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371章 以肩挑之!(求月票)
    轰隆。
    一声闷雷轰隆隆在云端响起。
    厚重的黑云顷刻压在京都府上空。
    寒风呼啸而起。
    陈玄机仰头看天,少有表情的脸上竟是扯出一抹冷意。
    “圣上与我半月之前便商议出南下行程。...
    张瑄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似有清越金石之音隐没于风里。他抬眼望向堂屋正中那幅尚未收起的倭寇势力分布图——竹简为框,松脂为胶,墨线勾勒出海图轮廓,几枚赭石染就的小旗斜插在九州岛西侧嶙峋礁石之间,旗面微颤,仿佛真有海风穿堂而过。
    萧老太爷目光如钩,不动声色扫过他停驻的视线,忽而一笑:“重舟倒识得倭字?”
    张瑄垂眸,衣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背,青筋若隐若现,却无半分习武者惯有的虬结横肉,只有一种久浸书卷、又经烈日与寒霜反复淘洗后的温润劲力。“识得几个。”他声音不高,却像砚池新磨的墨,在满堂喧声里兀自沉静,“倭人书体脱胎于唐楷,但多取险势,笔锋常带钩折,似刀劈斧凿——倒与他们劫掠时的路数,颇为相类。”
    龙虎正端起茶盏吹气,闻言手一抖,茶沫溅上胡须:“好个‘刀劈斧凿’!老萧,你这孙婿说话,比你家藏的那把斩倭刀还利索!”
    萧老太爷却不接话,只将手中紫檀镇纸往案角一推,咔哒轻响,震得图上一枚小旗微微晃动。“利索归利索……可重舟,老夫昨夜翻了三部《海东志略》,倭国自应永之乱后,诸藩割据,大名互伐,连年饥馑,流民成寇者何止十万?你一句‘似刀劈斧凿’,便断其性情,未免太早。”
    张瑄未答,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非官铸,边缘微糙,钱文却是清晰异常:一面“永乐通宝”,另一面竟阴刻着极细的浪花纹,纹路尽头,隐有一枚残缺的鹤形印记。
    “祖父可认得此物?”
    孟才探身欲看,却被龙虎一把按住肩头。老国公眯起眼,忽然起身,竟绕过长案,亲自踱至张瑄身侧,鼻尖几乎要触到那枚铜钱。“鹤唳沧溟……这是肥前松浦家私铸的‘海鹤钱’!专供对马岛倭寇采买火药、铁器所用!”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十年前老夫在登州水师缴获过三枚,皆被兵部封存,严禁外传——你从何处得来?”
    满堂骤然寂静。檐角铜铃被风撞响,叮咚一声,如裂冰。
    张瑄拇指缓缓摩挲铜钱背面鹤纹缺口:“去年冬,西市裁缝铺后巷,一个冻毙的倭商怀里攥着它。他临死前,用倭语反复念着‘佐贺’二字。”
    萧老太爷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褐色茶汤泼在倭图之上,迅速洇开一片混沌墨痕,恰将对马岛位置尽数覆盖。“佐贺?”他瞳孔骤缩,“肥前藩主锅岛氏,三十年前曾遣使入贡,称臣纳币,此后再未遣使——你怎知他暗中纵容倭寇,更将佐贺港设为补给枢机?”
    张瑄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半缕天光:“因为去年腊月十八,有艘吃水极深的倭船,在蜀州青羊渡卸下三百口樟木箱。箱底垫着湿稻草,稻草缝隙里,嵌着七粒未腐的佐贺特产赤豆。”
    龙虎倒抽一口冷气:“青羊渡?那是陈家盐引码头!”
    “正是。”张瑄点头,声音平静无波,“陈家管事当场验货,报的是‘东瀛漆器’。可漆器哪需樟木箱盛装?更不必用赤豆防潮——那豆子,是喂养信鸽的饵料。”
    萧老太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坐回椅中,指节叩击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青砖。“所以……冀州商行那些船,夜里卸的不是盐,是倭寇的刀?”
    “盐引只是幌子。”张瑄袖中左手悄然握紧,玄武敛息诀在经脉中无声奔涌,将体内骤然翻腾的灵机死死压住,“真正走货的,是船底夹层。三层桐油浸过的杉木板,夹着生铁铸的‘倭刀模’——运到蜀州锻坊,只需加温淬火,便成百炼倭刀。而模具内壁,刻着松浦家的鹤纹。”
    堂内呼吸声都轻了。连檐角铜铃都不响了。
    龙虎猛地转身,抓起墙上悬挂的青铜剑鞘,狠狠砸向地面!哐当巨响中,鞘中空无一物——原来早被抽去佩剑,只余这具空壳,权作发泄。“刘洪!果然是这狗贼!”他须发戟张,额角青筋暴起,“他任蜀州转运使三年,每年上报‘海患损毁盐船十七艘’,实则——实则是他亲自领着水师,护送倭船入港!”
    张瑄静静看着他暴怒,目光却飘向萧老太爷右手——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那玉坠通体墨绿,内里却浮着一线朱砂似的血丝,蜿蜒如活物。
    萧家祖传的“观心玉”,能照见人心躁动时的灵机涟漪。
    张瑄喉结微动,玄武敛息诀运转至第七重,周身气息如退潮般尽数内敛,连呼吸都淡得近乎消散。他甚至刻意让指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那是久坐书斋、气血微滞的征兆。
    萧老太爷目光终于从玉坠移开,落在他脸上,眼神幽深难测:“重舟,你既知倭寇根脚,可敢随老夫去趟青羊渡?”
    “祖父要去查证?”
    “不。”老人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老夫要去烧香。”
    张瑄怔住。
    “青羊渡码头旁,有座百年古庙,供的是海神妈祖。”萧老太爷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每逢朔望,转运使刘洪必去上香。他跪拜时,香灰总落得格外慢——因他袖中藏着半尺长的倭制熏香,燃时无烟,却能散出迷魂的沉水香息。那香,是松浦家特供。”
    龙虎愣住:“您……您早知?”
    “知其皮毛罢了。”老人负手踱向门外,阳光勾勒出他挺直如松的背影,“可重舟今日所言,却将皮毛之下那层脓血,尽数剜了出来。”
    院中忽起一阵风,卷起满地槐花。张瑄立在阶前,素白锦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旧玉佩——玉质温润,纹路却是断裂的,一道狰狞裂痕自中央劈开,又被金丝细细缠绕,愈显古拙。
    萧无戈不知何时已溜到他身边,仰头小声问:“姐夫,你身上……怎么有股海腥味?”
    张瑄低头,却见自己袖口内侧,不知何时沾了一星暗褐斑痕。他指尖轻轻一捻,那痕迹竟如干涸血痂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几乎融于肤色的靛青刺青——形状如鹤,双翼微张,喙尖滴落一滴朱砂。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他的。
    是昨夜西市裁缝铺暗室里,那个濒死倭商塞进他掌心的最后一枚铜钱上,那抹鹤纹的延伸。
    ——有人在他睡梦中,以灵机为针,以精血为线,将倭寇最核心的密印,种进了他的皮肉深处。
    张瑄缓缓攥紧手掌,将那点靛青死死掩于掌心。指甲陷入皮肉,渗出血珠,混着靛青,凝成更深的暗红。
    “无戈。”他声音依旧温和,“去告诉爷爷,就说……我愿同去青羊渡。不过,得先借他书房的《倭国风俗考》一阅。”
    萧无戈欢快应声跑开。张瑄立在原地,望着少年奔跑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裁缝铺暗室里,那倭商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在他掌心划下的三个字:
    「鹤衔印」
    不是刺青,是契印。
    倭国秘术中,唯有被选中的“代行者”,才会被种下此印。代行者不死,印不消;代行者若叛,印会蚀心噬骨,三日内化为血水。
    而此刻,他掌心那点靛青,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像一颗……活的心脏。
    堂屋内,萧老太爷正与龙虎低声密语。张瑄缓步走近,恰听见老人说:“……刘洪胆敢勾结倭寇,必是得了朝中某位阁老默许。可冀州商行背后,究竟是户部尚书李琰,还是兵部侍郎崔珩?”
    龙虎冷笑:“崔珩掌着北境兵备,哪有闲心管蜀州盐船?倒是李琰——他女婿,不正是冀州商行大掌柜?”
    “未必。”萧老太爷手指轻敲案几,“冀州商行近半年,往广越府运了三船‘瓷器’。可广越府知府周珫,上月刚递了辞呈,称‘目疾难愈,乞骸骨’。老夫派人查过,周珫的胞弟,如今在倭国长崎做通译。”
    张瑄脚步一顿。
    广越府。
    那个昨日还在堂上夸他“气度不凡”的孟才,此刻正坐在角落,捧着茶盏,目光却像毒蛇般缠绕着他后颈——那里,衣领微松处,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靛青,正随血脉搏动,明灭如灯。
    张瑄忽然笑了。
    他笑着走向孟才,躬身作揖:“方才听国公爷与祖父谈及倭寇,晚辈斗胆,有个不成熟的主意。”
    孟才眼皮一跳,茶盏中水面晃出细碎涟漪。
    “倭寇擅海战,陆战却弱。与其追剿,不如诱敌。”张瑄声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盘,“蜀州境内,有处绝地,名曰‘雾隐峡’。两山夹峙,仅容单骑,终年云雾不散。若在此设伏……”
    龙虎眼睛一亮:“雾隐峡?老夫知道!峡口有片百年铁杉林,枝桠虬结如网!”
    “正是。”张瑄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几上迅速勾勒出地形,“倭寇若得消息,谓之‘蜀州粮仓’遭袭,必倾巢而出。他们贪功冒进,定弃船登陆,走峡口捷径。届时——”他食指重重一点,“只需一把火。”
    萧老太爷抚须沉吟:“火攻易,可如何诱敌?”
    “用这个。”张瑄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轻轻放在案上。火漆印竟是只展翅黑鹤,“此乃冀州商行密信,昨夜截获。内里详述‘雾隐峡南麓,藏陈家私盐千石’。信末附有刘洪亲笔批注:‘速办,勿误倭酋归期’。”
    满堂俱寂。
    龙虎一把抓起信笺,凑近鼻端猛嗅:“松脂混着倭香……这味道,错不了!”
    萧老太爷却盯着张瑄,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开口:“重舟,你入赘萧家,至今未满一年。”
    张瑄坦然迎视:“是。”
    “可你对倭国之事,熟稔如亲历;对冀州商行密信,信手拈来;甚至……”老人目光扫过他腕骨,“连玄武敛息诀第七重的吐纳节奏,都拿捏得不差分毫。”
    张瑄心头一凛。
    玄武敛息诀,乃萧家不传之秘,唯有嫡系男丁,十二岁起方能修习。
    他入赘时,萧家并未传他此诀。
    可此刻,老人竟一口道破!
    张瑄深深吸气,胸腔里仿佛有惊雷滚过,却只微微一笑:“祖父明鉴。晚辈……确曾在一部残卷中,窥得此诀只鳞片爪。不敢妄练,只默默记下吐纳之法,聊以……强身健体。”
    “残卷?”萧老太爷忽然咳嗽起来,捂嘴的帕子上,赫然沾着几点刺目的猩红,“什么残卷,竟能记载我萧家秘传?”
    张瑄垂眸,看着那抹刺目鲜红,缓缓道:“《北溟玄武录》残本。据说,是三百年前,萧家先祖从一位游方道人手中换来的。”
    萧老太爷咳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浑浊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死死盯住张瑄,仿佛要穿透他皮囊,直刺灵魂深处:“……道人?什么模样?”
    “鹤氅,竹杖,左眉断了一截。”张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临别时,赠晚辈四字——‘静待鹤鸣’。”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萧老太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紫檀屏风上,震得屏风上绘着的八仙过海图簌簌落灰。他嘴唇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龙虎急忙扶住他,却见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张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你见过他?那道人……他还活着?”
    张瑄任由他攥着,雨水顺着窗棂淌下,在青砖地上蜿蜒成河。他望着老人眼中汹涌的惊涛骇浪,忽然觉得掌心那点靛青,灼热得如同烙铁。
    原来如此。
    三百年前,萧家先祖所得,并非什么《北溟玄武录》。
    而是……一道以命为契、以血为引的“鹤衔印”。
    而今日,这印记,正通过他,重新回到萧家血脉之中。
    张瑄轻轻挣开老人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缓缓展开——绢上墨迹淋漓,画的并非山水,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鹤喙衔着一枚古朴铜钱,钱纹模糊,唯独那鹤形印记,纤毫毕现。
    “祖父。”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压过了满堂雨声,“这幅画,是那位道人留给晚辈的。他说……鹤鸣之时,便是印契圆满之日。”
    萧老太爷盯着那幅画,浑身剧烈颤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好!好!好!原来……原来你才是真正的‘代行者’!”
    龙虎一头雾水:“老萧,什么代行者?”
    老人却不再理他,只死死盯着张瑄,眼中泪光混着血丝:“重舟……你可知,萧家祖训第七条,写的是什么?”
    张瑄摇头。
    “萧氏子孙,遇鹤衔印者,当以父礼事之,奉为……家主。”
    暴雨如注,电光撕裂天幕,瞬间照亮张瑄平静无波的眼底——那里,没有狂喜,没有惶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渟岳峙的沉静。
    像一汪古井,映着雷霆万钧,却不起半分涟漪。
    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的是……家主之礼。
    “祖父。”他声音清越,如新淬之剑,“雾隐峡的火,该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