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异议?万化仙朝?”
林昊落在那泉水平台之时,同样听到了这话,同样眸光一凝,扫过了威远侯徐达。
“怎么?侯爷还想要在我继任大典上再袭击我一次?然后万化仙朝又说你这位元婴后期的堂堂侯...
法舟指尖轻弹,一缕青灰色雷光自指腹悄然游出,如活物般缠绕三圈后倏然暴涨——不是劈向云海中那八道飞剑,而是径直没入法舟脚下基丹的主阵枢节点!
“咔嚓!”
一声脆响,整座四十丈长的赤红法舟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状雷纹,原本黯淡的防御阵纹骤然亮起幽青光芒,竟在瞬息之间将整艘基丹裹成一枚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雷茧!那些方才还震得护阵嗡鸣欲裂的飞剑撞上雷茧,非但未激起半点涟漪,反而像撞进泥沼的枯枝,剑尖嗡嗡震颤,灵光急速溃散。
“乙木神雷?不对……是甲木神雷反向凝煞!”紫火真人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他浸淫阵法百余年,自然认得这门失传已久的上古木系禁术——以生机为引、借雷劫反噬之力重铸阵基,非但不耗灵石,反能将敌方攻击灵力尽数转化为阵法养料!可此术早已随青禾派覆灭而断绝,连落霞派藏经阁最深处的《万阵图谱》残卷里都只记着半句口诀:“甲木生雷非取天,反哺阵枢自成渊”。
他猛地扭头看向密室方向,只见门缝间渗出一线金红微光,正缓缓爬过地板,在青砖上勾勒出半枚旋转的七行阵图。
枯木道人却已扑到舷窗边,山羊须被罡风吹得狂舞,声音嘶哑:“吴天大师!他们用的是‘蚀骨阴蝠’炼制的阴煞剑胚!剑气带腐毒,专破灵气护罩!快撤阵啊!”
话音未落,左侧云层忽如沸水翻涌,三十六只翼展逾丈的灰黑蝙蝠破云而出,每只蝠眼皆嵌着一枚暗紫色晶核,双翅扇动间洒下细如牛毛的惨绿雾丝。雾丝一触雷茧,竟发出“滋滋”腐蚀声,青色雷光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蚀骨阴蝠?倒是有点意思。”法舟声音自密室中传来,不疾不徐,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轰鸣,“可惜养蝠人没把它们喂饱。”
他抬手掐诀,指尖金红二色交织成一朵莲形印记,轻轻按在密室地面。霎时间,整艘法舟内部响起无数细碎“噼啪”声,仿佛有万千幼芽正顶开岩层——那是储物袋中尚未启封的三百枚极品回气丹,此刻尽数爆裂,丹气化作金红色雾霭弥漫全船。雾气所至之处,舱壁阵纹泛起温润光泽,连灼真子腰间佩剑的剑穗都无风自动,抽出三寸清越剑鸣。
“以丹气养阵?”紫火真人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为何林昊敢说“八条杂鱼”。寻常修士破阵靠蛮力,此君破阵却似园丁修枝,借敌之势反哺己身,连对方祭出的阴蝠毒雾,此刻都成了滋养雷茧的绝佳养料!
果然,蚀骨阴蝠刚扑至雷茧三尺之内,那些惨绿雾丝忽然倒卷而回,反被雷茧吸纳入内。三十六只阴蝠发出凄厉尖啸,翼膜迅速干瘪龟裂,眼眶中紫晶“砰砰”炸开,竟在半空凝成三十六颗核桃大小的墨色丹丸——正是被强行逼出体内全部阴煞精华后凝成的“阴煞丹”!
“抢我丹炉里的废料?”法舟冷笑,袖袍一挥。三十六颗阴煞丹如受磁引,划出完美弧线尽数射向法舟尾部一座闲置的废弃丹炉。炉盖“哐当”合拢的刹那,炉身符文骤然炽亮,竟开始自行运转!半息之后,“咚”的一声闷响,炉盖弹开,一股浓稠如墨的丹气冲天而起,在云海上空凝成巨大墨莲虚影。
墨莲缓缓旋转,莲心处赫然浮现出八道惊惶的人影轮廓——正是云外那八位结丹修士!他们神识本欲趁乱侵入法舟,此刻却被墨莲丹气牢牢吸附,元神如陷泥潭,连催动飞剑都迟滞了三分。
“丹气拟形?摄神锁魄?”灼真子失声低呼,手中玉简“啪”地捏碎,“这已不是炼丹术……这是丹道化神的雏形!”
没人注意到,法舟密室地面那朵七行阵图正悄然蔓延至整艘基丹底部。当墨莲虚影彻底凝实,阵图最后一笔也恰好完成——整艘法舟底部赫然浮现出直径百丈的巨型阵盘,阵纹并非刻于金属,而是由纯粹的金红二色丹气构成!阵盘中央,一枚拇指大小的金丹虚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云海上空便有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八位结丹修士同时喷出鲜血,其中修为最弱者胸前衣襟“嗤啦”裂开,露出心口处一枚急速黯淡的宗门玉符——那是素女门特赐的“玄阴令”,持此令者可在素女城免税采购十年!
“原来如此。”法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素女门弃子,借落霞派采买之机设伏,既夺灵石又毁声誉……倒是个环环相扣的死局。”
他指尖轻点眉心,一道金红光芒射入墨莲。莲瓣顿时片片剥落,化作八道流光没入八人眉心。刹那间,八人眼中血丝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浑浊呆滞的灰白色,仿佛魂魄被抽离了大半。
“吴天大师!您对他们做了什么?”枯木道人颤声问道。
“没做什么。”法舟推开密室门,发梢还沾着未散的丹气金辉,“只是在他们元神里埋了八颗‘回气丹种’。此后每逢月圆,丹种便会抽吸其三成灵力,凝成一枚下品回气丹……若想丹种不反噬自身,每月初一需来素女城东市第三条巷口,用十枚上品灵石换一枚解药。”
他缓步走到舷窗前,目光扫过云海中僵立如傀儡的八人,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现在,他们既是我的丹奴,也是素女门安插在落霞派的‘活账本’。你们猜,当素女门发现自家弃子每月乖乖送灵石上门,还会不会继续默许他们截杀商队?”
紫火真人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了团滚烫丹渣。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掌门的叮嘱:“昊天大师若有所求,倾全派之力亦要满足。”——当时只当是客套,此刻才知那“倾力”二字,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分量。
就在此时,法舟腰间储物袋突然微微鼓动。他伸手探入,再抽出时掌心已托着一枚温润玉简——正是出发前落霞掌门所赠的《落霞百阵图解》。玉简表面,一行新镌刻的朱砂小字正散发着淡淡荧光:“第七页,云龙吞天阵,缺三处枢机,已补全。”
枯木道人眼尖,一眼瞥见玉简角落有个极小的金丹印记,与法舟方才在舱底布下的阵图如出一辙。他浑身汗毛倒竖,终于彻悟:这位吴天大师哪是在闭关炼丹?分明是将整艘法舟当作了丹炉,将八位结丹修士炼作了“人丹”,更把落霞派传承百年的阵法图谱,当场炼成了自己的器灵烙印!
“吴天大师……”枯木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贫道愿献上毕生所学《枯木丹经》残卷,只求能侍奉左右,研习这丹阵同源之道!”
法舟并未答话,只是望向云海尽头。那里,一轮血月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月华所及之处,云层竟自动分开一条银白航道——航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翡翠巨城轮廓,城墙上流转的符文,赫然与法舟底部阵盘同源!
素女城,到了。
法舟指尖掠过储物袋,一枚玉瓶无声滑入掌心。瓶中九粒丹药静静悬浮,每一粒表面都浮动着细密如鳞的金色纹路,随着呼吸明灭起伏,仿佛九颗微缩的心脏。
“清凝丹……终究还是炼成了。”他低声自语,指尖一挑,玉瓶盖应声而开。九粒金丹般的丹药腾空而起,在众人惊骇目光中,竟自行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最后一粒则悬于斗柄末端,滴溜溜旋转不休。
紫火真人看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九颗微型金丹!寻常清凝丹服用后需三日炼化,此丹却自带周天循环,吞服即化,药力如江河奔涌直灌丹田!
“这……这已是凝元丹之下的至臻境界!”他声音发颤,“吴天大师,此丹若流入素女城拍卖会,必引九大宗门争抢!”
法舟却摇头,指尖金光一闪,九粒丹药中忽然飞出三粒,径直没入紫火真人、灼真子、枯木三人丹田。三人只觉一股温润气流瞬间贯通百骸,识海清明如洗,连多年凝滞的瓶颈都隐隐松动。
“三粒清凝丹,换你们三件事。”法舟目光扫过三人,“第一,落霞派药坊扩建所需灵田,三日内划归我名下;第二,素女城东市第三条巷口,我要一间铺面;第三……”他顿了顿,眸中金红光芒隐现,“帮我查一个人。十年前,曾有个叫‘颜云’的散修,在素女门外围猎场失踪,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西岭断魂崖。”
舱内死寂。
紫火真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想起落霞派秘档里一段被朱砂圈禁的记载:十年前西岭断魂崖爆发地脉暴动,素女门三位长老联手镇压,事后上报的伤亡名单中,确有一名籍籍无名的筑基散修,名字正是——颜云。
而此刻,法舟腰间储物袋中,那枚从青禾派废墟带出的残破玉牌,正微微发烫。玉牌背面,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正随着心跳节奏,缓缓渗出暗金色血光:
【坠入深渊者,当以万丹为阶,登临彼岸。】
云海翻涌,素女城翡翠城墙的倒影在法舟底部阵盘上缓缓流动。那九粒悬浮的清凝丹,忽然齐齐转向城池方向,丹体表面金纹暴涨,竟在虚空勾勒出一幅巨大幻象——
幻象中,无数破碎的丹炉残骸堆成高山,山巅悬浮着一座燃烧的青铜巨殿。殿门匾额上,“合欢宗”三个血字正在滴落熔岩,而殿门缝隙里,一只布满金色丹纹的手,正缓缓推开那扇燃烧的门……
法舟抬手,轻轻一握。
幻象碎裂,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向素女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