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1990:刑侦档案 > 第308章 成果斐然,全面突破(4K)
    凌晨两点的长乐县公安局,灯火通明。
    三号楼的会议室作为“3·01系列灭门案”的前线指挥部,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郑局、孙荣、秦建国、李东,以及市局刑侦处、县局刑侦队的骨干们,...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初春湿冷的空气里晕染开,像一层薄而滞重的雾。县局三楼刑侦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光缝斜斜切过走廊地面,映出窗框清晰的影子。
    李东坐在办公桌后,没开顶灯,只拧亮台灯,光圈凝缩在摊开的卷宗上。他左手边堆着三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五金店老板王大柱、包子铺老板刘守业、隔壁文具店退休教师周素芬。右手边是一叠照片:主卧门框上那道深褐近黑的喷溅血迹、次卧床沿残留的半枚模糊指印、客厅瓷砖缝隙里刮取的微量玻璃碎屑样本袋。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凌厉:“42码,男,30—45岁,右利手,有开锁经验,可能熟悉医疗/法医常识,极大概率认识死者。”
    他没动,只是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角。窗外风声渐紧,吹得楼下那棵老槐树枯枝“咔哒”一声脆响,惊得蒋雨从隔壁资料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半截削尖的铅笔。
    “李队,冷技术员刚打电话来,说玻璃碎屑成分分析出来了。”蒋雨快步进来,把一张A4纸放在台灯旁,“是钢化玻璃,但不是普通建筑用的那种。熔点高,抗冲击性强,常见于……银行金库门观察窗、高级轿车防弹玻璃夹层,还有……”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还有部分医院手术室无影灯的防护罩。”
    李东瞳孔骤然一缩,抬眼盯住她:“手术室?”
    “嗯,冷技术员特意查了资料,说这种玻璃含特种硼硅酸盐,国内九十年代初只有三家厂能批量生产,其中两家给省立医院和军区总院供货,第三家……”蒋雨翻了下手机备忘录,“叫‘长河光学’,厂址在兴扬市郊,八三年建厂,法人代表姓陈,叫陈振国。”
    李东没说话,却猛地抽出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内页是密密麻麻的蓝墨水字迹,按年份分栏。他手指飞快翻到1987年那一页,停在中间一行,用红笔圈出三个字——“陈振国”,旁边标注着小字:“兴扬经委下属企业改制顾问,参与长乐县五金厂技术改造评估。”
    笔尖在“陈振国”三字上重重一点,墨点洇开,像一滴未干的血。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陈年虎探进半个身子,肩头落着几粒细雪,鼻尖冻得发红:“东子,老太太醒了,医生说能问十分钟。”
    李东合上笔记本,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多年的旧事。他起身时顺手抓起桌上那张玻璃碎屑分析报告,塞进公文包侧袋,又扯了扯警服下摆,才快步跟出去。
    县医院住院部四楼,走廊尽头是间单人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惨白。陈磊守在门口,见李东来了,压低声音:“保姆在隔壁输液,说要等老太太说完再一起问。医生强调,只能十分钟,情绪不能激动。”
    李东点头,推门进去。
    老太太蜷在病床上,盖着厚棉被,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皮肤灰败,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异常清亮,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听见动静,她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定在李东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是警察?”
    “是,奶奶,我是县公安局的李东。”李东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靠太近,声音放得极缓,“您别着急,就听我说,您慢慢想,想起什么说什么。”
    老太太没应声,目光飘向床头柜上那个褪色的搪瓷杯,杯壁印着“长乐县经委先进工作者 1985”几个红字。她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想抬,又无力垂下。
    “那天……早上……”她忽然开口,嗓音嘶哑断裂,“……小孙子……咳咳……要吃糖糕……李德昌……他……他下楼买……”
    李东心口一沉:“他几点下的楼?”
    “六点多……天还没大亮……”老太太喘了口气,眼角渗出泪来,混着脸上纵横的皱纹往下淌,“……他走前……关了厨房门……还……还看了眼挂钟……”
    “挂钟?”李东立刻追问,“什么挂钟?”
    “老式……上海牌……挂在厨房……墙……”老太太气息越来越弱,眼皮开始耷拉,“……他……他走后……我……我听见……咚……一声……”
    “咚?什么声音?”李东身体前倾。
    老太太没回答,眼睑彻底合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护士推门进来,示意时间到了。
    李东没再打扰,起身退出病房。走廊里,陈磊迎上来,递过一张纸:“保姆的补充笔录。她说,昨晚十一点多,李主任让她把厨房里那台旧冰箱清理出来,说今早要装新货。冰箱里……有半盒没拆封的速溶咖啡。”
    李东脚步猛地刹住。
    速溶咖啡。
    他立刻掏出随身带的现场勘查记录本,翻到凌晨死亡时间推断那一页——法医根据尸温、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将死亡时间精确锁定在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而速溶咖啡,起效快,代谢也快,若真有人下药,咖啡粉是最隐蔽、最易溶解、最不易被察觉的载体之一。它不改变液体色泽与气味,热水一冲即化,混在牛奶或糖水中,老人孩子都喝不出异样。
    可冷宇的快速毒筛结果说……没检出任何麻醉镇静成分。
    除非……药不是下在咖啡里。
    而是下在……冰箱里别的东西上。
    李东转身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磊子!让蒋雨立刻查五金店王大柱的进货单!重点查——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一月,有没有进过速溶咖啡?有没有进过……那种老式上海牌挂钟?还有,查他店里有没有修过冰箱!”
    他冲进一楼值班室,抓起公用电话,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拨通了南亭路派出所所长周长宏的传呼。等待回电的三十秒,他死死盯着墙上那块电子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如鼓。
    “嘟——嘟——”
    “周所!我是李东!”李东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立刻带人去五金店!不是走访,是搜查!重点找两样东西:一台老式上海牌挂钟,还有……一个旧冰箱!对,就是店里正在卖的那种双开门、绿色外壳、顶部带冷藏室的型号!马上!现在!”
    挂断电话,他大步走向楼梯口,却在拐角处撞见正往上走的朱明。对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见他满头汗,眉头一皱:“东子,怎么了?”
    李东没停步,一把抓住朱明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老朱,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县医院药房!查所有近三个月的处方单,重点查——有没有人以‘失眠’、‘焦虑’、‘神经衰弱’为由,大量购买氯硝西泮、地西泮,或者……更老的巴比妥类药物!尤其是那种没有医生签字、只凭熟人关系拿药的!”
    朱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氯硝西泮?那玩意儿……短效,起效快,半衰期短,常规毒筛根本检不出来!除非专门做苯二氮卓类靶向检测!”
    “对!”李东咬着牙,“冷宇他们筛的是麻醉剂、镇静剂通用谱,漏了这个!凶手要是用这药,剂量够大,能让一家五口在凌晨一点前全部陷入深度睡眠,连孩子都不会醒!然后……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朱明不再废话,转身就往楼下冲,保温桶被他随手塞进李东怀里:“拿着!我妈熬的党参鸡汤,你灌两口,别把自己先累垮了!”
    李东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铝皮冰凉,桶身还带着一丝余温。他没打开,只是攥紧了把手,指节泛白。
    这时,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一片沉郁的暗火。
    是冯波局长。
    李东深吸一口气,按下回拨键,听筒里传来冯波低沉而绷紧的声音:“东子,刚接到县委办通知,张书记和方县长半小时后到局里,市局孙处长和刑侦处两位副处长,已经到了兴扬高速路口,车速一百二十,预计四十五分钟抵达长乐!专案组……正式成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冯波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东子,市局来的不是空降兵。孙处长亲自带队,郑局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长河光学’四个字,他念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李东站在楼梯拐角,身后是通往办公室的寂静长廊,身前是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台阶。他缓缓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小小的气窗。窗外,长乐县初春的夜空浓墨如漆,唯有远处县城中心广场方向,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摇曳的光。
    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他没应声,只是慢慢将保温桶搁在楼梯扶手上,抬起右手,解开警服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的旧疤——那是七年前在兴扬追捕一个持枪逃犯时,被子弹擦过的痕迹。
    疤已平复多年,此刻却在惨白灯光下,隐隐发烫。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年虎带人赶回来了。李东弯腰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香混着鸡肉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抹了把嘴,把空桶放回扶手,转身,一步跨上台阶。
    脚步声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而坚定的回响。
    三楼,刑侦队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灯光大亮,照见桌上摊开的南亭路地图,红笔圈出的五金店位置旁,新添了一个血红色的箭头,直指兴扬市郊——长河光学。
    李东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声与寒意。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笔尖悬在“长河光学”四个字上方,悬停三秒,然后,用力落下,画下一个粗大、狰狞、不容置疑的圆圈。
    圆圈边缘,墨迹未干,正一滴一滴,缓缓渗入纸背。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