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 第594章 你在想啥子!给老子爬!
    “行吧,都尝尝,反正我买单,你们想吃啥点啥。”段语嫣无奈笑道,她都赚了一个铺子了,请顿饭也是应该的,小问题。
    “邱太太。”周砚把手头的牛肉切好,笑着跟老太太打招呼。
    老太太优雅如故,腰...
    川菜代表团完赛——这声音清亮短促,像一把快刀劈开空气,瞬间压下了评委席上尚未散尽的法餐余香。全场目光齐刷刷扫来,从法国厨师们微微扬起的下巴,到粤菜代表团尚在攥紧的拳头,再到日本代表团强撑镇定却眼尾抽动的肌肉,最后落定在周砚那方操作台前。
    樟茶鸭已稳稳卧于青花大瓷盘中,表皮乌亮如墨玉,泛着一层极薄、极匀的哑光油润,不是浮在表面的腻,而是从肌理里沁出来的沉静光泽;鸭身斜切六片,片片厚薄如一,边缘微翘,透出内里琥珀色的肉质,每片底下都垫着两片薄如蝉翼的紫苏叶,叶脉清晰,青翠欲滴,仿佛刚从枝头采下便即刻承托了这道百年川味。旁边另置一小碟红油蘸汁,油面浮着细碎的熟芝麻与金黄辣椒油星,中央一点碧绿葱花,不动声色,却暗藏杀机。
    而另一侧,芙蓉鸡片正盛在素白冰裂纹青瓷浅钵里,汤色澄澈见底,不见一丝油花,只浮着几缕嫩黄蛋丝、数粒翠绿豌豆尖,鸡片薄如宣纸,软似云絮,半隐半现在清汤之中,轻轻一碰,便柔柔荡开涟漪。热气未散,却无一丝浊气,只有一股极淡极清的鸡汤本味,混着蛋香与山药粉特有的微甘,在空气里悄然游走。
    “好。”蔡生第一个开口,不是惊叹,不是夸赞,就一个字,低沉,笃定,像铁锤敲在铜磬上,嗡鸣直抵人心。他目光没离开那盘樟茶鸭,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这鸭子……挂得够久。”
    毛树云站在周砚身侧,闻言只淡淡一笑:“挂了四十七分钟,三十五度恒温通风,鸭皮收得紧,但肉不干。周砚说,评委们刚吃完法餐,油脂重,味觉钝,得给他们一口‘醒’的。”
    “醒?”珍妮听见翻译,眼睛一亮,立刻掏出相机,“醒——like a cup of green tea after rich food?(像浓食之后一杯绿茶?)”
    “不。”周砚抬头,朝她笑了笑,额角还沾着一星面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樟脑的凉,茶叶的涩,烟熏的醇,还有鸭皮咬下去那一声‘咔’——那不是脆,是酥,是化在嘴里之前,先撞进耳朵里的那一记清响。”
    珍妮“啊”了一声,镜头猛地对准樟茶鸭,连拍三张,指尖轻点快门,眼神灼灼:“I love this explanation.(我爱这个解释。)”
    此时,工作人员已将六道川菜端至评委席:樟茶鸭、芙蓉鸡片、避风塘炒蟹、黄焖牛肉、鱼香茄子、钟水饺——六道,不多不少,全是实打实的热灶功夫,无一道冷拼,无一味刺身,无一丝西式摆盘噱头。连那盘钟水饺,也非寻常玻璃罩装,而是盛在粗陶小碗里,红油汪着,蒜泥浮着,芽菜碎如齑粉,碗沿还用竹签挑了一小撮花椒粉,未碾,粒粒分明,油光锃亮。
    庄华宇率先夹起一片樟茶鸭,筷子触皮,果然发出极轻微、极干脆的“嚓”一声。他顿住,抬眼看向周砚,周砚点头。庄华宇这才送入口中。鸭皮入口即化,不是融,是碎,是无数细小酥壳在齿间迸裂,樟木香与茶香霎时冲开鼻腔,紧随其后的是鸭肉本身的丰腴醇厚,微咸,回甘,唇齿间留下的不是油,是一抹清冽的凉意,仿佛深秋清晨踏过覆霜的茶园小径。
    “神了。”庄华宇咽下,闭目三秒,再睁眼时,已在打分表上重重写下:难度——100分;色——99分;形——99分;味——98分;质——97分。
    方太紧随其后,尝完,却没急着写分,而是转头问周砚:“这鸭子,用的是樟树叶还是樟木屑?熏的时候,火候是明火、暗火,还是炭灰覆煨?”
    “樟树叶,老叶,晒干揉碎,混着陈年川芎、八角、桂皮末铺底;火用的是松木炭,烧透成灰,覆一层薄灰,鸭子悬在离灰三寸高的铁架上,靠余温慢熏。”周砚答得极快,不带一丝停顿,“熏足两个时辰,中途翻一次身,不能见明火,否则皮焦肉柴。”
    方太深深看他一眼,笑了:“难怪皮不硬,香不燥。你这熏法,比我老师傅当年在成都南门熏腊肉,还要多一分忍性。”
    蔡生没说话,他正小心翼翼舀起一勺芙蓉鸡片汤,吹了吹,啜饮一口。汤入喉,他肩膀明显一松,眉心舒展,像被熨斗缓缓抚平。他放下汤匙,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汤……是用什么吊的?”
    “老母鸡、猪瘦肉、干贝、金华火腿骨,文火熬足六小时,滤三次,再澄两次,最后用鸡茸‘扫汤’。”周砚答,“鸡片用的是鸡脯肉,剔筋剁茸,加蛋清、山药粉、少许盐,搅打上劲,再用细纱布挤成薄片,入沸汤汆烫十秒——不是煮,是‘养’,汤要滚,片要浮,一浮即捞。”
    蔡生点点头,又舀了一片鸡片,放入口中。鸡片软滑如凝脂,毫无纤维感,入口即化,只余鲜甜在舌根萦绕,蛋香清雅,山药粉的微甘恰到好处托住鸡肉本味,一丝腥气全无,一丝腻感皆无。“‘养’字用得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汤,是把时间、火候、耐心,全熬进了水里。它不争,可它最霸道——喝完这口,前面所有菜的滋味,都得让路。”
    他提笔,在“味”与“质”两栏,分别落下双九十九。
    珍妮早已按捺不住,她尝了樟茶鸭,又喝了两勺汤,忽然起身,快步走到操作台前,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银色小盒,打开,里面是几粒裹着糖霜的青梅干。她拈起一粒,塞进周砚手里:“这是法国勃艮第的酸梅,配鸭皮,绝配!试试!”
    周砚一愣,随即笑着将青梅干放在鸭皮旁,轻轻一压,鸭皮微陷,青梅微裂,糖霜簌簌落下,混着鸭皮碎屑与一点红油,送入口中——酸、甜、咸、香、凉、酥,六重滋味在舌尖炸开,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竟真如珍妮所言,是绝配。
    “哇哦!”珍妮拍手,眼睛弯成月牙,“See? The Sichuan cuisine doesn’t need to imitate others. It just needs the right partner!(川菜不需要模仿别人,它只需要一个对的伙伴!)”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粤菜代表团那边,罗坤师傅放下筷子,默默看了周砚一眼,朝他微微颔首。日本代表团那位寿司匠人,盯着周砚手中那粒青梅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法国代表团领队则放下叉子,用法语低声对身边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脸色微变,迅速记下。
    避风塘炒蟹端上来时,香气已如浪涛般扑面。蟹壳红亮,焦香扑鼻,裹着一层细密金黄的蒜蓉、面包糠、干辣椒段,每一粒蒜末都炸得通体金黄,酥而不苦,面包糠蓬松如雪,辣而不燥。周砚亲手执锅铲,当众将蟹块拨开,露出里头雪白饱满的蟹肉,肉质紧实弹牙,浸润着蒜香与微辣的复合油汁,却不显丝毫油腻。
    “这火候……是猛火快攻,还是中火缓炒?”蔡生问。
    “火分三层。”周砚拿起锅铲,示意,“第一层,炸蒜蓉,六成油温,金黄即捞;第二层,炸面包糠,五成油温,酥脆即捞;第三层,锅烧极热,下蟹块、干椒、料头,泼入提前调好的酱汁,颠勺三下,淋油出锅——全程不过四十秒。”
    庄华宇尝了一口,蟹肉鲜甜,蒜香霸道却不抢戏,辣味如影随形,只在舌根留下一抹悠长余韵。“四十秒?”他笑,“这四十秒,比煎一只鹅肝,更考校腕力与心性。”
    分数出来,避风塘炒蟹——98分。黄焖牛肉,酱香浓郁,牛肉酥烂不柴,汁浓味厚,97分;鱼香茄子,茄肉吸饱酱汁,柔韧有嚼劲,鱼香味型精准,96分;钟水饺,皮薄馅嫩,红油香辣醇厚,蒜泥辛香扑鼻,芽菜脆爽解腻,95分。
    最后一道,樟茶鸭与芙蓉鸡片,双双破百——樟茶鸭:难度100,色99,形99,味99,质98,平均99分;芙蓉鸡片:难度98(因工艺繁复但非失传绝技),色98,形98,味100,质100,平均99.2分!
    当会计飞速核算出总分,高声报出:“川菜代表团,总分——582分!”时,整个会场安静了足足三秒。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肺腑的、带着震动的轰响。粤菜代表团的厨师们用力鼓掌,罗坤师傅甚至站了起来,朝周砚竖起大拇指。吴海涛激动得原地蹦了三下,被毛树云一把按住肩膀才没跳起来。段语嫣笑着摸了摸周沫沫的头,小家伙正举着半块鸭皮,眼睛瞪得圆溜溜,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川菜!川菜赢啦!”
    法国代表团领队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打分表,又抬眼望向周砚那方操作台——那里没有米其林三星餐厅惯用的银器与水晶盏,只有一口黝黑铁锅,一把磨得锃亮的柳叶刀,一方洗得发白的砧板,以及周砚额角那颗尚未擦去的、细小却真实的汗珠。
    主持人此刻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五……五百八十二分!川菜代表团以六分优势,力压法国代表团,成为本届中外美食对抗表演赛总分冠军!”
    蔡生没有看分数榜,他端起面前那碗芙蓉鸡片汤,慢慢喝尽最后一滴,然后放下碗,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砚脸上:“小周,你告诉在座各位,今天这六道菜,你最想让谁吃第一口?”
    周砚怔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摄像机冰冷的镜头,越过那些或艳羡、或震惊、或思索的脸庞,稳稳落在操作台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周沫沫正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评委席上的分数牌,小手还紧紧攥着半块鸭皮,油亮亮的,映着灯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我想让我妹妹吃第一口。”
    话音未落,珍妮已经笑着夹起一片最薄、最酥、最亮的樟茶鸭皮,裹上一点红油,又撒了两粒珍妮刚给的青梅干碎,递到周沫沫嘴边。
    周沫沫眨眨眼,看看珍妮,又看看周砚,小嘴一张,啊呜——
    鸭皮碎裂的脆响,清脆悦耳,如同春冰乍破。
    周砚看着妹妹满足眯起的眼睛,听着耳边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与欢呼,忽然想起临出发前,丁堰塞给他的一张泛黄纸条。上面是毛树云的字迹,龙飞凤舞:“川菜之魂,不在山珍海味,而在烟火人间。灶火越旺,人情越真。”
    此刻,操作台下灶膛里,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红焰腾跃,映亮了周砚沉静的眼底。
    那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