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 第367章 王八蛋,我走了!(求月票)
    华辉阳死了?
    陈逸不由得一怔。
    他自然听过华辉阳的名字,知道其是武当山的传人,与水和同都为当今江湖上的后起之秀,有“小道君”名号。
    这样的人,刚来到蜀州,怎会身死?
    最为蹊跷的...
    春荷园里,水波微漾,金鳞浮沉。
    陈逸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击青石栏杆,发出笃笃轻响。那声音不急不缓,却似应和着池底游鱼摆尾的节奏,又像在叩问某种尚未显形的天机。他垂眸凝视水面,倒影里眉目清朗,瞳中却无半分闲散之色——倒映的不是云影天光,而是昨夜提刑司密档里几页泛黄纸张上墨迹未干的“含笑半步癫”五字,以及旁边朱砂圈出的、被反复涂抹又重描的“岳明”二字。
    风过林梢,竹叶簌簌,白大仙忽然停了练拳,扭头望来:“逸哥,你这眼神……比昨日钓起锦鲤时还亮三分。”
    袁柳儿正用银针试茶盏边缘残留的茶渍,闻言抬眼,唇角一弯:“可不是?昨儿还说‘钓得锦鲤是祥瑞,钓得人心才是本事’,今儿倒把自个儿眼珠子钉在水面上,莫非水底下还藏了个活的岳明不成?”
    话音未落,亭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青砖缝间竟似踩着鼓点。大蝶掀帘而入,小脸绷得紧,双手捧着一封素笺,封口未蜡,只以一枚青玉小印压着——印文是“云松居士”。
    “姑爷,山族使司快马送来的,指名要您亲手拆。”
    陈逸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微潮,似沾过晨露。他未即拆,只将信搁在膝上,目光扫过袁柳儿与白大仙:“岳明丫头昨夜可回了?”
    袁柳儿摇头,指尖银针倏然一转,刺入茶盏旁一只空蝉蜕中:“寅时三刻翻墙进的后院,戌时末又从西角门溜了,怀里揣着三包药粉,脚边拖着半截断掉的紫藤鞭——我数过,鞭梢少了七节,每节都浸过黑泥,气味腥甜,像极了南疆瘴林深处腐烂的龙血藤。”
    白大仙挠挠头:“那丫头跑得比兔子还野,我追出去三条街,她往豆腐摊上一蹲,啃着豆花就喊我‘大哥好生面善’,我刚掏银子买豆花,她人早没影了。”
    陈逸终于拆开信。纸页展开,墨香混着一丝极淡的松脂气漫开。信是布政亲笔,字迹疏朗如竹,内容却字字如刃:
    > **云帆兄鉴:**
    > 岳明之事,已验实。杨大人宅中尸身舌底青痕、指甲泛紫、耳后隐现细密红斑,皆为含笑半步癫初症之征。此毒非内服,乃借熏香、茶烟、甚至新裁衣帛所染之麝香引动。发作前七日,病者浑然不觉,唯梦中多见赤鲤衔珠跃龙门,醒则喉间微痒,咳出带血丝之唾沫。
    >
    > 又查得,萧府春荷园近月所用熏香,皆由济世药堂供奉,而药堂管事,恰是岳明族中表亲。更巧者——萧无戈前日亲赴药堂,取走三帖“安神定魄汤”,药方主材,赫然列有龙血藤根、紫藤花蜜、以及……半钱“云松露”——此物产于云松山绝壁,十年一结,岳明一族秘传制法,外人不得其方。
    >
    > 云帆兄,此事若真系岳明所为,彼非为私怨,实为献祭。
    > 献祭何物?
    > 献祭蜀州气运。
    >
    > 昨夜推演天机,星轨偏移,北斗第三星“禄存”光晕黯淡,而西南方向,一颗无名新星悄然升腾,其芒灼灼,竟压过镇南七星。卜者言:此星主“破旧立新”,然其下照之地,必先经血洗。
    >
    > 云帆兄,萧家锦鲤,未必是祥瑞。
    > 或是……祭品。
    信末无落款,唯有一枚墨点,如泪,如痣,如未干的血。
    陈逸读罢,静默良久。亭中三人皆未出声,唯见檐角铜铃轻颤,叮当一声,惊飞两只栖在竹枝上的青翎雀。
    袁柳儿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压得极低:“献祭气运?可萧家如今分明蒸蒸日上……”
    “正因蒸蒸日上,才需祭。”陈逸缓缓开口,嗓音平缓,却似刀锋刮过冰面,“气运如河,满则溢,盈则损。萧无戈骤得祥瑞,气运暴涨,若无外力疏导,反成焚身之火。岳明一族擅窥天机,他们等的,就是这‘满溢’一刻。”
    白大仙听得头皮发麻:“那……那锦鲤岂不是……”
    “是饵。”陈逸指尖轻点信纸末行那枚墨点,“诱萧无戈吞下‘云松露’的饵。龙血藤引毒,紫藤蜜化毒,云松露……则是锁毒之钥。三者合一,毒性潜伏于血脉深处,待岁考放榜、萧无戈执掌学政大权之日,便是毒发之时。届时,他若暴毙于公堂之上,蜀州士林震动,新政崩塌,气运反噬,十州八郡,尽成焦土。”
    袁柳儿猛地起身,银针脱手钉入亭柱,嗡鸣不绝:“所以昨夜你故意让萧无戈看见你钓起锦鲤?”
    陈逸颔首:“他见我钓得,便信自己亦能。人之贪念,往往始于亲眼所见之侥幸。”
    亭外忽起一阵喧哗。大蝶慌慌张张奔进来,小脸煞白:“姑爷!不好了!萧府来人,抬着……抬着一条死鲤鱼!说是春荷园里所有锦鲤,一夜之间,尽数翻肚!”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掠至亭前。
    不是岳明。
    是陈逸璃。
    她发髻微散,额角沁汗,手中紧攥一卷湿漉漉的《蜀州舆图》,地图上,春荷园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小点,每个点旁皆注小字:“地脉节点”、“阴泉涌口”、“龙脊余脉”……
    “哥!”她声音发颤,将地图啪地按在石桌上,“我查遍三十年地志,春荷园底下,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地!那是条‘断龙筋’!”
    陈逸璃指尖戳向地图中央一点:“此处,本该是云松山龙脉延伸入城的最后一截脊骨。可二十年前,萧家为扩园造景,掘地三丈,硬生生将龙脊截断!此后每逢雷雨,园中池水必泛黑腥,锦鲤屡死屡生,只因龙气淤堵于此,化为戾气,反哺鱼身——所谓祥瑞,实为凶祟寄体!”
    袁柳儿瞳孔骤缩:“所以岳明不是要杀萧无戈……是要借他之手,斩断最后一截残龙?”
    “不。”陈逸璃摇头,眼中寒光凛冽,“是要借萧无戈之死,将这截断龙,彻底炼成‘劫灰’。”
    她指向舆图边缘一处标记:“此处,云松山断崖。岳明一族祖训有载:‘断龙成灰,万劫不复;灰烬入水,气运尽枯’。若萧无戈死于春荷园,其尸身停灵七日,龙气与戾气相冲,必在此处爆发……而七日后,恰是岁考放榜日。”
    风骤然止息。
    连池中金鳞都不再游动,僵直如镀金木雕。
    陈逸缓缓站起,长衫下摆拂过石阶,无声无息。他走向亭外,目光投向远处萧府高墙——那墙头瓦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青光,仿佛一排排森然獠牙。
    “李怀古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买定离手。”
    袁柳儿一怔:“什么?”
    “城南赌场那句老话。”陈逸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赌场里,还有另一句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陈逸璃、白大仙、袁柳儿三人,最终落回春荷园幽深池水之上:
    “庄家,永远有权掀桌。”
    话音落,他袖袍一振。
    并非挥袖,而是甩出一物。
    一道乌光破空,直射池心。
    噗通!
    水花炸开,浪高三尺。
    待水势回落,众人定睛——那竟是一枚半腐的桃核,深深嵌入池底青砖缝隙,周遭水波翻涌,竟隐隐泛起丝丝缕缕淡金色雾气,如活物般缠绕桃核旋转。
    陈逸璃失声:“云松桃核?!可云松山桃树早已……”
    “早已绝种三十年。”陈逸接道,神色平静,“但岳明一族,每年都会秘密移植一株幼苗,养在特制陶瓮中,瓮底垫着断龙筋的碎石。三年一结果,果肉喂食锦鲤,桃核……则埋入春荷园各处地脉节点之下。”
    他俯身,指尖探入水中,捞起一捧泥沙。泥沙间,赫然裹着几粒细小如芥子的金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祥瑞’的真相。”他摊开手掌,金粉在掌心流转,“龙气淤堵,化为金尘;锦鲤吞食,吐纳成雾;人观其形,误以为吉。实则每一粒金粉,都是断龙筋渗出的骸骨碎屑。”
    白大仙喃喃:“那……萧无戈天天喝的安神汤……”
    “汤中云松露,本就是以这些金粉为主料炼制。”陈逸将泥沙倾回池中,金粉重新融入碧波,“他饮下的不是药,是龙骸。养得越久,死得越快。”
    袁柳儿忽地冷笑:“所以岳明丫头昨夜偷溜,是去收网?”
    “不。”陈逸摇头,“是去补漏。”
    他指向池中那枚桃核:“她发现我昨日垂钓,钓竿落点,恰好是第七处地脉节点。她怕我无意触动,坏了全盘布置,所以今早亲自来,想毁掉这枚桃核——可惜,晚了一步。”
    亭外,忽有清越笛声悠悠响起。
    非丝非竹,却似凤鸣九霄,穿透云层,直抵人心。
    三人齐齐转身。
    只见园门处,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斜倚门框,唇边横着一支青玉短笛。晨光勾勒她纤细轮廓,裙裾随风轻扬,恍若谪仙。可她左眼瞳孔深处,却浮动着一缕幽暗如墨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尾赤鳞小鲤,正缓缓摆尾。
    岳明。
    她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笛尖轻点唇瓣,笑意纯真:“逸哥哥,你挖我桃核,可赔得起我三年心血?”
    陈逸未答,只静静看着她。
    岳明眨眨眼,右眼清澈见底,左眼漩涡却愈加深邃:“不过嘛……你既已掀了桌,我倒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她指尖一弹,一枚小小玉符飘至陈逸面前,符上朱砂绘着一条盘曲金鲤,“喏,这是‘断龙引’的另一半。你若肯交出昨夜钓起的那条锦鲤的鳞片——我保证,萧无戈能活到放榜之后。”
    陈逸璃厉喝:“休想!”
    岳明却看也不看她,只盯着陈逸,左眼漩涡中,那尾赤鲤突然张口,吐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血珠,悬浮于玉符之上,滴溜溜旋转:“逸哥哥,你猜……这血,是谁的?”
    陈逸目光微凝。
    那血珠之中,竟映出一个模糊人影——身着青衫,腰悬长剑,正是他自己。
    岳明咯咯轻笑,笑声如铃,却冷如玄冰:“云松桃核,需以云松山弟子心头血为引。可三十年来,云松山弟子死绝。所以嘛……”她指尖轻抚左眼,“我只好用自己眼睛,养了一滴‘镜中血’。这血,是你三年前,在云松山断崖,亲手割破手指,替我止住坠崖伤口时留下的呀。”
    她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你说……它算不算,你的血?”
    风,彻底停了。
    连檐角铜铃,都凝固在半空。
    陈逸璃与白大仙呼吸停滞,袁柳儿捏紧茶杯,指节泛白。
    唯有陈逸,缓缓抬起手。
    不是去接玉符。
    而是伸向自己左腕。
    那里,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蜿蜒如蛇——正是三年前,云松山断崖之上,他为救坠崖的岳明,徒手攀岩时被嶙峋怪石割开的痕迹。
    他指尖抚过旧疤,动作轻柔,仿佛触碰一件易碎珍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舒展,明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却又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从容。
    “岳明。”他开口,声音清越如泉,“你忘了第三句赌场规矩。”
    岳明眼瞳微缩:“哦?”
    陈逸指尖轻轻一弹。
    啪。
    那枚悬浮血珠,应声碎裂。
    血雾弥漫,却未消散,反而在空中扭曲、拉长,瞬间化作一行鲜红小字,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赢了,拿走全部;输了,连命都归我。”**
    岳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僵住。
    陈逸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她单薄肩头,望向萧府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现在,轮到我下注了。”
    “我押——”
    “你,会把‘含笑半步癫’的解药,亲手送到我手上。”
    话音落,他袍袖轻扬。
    池中那枚桃核,轰然爆裂!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如蚕食桑叶的“嗤啦”声。
    紧接着,整座春荷园,所有池水,所有草木,所有青砖,所有屋瓦……乃至岳明脚下那方寸之地,同时泛起一层薄薄金雾。
    雾中,无数细小如尘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旋转、最终凝聚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大金网,网眼之中,赫然映出蜀州全境山川河流——而网之核心,正悬于萧府春荷园上空,缓缓转动,宛如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黄金竖瞳。
    岳明脸色惨白如纸,左眼漩涡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映出任何影像。
    她终于明白,自己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断龙局”,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从来就不是一场博弈。
    而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单方面宣判。
    陈逸转身,不再看她,只对陈逸璃淡淡道:
    “去告诉萧无戈,让他备好三牲,明日午时,我要在春荷园,开坛祭龙。”
    “祭?”陈逸璃愕然。
    陈逸脚步不停,身影已没入竹林深处,唯余清越之声随风飘来,字字如钟:
    “不。”
    “是——镇。”
    “镇住这截断龙,镇住这满园戾气,镇住你姐夫我……”
    “那点,小小的,陆地神仙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