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61章 莫笑我疏狂(求月票)
    “这样啊?”
    崔清梧将信将疑的收回目光,看着萧婉儿思索说:“轻舟来到蜀州后,确实变得跟以前不同了。”
    萧婉儿心下一动,问道:“有何不同?”
    她只清楚陈逸来到蜀州之后的事情,但不太...
    寅时三刻,天光未明,蒙水关北山林间雾气如纱,缠绕松枝,湿寒沁骨。魏朝立于树影之下,青衣微动,铁面覆脸,唯余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星。莫卿相负手而立,甲胄未卸,肩头霜色未融,目光沉沉落于他面上,似要穿透那层白铁,直抵其后心神。
    “蛮族地图……”莫卿相低声道,抬袖一挥,袖中一道金线疾掠而出,悬于半空,倏忽展开,竟化作一幅三尺见方的羊皮卷轴——墨色浓淡有致,山川走势、河谷隘口、部族聚落、盐井古道、烽燧旧址,纤毫毕现。更有朱砂小点密布其上,标注着各部兵力虚实、粮秣屯所、冬夏牧场迁移路径,甚至细至某处鹰巢可俯瞰三里伏兵。
    魏朝凝神扫过,指尖轻点卷轴右下角一处被朱砂圈出的山谷:“此处‘哑泉谷’,地势低陷,四面陡壁,唯有一条羊肠栈道通入,谷底常年瘴气不散,人畜误入,三步之内失声,五步瘫软,七步毙命——可属实?”
    莫卿相眉峰微挑:“阁下竟知哑泉谷?”
    “听萧老侯爷提过一次。”魏朝语气平淡,“当年蛮族内乱,大汗次子率残部退入此谷,三日之后,谷中再无声息,尸骨皆青黑,舌根溃烂如蜂巢。”
    莫卿相默然片刻,颔首:“确是如此。谷底泉眼涌出硫磺与腐沼之气混杂,遇晨雾蒸腾,毒性倍增。非但人畜难活,连飞鸟过境亦坠羽而亡。”
    魏朝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青玉片,轻轻按在卷轴之上。刹那间,玉片泛起幽蓝微光,卷轴上哑泉谷四周竟浮现出数十道淡金色丝线,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勾勒出地下暗河走向、岩层裂隙、通风孔道——竟是以玉为媒,借地脉气机反推毒瘴流动之律。
    莫卿相瞳孔微缩:“这是……《坤舆引气诀》残篇?”
    “不是。”魏朝收起玉片,声音极轻,“是萧家藏书阁第三重禁地里,一本烧得只剩半页的《瘴经》手抄本。”
    莫卿相怔住。萧家藏书阁第三重,向来只有萧老侯爷与萧惊鸿二人可入,连他这位镇守蒙水关多年的将军,也仅知其名,未睹其形。那本《瘴经》,据说成书于乾阳末年,专录南疆百毒、北漠千瘴、东海万蜃之理,早已失传千年。萧家怎会藏有残页?又怎会被一个赘婿翻到?
    他喉结微动,终未多问,只将目光投向魏朝腰间——那里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哑,毫无锋芒,却隐隐透出一股沉郁厚重之意,仿佛不是兵刃,而是一截被雷火锻打过的山脊。
    “马匪之事,我已令人备妥。”莫卿相转身,自怀中取出一册薄册,封皮无字,纸页泛黄脆硬,边角磨损严重,显是常被翻阅。“茶马古道上的‘灰鹞子’‘断脊狼’‘夜枭帮’,共十三支,各有据点、暗号、联络人、分赃规矩、死仇宿敌。其中六支,与婆湿娑国叛军暗通款曲,替其转运铁器、硝石、战马;另有四支,受冀州商行密令,专在蜀州边境劫掠商队,嫁祸蛮族——你若需栽赃,或借刀杀人,皆可从中择选。”
    魏朝接过簿册,指尖拂过纸页,忽然停在一页中间——那里用炭笔潦草画着一只歪斜的鹤,鹤喙衔着半枚铜钱,旁注两字:“衔钱鹤”。
    他动作一顿。
    莫卿相立时察觉,侧首问道:“怎么?”
    “无事。”魏朝合上簿册,声音如常,“只是想起一事。前日裁缝铺外,将星说陈玄机遇刺,倭寇所为。可广越府境内倭寇,惯走海路劫掠渔村盐场,何曾深入内陆百余里,直扑都指挥使司衙门?”
    莫卿相神色一凛:“你怀疑……”
    “不是怀疑。”魏朝抬眼,目光如刃,“是确认。那些倭寇,脚上穿的是广南织造局特供的‘云纹蹬靴’,鞋底夹层藏着冀州商行的靛蓝印泥;左耳垂上穿的是闽东铜匠铺打制的‘浪花钉’,钉尾刻着‘庚戌年春’字样——那是今年三月广元府军械坊才配发的新式制式兵器标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陈玄机遇刺当日,广元府调拨往蜀州的五十车军械,恰于辰时三刻驶出西门。押运官姓胡,胡须浓密,右颊有颗痣,与刺杀者中一人面相,九分相似。”
    莫卿相呼吸微滞。
    这等细节,非亲临现场、验尸逾时、拆解尸骸衣履、比对匠籍文书者,绝难知晓。魏朝分明未曾踏足广越府,却如亲眼所见。
    “他……如何得知?”莫卿相终于忍不住问。
    魏朝未答,只将那本簿册缓缓纳入袖中,转而望向北面苍茫群山:“将军可知,婆湿娑国叛军首领‘赤焰王’阿史那烈,幼时曾在大魏京都为质十年?”
    “自然知道。”莫卿相点头,“乾阳旧例,藩属王子入京,名为侍读,实为质子。阿史那烈彼时不过六岁,由礼部教习汉话,太医院调理身子,连宫中膳食都按皇子规制。”
    “他学得最好的,不是棋。”
    魏朝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每日卯时三刻,必赴文华殿东阁,与当时尚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对弈三局。十岁那年,他赢了圣上一局。圣上龙颜大悦,赐他一柄白玉镇纸,上刻‘观棋不语真君子’七字。”
    莫卿相心头一跳:“这……”
    “那柄镇纸,三年前出现在涵虚关李长青案头。”魏朝声音平静,“李长青不识字,更不懂棋,却将它供在香案正中,日日焚香三炷。”
    风过林梢,松涛如潮。
    莫卿相久久未言,只觉背脊微凉。李长青是铁壁军统帅,奉圣旨镇守涵虚关,名义上防备婆湿娑国内乱外溢,实则……是在等一个信号?一个由质子、镇纸、棋局共同织就的信号?
    “所以,阿史那烈并非真乱。”魏朝淡淡道,“他是奉诏而乱。”
    “奉谁的诏?”
    “圣上。”魏朝目光如电,“借他之手,逼崔家、武家、冀州商行提前摊牌。婆湿娑国一乱,蛮族必躁动;蛮族一动,蜀州必加兵;蜀州加兵,则广越府陈玄机巡视之路,便再也无法西进——圣上要的,不是平乱,是‘乱中取势’。”
    莫卿相手指悄然攥紧,甲胄发出细微摩擦声:“可陈玄机……”
    “陈玄机是刀。”魏朝截断他的话,“一柄开锋太快、锋芒太盛的刀。圣上既要用他斩世家,又怕他伤及根本。故而借倭寇之手,让他‘伤’,却不‘死’;让他‘停’,却不‘废’。广越府养伤一月,恰好够圣旨下达、钦差启程、新任巡抚接印——而真正握刀的人,早已换了。”
    莫卿相喉结滚动:“谁?”
    魏朝迎着初升微光,缓缓摘下面具一角。
    铁面之下,并非狰狞疤痕,而是一道极细的银线,自左眉骨斜贯至右下颌,如一道凝固的闪电。皮肤苍白,轮廓冷硬,眼窝深邃,瞳仁却黑得不见底,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
    “是我。”他说。
    莫卿相浑身一震,脚下青石应声龟裂。
    不是因那道银线——而是因那双眼。那不是二十许岁青年该有的眼神。那是看过千场血战、听过万次哭嚎、亲手埋过三百具同袍尸骨后,沉淀下来的死寂与灼热交织的灰烬。
    “你……”莫卿相声音干涩,“你不是陈逸。”
    “我是。”魏朝重新覆上面具,铁面合拢,发出一声轻响,“但陈逸不是我全部。”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指尖游出,在空中盘旋数周,竟凝成一枚棋子虚影——通体漆黑,底部却刻着细若游丝的“陈”字篆印。
    “陈家棋谱第十七式,《困龙升渊图》。”魏朝轻声道,“此局布于江南,成于广越,收官于蜀州。陈玄机是执棋人,也是棋子。而我……”
    他指尖一弹,黑子虚影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尘,又于瞬息间重组,竟成一柄三寸小剑,嗡鸣颤动,剑尖直指北方。
    “我是持剑者。”
    莫卿相怔然良久,忽而长叹一声,单膝跪地,甲胄铿然撞地:“末将……萧惊鸿,愿听持剑者号令。”
    魏朝静静看着他,未扶,未允,亦未拒。良久,他伸手,将那枚青玉片递出:“持剑者不用跪。你只需记住——哑泉谷三日后,雾最浓时,谷口左侧第三棵枯松,树洞内有一枚青铜虎符。持符者,可调蒙水关北营‘玄甲骑’三百人,不需军令,不报兵部,只认虎符。”
    莫卿相双手接过,触手冰凉,却觉一股滚烫血气自掌心直冲顶门。
    “另外。”魏朝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萧逢春与傅晚晴,不必救。”
    莫卿相猛地抬头:“什么?”
    “他们不是饵。”魏朝背影融入晨雾,声音飘渺如烟,“钓的不是蛮族,是朱雀卫。”
    雾愈浓,山愈静。
    莫卿相握紧虎符,仰首望去——只见魏朝身影已杳然无踪,唯余枯松静立,松针滴露,嗒、嗒、嗒,敲在青石之上,如倒计时的鼓点。
    同一时刻,广越府都指挥使司衙门西侧院落,陈玄机缓缓睁眼。
    窗外雨势已歇,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床前青砖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抬起手,腕骨嶙峋,青筋微凸,却稳如磐石。指尖轻叩三下床沿——笃、笃、笃。
    屏风后阴影里,悄然走出一人,黑衣裹身,面覆青鳞,正是朱雀卫暗桩“蛰蛇”。
    “主上。”
    “传信给崔瑁。”陈玄机闭目,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告诉他,陈逸已离蜀州,往南而去。另加一句——他若再不动手,陈云帆的棺材板,便要自己掀开了。”
    蛰蛇躬身,正欲退下,忽听陈玄机又道:“等等。”
    他停步。
    “告诉崔瑁……”陈玄机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当年在金陵码头,亲手将一个七岁孩童推进江里的时候,可曾想过——那孩子,今日会坐在他的对面,与他下同一盘棋?”
    蛰蛇身形剧震,青鳞面具下的呼吸骤然停滞。
    陈玄机却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正一寸寸爬过窗棂,照在他左手小指上。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指环,环内侧,一行细如蚁足的小字若隐若现:
    【吾儿逸,生辰吉日,父手所铸。】
    阳光炽烈,指环生辉。
    而千里之外,南行路上,魏朝脚步未停。
    他腰间短剑忽然嗡鸣一声,剑身微震,竟自行跃出三寸,寒光吞吐,如龙抬头。
    魏朝垂眸,轻抚剑脊,低声一笑:“急什么?”
    前方山道蜿蜒,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破败山神庙,庙门匾额歪斜,漆皮剥落,唯余两个残字:**“护……国”**。
    他迈步上前,一脚踏入庙门。
    庙内神像坍塌,香炉倾覆,蛛网密布。唯有一尊半截石碑竖在角落,碑面风化严重,字迹模糊,却仍可辨出几个残字:
    **……玄……机……承……诏……南……征……**
    魏朝驻足,凝视良久,忽而抬脚,靴底重重碾过碑上“玄机”二字。
    碎石迸溅。
    他继续前行,身影没入更深的雾中,再未回头。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呼啸如哭。
    而在那山神庙坍塌的梁木之下,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悄然振翅,掠过庙顶残瓦,朝北飞去。
    翅尖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显出一行几不可察的金色小字:
    【辰时,蒙水关北山,持剑者现身,萧惊鸿跪拜……
    【机缘+183。】
    【奖励:《玄甲骑战阵图》(残)·地级中品】
    【惩罚:三日之内,不得食荤腥。】
    魏朝似有所觉,唇角微扬。
    雾更浓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