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456章 逸弟非人哉(旺旺旺)
    另有隐情?
    难道……陈玄机没受伤?
    陈逸略微挑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陈玄机会武道已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陈云帆,因为江南府陈家!
    陈云帆会武道,且还有意隐藏自己,所学...
    晨光渐盛,猴儿山的雾气被风揉碎,浮在青瓦白墙之间,像一层半透明的纱。龙场大院正门前那方新凿的青石广场上,已摆开八张长案,案后各置竹椅三把,椅背刻着“仁、和、慎、明、守、诚”六字小篆,墨色未干,字口锋利,显是昨夜连夜所刻。
    康明带着十名甲士肃立两侧,甲胄未披,只着玄色劲装,腰佩短刀,刀鞘漆黑无纹。他们不是守卫,是见证——袁柳儿亲点的“持正人”,不言不语,不偏不倚,只记时辰、记脉象、记药方、记病者醒转之刻。
    最先上前的是王老。
    他步履沉缓,左手拄一根紫檀拐杖,右手却稳如磐石,搭上第一位病者手腕时,指尖未颤一分。那是个咳嗽半月有余的妇人,面皮泛青,唇色发乌,喉间痰音如破鼓擂动。王老闭目三息,忽而睁眼,从袖中取出一包黄纸裹着的药粉,倒出半勺,混入温水,令妇人服下。不多时,妇人喉头一哽,咳出一团浓黑黏痰,竟带血丝。她喘息稍平,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人却清醒过来,望着王老,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肺络瘀滞,寒邪久伏,兼有郁火内灼。”王老开口,声如枯枝刮过石面,“此非纯寒,亦非纯热,是寒中有郁,郁而化火,火灼肺络。我用三拗汤合黛蛤散加减,以麻黄宣肺为引,苏子降逆为佐,黛蛤清肝泻火为使,再以紫菀、款冬润肺止咳为辅。药力不在猛,而在准。”
    袁柳儿在廊下静听,指尖轻叩朱栏,未置一词。灵机梧却微微颔首,低声道:“王老此论,确有见地。只是……他未提痰中血丝之因。”
    话音未落,第二位老者已上前。此人姓周,原是太医院退下来的吏目,年不过六十,鬓角霜色却比王老更重,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他诊的是位昏迷三日的老翁,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舌苔厚腻如垢。周老未取药,反命人取来银针三枚,分别刺入百会、涌泉、内关三穴,又以艾绒隔姜灸其神阙。约莫一盏茶工夫,老翁喉间咕噜一声,眼皮微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心阳欲脱,痰浊蒙窍。”周老收针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针刺以通督脉、引阳气上达清窍;艾灸以温补命门,助心火复燃。药可缓,针不可迟。慢一分,人便走一分。”
    此时第三位医者已立于第三案后——马神医。他未穿官服,一身靛蓝布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腕上还缠着一条褪色红绳,像是幼时长辈所系。他没去碰那八十八个病人中的任何一个,只踱到广场东侧一处空地,蹲下身,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粗陶罐,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罐黑褐色膏状物,气味辛烈刺鼻,混着陈年酒气与某种极淡的腐香。
    “这是什么?”康明忍不住问。
    马神医头也不抬:“腐骨膏。”
    “腐骨膏?!”王老霍然转身,“你拿这等虎狼之药,治何病症?!”
    马神医终于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袁柳儿脸上,平静道:“治那个。”
    他指向人群最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右小腿自膝下齐齐断去,断口焦黑翻卷,边缘溃烂流脓,伤口周围皮肤泛着诡异青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斑点密布小腿外侧,正以肉眼可见之势向上蔓延。少年昏睡不醒,呼吸微弱如游丝。
    “尸毒蚀骨症。”马神医说,“七日前,他被铁壁镇北山塌方压住腿,同埋的还有三具腐尸。尸气入骨,毒随血行,已蚀至腘窝。再拖一日,毒入少阴,必死无疑。”
    周老脸色骤变:“不可能!尸气至多三日即发,怎会拖到七日?!”
    “因为他在断腿之后,被人灌了半碗‘九转续命汤’。”马神医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药性极烈,强行吊命,也强行封住了尸毒发作之机。汤药效尽,毒便反噬。”
    王老抢过药方一看,手竟微微发抖:“这……这是萧家秘传的‘续命汤’残方?!你怎会有?!”
    马神医不答,只将腐骨膏挖出一指厚,均匀敷于少年溃烂之处,又取三根寸长银钉,分别钉入少年足三里、阴陵泉、三阴交三穴,钉尖皆涂满膏体。做完这些,他起身,抹了把额上汗,对康明道:“取三十斤烈酒,烧沸,泼于他伤口之上。”
    “不可!”王老失声喝道,“酒火灼伤,必致坏死!”
    “那就让他死。”马神医声音冷硬如铁,“尸毒入髓,唯有以火炼毒,以毒攻毒。你们用药,我在炼毒。谁先治好,算谁赢。”
    广场霎时寂静。连远处树梢上一只正在舔爪的猴子都停住了动作,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
    袁柳儿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下台阶,裙裾拂过青石,未沾半点尘埃。她走到少年身边,俯身,伸出两指,轻轻按在少年颈侧动脉上。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三息之后,她直起身,看向马神医:“你用腐骨膏,是取其中‘赤鳞蝎’‘黑藤菇’‘腐骨虫’三味主药,以百年松脂炼化七昼夜,再混入‘地火硝’三分,对否?”
    马神医瞳孔一缩,终于正眼望向她:“你懂药理?”
    “不懂。”袁柳儿摇头,“但我师父说过,天下毒物,皆分三等:一等害命,二等伤身,三等蚀神。赤鳞蝎属一等,黑藤菇属二等,腐骨虫……却是半毒半灵,生在千年古墓阴气最重处,食尸气而活,亦能吸尸气而解。你用它,不是为毒,是为引。”
    马神医沉默良久,忽然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苍凉:“萧惊鸿……果然没她师公的影子。”
    袁柳儿未接这话,只转向康明:“泼酒。”
    康明咬牙,挥手示意。两名甲士抬来滚烫铜盆,热气蒸腾如雾。当第一瓢沸酒泼上少年伤口时,滋啦一声,白烟冲天而起,焦臭弥漫。少年身体剧烈抽搐,喉中发出濒死呜咽,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泥土。王老闭目不忍看,周老却死死盯着那溃烂处——只见黑斑遇酒火,竟如活物般簌簌退缩,焦黑皮肉之下,隐隐透出一线淡青血色。
    一炷香后,少年喘息渐匀,眼皮颤动,竟真睁开了眼。
    他茫然看着头顶天空,又看看自己敷满黑膏的小腿,忽然咧嘴笑了:“姐姐……我梦见腿长出来了。”
    袁柳儿伸手,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角,声音极轻:“梦不会骗人。”
    就在此时,广场西侧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惊鸿不知何时已立于廊柱阴影之下。她今日未着劲装,换了一身月白襦裙,腰间束着青缎带,发髻斜簪一支素银钗,整个人清瘦挺拔,眉宇间却比往日更添三分沉静。
    她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钵,钵中盛着半碗乳白浆液,表面浮着细密气泡,如春水初生。
    “诸位前辈辛苦。”她缓步上前,将瓷钵置于中央长案,“这是‘雪魄凝露’,取猴儿山巅积雪融水,配以龙场后山三百株‘冰心兰’晨露,经七十二道滤、蒸、凝、养之法,耗时九日而成。可清三焦郁火,涤五脏秽浊,解百毒,安魂魄。”
    王老怔住:“冰心兰……那花只在悬崖绝壁开花,且须子时采摘,露水离枝即散,你如何……”
    “我爬了三天。”萧惊鸿淡淡道,“摔了十七次,断了两根肋骨,但采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马神医、周老、王老三人,声音清越如泉击石:“三位前辈医术通神,晚辈不敢妄评。但晚辈以为,医者之道,不在药之贵贱,不在针之巧拙,不在方之繁简,而在——知病之源,晓人之惧,容人之错,承人之命。”
    她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青气自指尖升腾而起,倏忽化作一朵微小莲花,在朝阳下剔透流转:“昨夜亥时,我于后山试药,不慎误服半株‘醉魂草’。此草无毒,却能令人神思恍惚,幻觉丛生。我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深渊之中,有无数双手向上伸来,抓我的脚踝,拉我的衣角,喊我的名字……”
    她指尖微颤,那朵青莲摇曳欲散:“那一刻我才明白,病人躺在那里,未必怕死,怕的是无人知晓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梦见了什么。”
    广场上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马神医望着她掌心那朵将散未散的青莲,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了三十年的担子。他解下腰间药箱,放在案上,双手抱拳,向萧惊鸿深深一揖:“老朽……受教。”
    周老亦拱手,王老默然良久,终是摘下头上那顶象征御医身份的乌纱帽,郑重置于案角。
    袁柳儿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有光一闪而逝。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拍了三下手。
    掌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随即,重养阁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娟儿、翠儿领着七八个孩子奔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热腾腾的米粥,粥面上浮着几粒金黄粟米,香气扑鼻。
    “婉儿姐!柳儿姐!我们熬好了!”娟儿跑得脸颊通红,“按您说的,用新碾的糙米,加了山茱萸汁和野蜂蜜,给病人们喝!”
    孩子们挨个将粥碗送到病人手中。那咳嗽妇人捧碗啜饮一口,浑浊双眼渐渐有了光泽;昏迷老翁被扶起,由人喂下两勺,喉结滚动,竟主动咽下;就连那断腿少年,也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嘴角沾着米粒,笑得像个真正十二岁的孩子。
    袁柳儿走到萧惊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眼前一幕,忽然道:“昨日我说,院长之位,我暂代。”
    萧惊鸿点头:“是。”
    “今日我想改主意。”袁柳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副院长之位,我让给你。”
    萧惊鸿猛地侧头,眼中惊愕未消,已被更深的震动覆盖。
    袁柳儿却已转身,走向广场中央,面对八十八位病者、三位医道圣手、数十名甲士与孩童,朗声道:“自今日起,龙场大院不设院长。只设‘执典’一人,总领医道纲纪;设‘授业’三人,分掌教习、诊疗、药理;设‘守正’十人,监察学风、医德、实绩。萧惊鸿,为首位‘授业’,专司教习。”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凡入龙场者,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资质高低,只要心存仁念,手握银针,口诵《灵枢》,便是我龙场弟子。三年为期,若有人能独立编成一部《龙场医典》初稿,且经三位授业联署认可,便可继任‘执典’之位。”
    话音落,山风忽起,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远处,一道白衣身影立于猴儿山顶,负手而立,正是叶孤仙。他遥遥望来,唇角微扬,似赞非赞,似叹非叹。
    而就在龙场大院牌匾之后的暗格深处,一方青玉匣静静躺着。匣盖缝隙间,隐约透出一行朱砂小字——
    【医非术也,乃心之镜也。照己,照人,照世。】
    风过处,玉匣微鸣,声如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