了那条无形的时间之流。绿火巨蟒在他掌心疯狂扭动,却无法寸进,火焰边缘开始寸寸灰败、剥落,如同燃烧殆尽的纸灰。
    “你……”老四声音颤抖,“你不是陆地神仙……你是……”
    “我是来取东西的。”金山打断他,语气淡漠如初,“霜骨峡,怎么走?”
    老四惨笑,笑声里带着无尽悲凉:“走?呵……霜骨峡已被蛮族‘冰魄军’围了三年!峡谷入口埋着三百具‘冻尸傀’,它们不会呼吸,不惧刀剑,只听冰魄将军一声骨哨——那哨声,就在我腰带上。”
    他伸手摸向腰间蛇骨带,指尖触到一枚冰凉骨哨。
    就在这一瞬——
    金山动了。
    他并指如刀,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风声,没有光华。
    老四腰间那枚骨哨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他脸上纵横的银线一根根崩断、脱落,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肉。他整个人如被抽去脊骨,软软瘫倒在蒲团上,灰白眼窝里,第一次流下两行混着脓血的泪水。
    “……你赢了。”他嘶声道,“霜骨峡……向北,过‘哭泉’,沿鹰愁涧逆流而上……第七道冰瀑后,有条被冰层封住的裂缝……裂缝尽头……就是祭坛……”
    话音未落,他喉头猛地一哽,大口黑血喷出,溅在青铜蟾蜍腹中。那半盏灯油瞬间沸腾,绿焰“噗”地熄灭,大殿重归黑暗。
    金山转身,走向殿门。
    邹平浩与雷狗子呆若木鸡,直到他经过身边,才如梦初醒,慌忙躬身让路。
    “前辈……”邹平浩嘴唇哆嗦,“那……那老四他……”
    “他活不过今夜子时。”金山脚步未停,“霜骨峡,明日启程。”
    “是!是!”邹平浩连声应诺,又壮着胆子问,“前辈,您……您真要去蛮族?”
    金山已行至门槛。
    月光洒落他半边身影,青布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略作停顿,铁面具下的目光投向北方无垠戈壁,那里,风沙正卷起一道接天连地的惨白龙卷。
    “不是去蛮族。”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是去……拿回本该属于魏人的东西。”
    话音落,人已消失于风沙深处。
    邹平浩与雷狗子怔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雷狗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嘶哑:“……他到底是谁?”
    邹平浩望着金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往后,茶马古道上,再没人敢提‘玄狼帮’三个字了。”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玄真观紧闭的山门。门缝里,那截断掉的骨哨静静躺在尘埃中,哨孔内,一点幽蓝寒光悄然亮起,又倏忽熄灭——如同蛮族雪原深处,某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而在千里之外,霜骨峡万丈冰崖之巅,一袭玄色披风猎猎翻飞。冰魄将军缓缓放下手中骨笛,望向南方风沙弥漫的 horizon,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来了么……”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滴晶莹寒霜,轻轻弹向虚空。
    霜粒坠地,无声无息。
    却在落地刹那,整座冰崖下方,三百具冻尸傀同时睁开了幽蓝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