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他这么太不要脸,实在感觉再揍他就有点下不了手。也是突然显得好油腻,严重怀疑一巴掌扇他脸上,他不仅主动把脸递上来还扇得自己一巴掌都是油。
“这不是误会吗?差一点自家人打了自家人。如果早知道...
张远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包间门口,门框边缘的木漆剥落处蹭着他后颈,有点刺痒。他没回头,只听见自己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声——不是被利诱咽下的唾沫,而是被那句“宰大户”猛地噎住的本能反应。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杨逍堆在麻将桌上的金字塔:七层,最顶上一颗白板斜斜立着,颤巍巍,像随时要坠下来砸碎底下六层秩序。再往右,苏咤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横屏游戏界面一闪而过——是《山海异闻录》的实时地图,红点密密麻麻标注着南粤七县三市的灵脉异常波动区,其中两个红点正闪烁着刺眼的紫光,坐标赫然标着“深市·南湾老区”“深市·梧桐山北麓”。
张远瞳孔一缩。
南湾老区,就是他刚下车的地方;梧桐山北麓,是他昨晚房车停靠休整、黄雪玲硬塞给他两罐冰镇酸梅汤的位置。
“你们……”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砂纸磨过铁锈,“把红点打在我家楼下了?”
苏咤“啪”地吹破泡泡糖,残渣粘在虎牙上:“不打你楼下,打哪?总不能打在特勤局食堂蒸笼上吧?”他歪头一笑,眼尾细纹里没半分轻松,“昨儿凌晨三点,梧桐山北麓那个红点爆了,炸出条三米宽的地缝,缝里往上冒黑雾,雾里有东西在爬——不是蛇,不是虫,是骨头拼的‘人’,肋骨当腿,脊椎当腰,颅骨空洞里烧着两簇绿火。”
杨逍终于放下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A4纸,展开推到麻将桌边。纸上印着模糊的红外热成像图,中央一团诡异的低温区域呈环状扩散,环心位置,一个微弱却稳定的热源点正在搏动——那形状,分明是颗犬类心脏的轮廓。
“肥肥。”张远脱口而出。
“对。”杨逍指尖点了点那热源,“它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独自钻进了地缝。没叫,没回头,尾巴都没晃一下。我们的人用热感无人机跟了十七分钟,信号在地下三百二十六米处断的。断之前……”他顿了顿,抬眼盯住张远,“它对着镜头,眨了左眼。”
包间里忽然静得只剩头顶白炽灯管嗡嗡的电流声。走廊外飘来一声拖长的吆喝:“胡啦——清一色带七对!”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洗牌声,像无数枯骨在瓷盘里互相刮擦。
张远没动。他想起今早下车时,肥肥蹲在房车台阶上,仰头看他,舌头垂着,眼神却不像狗,倒像某个守门的老卒,在目送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当时他挠了挠它耳根,肥肥只是轻轻偏头,鼻尖蹭过他腕骨——那触感温热、湿润,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依恋。
“它不是狗。”张远忽然说,声音干涩,“它是……钥匙。”
苏咤和杨逍同时一怔。
“什么钥匙?”苏咤下意识问。
张远没答。他盯着那张热成像图,目光死死锁住环状低温区外围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弧线——那是他昨夜给肥肥戴上的新项圈反光。项圈内侧,刻着他昨夜熬夜拓印的《四卦阵》残图第三爻,用的是从白先生那儿讨来的朱砂混银粉。本意是防它乱跑,现在看,倒像是给一把锁安上了唯一能转动的齿痕。
“圣血。”张远缓缓吐出三个字,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你们查圣血,查到扶桑咒术师头上。可你们漏了一件事——圣血需要容器,需要活祭,需要……驯化。”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但谁来驯化圣血?总不能是扶桑那些只会念咒跳大神的瘪三吧?”
杨逍喉结滚动:“你的意思是……”
“是黄雪玲。”张远斩钉截铁,“她昨晚送我回来,车开过梧桐山隧道时,副驾窗玻璃起了一层霜。她伸手抹了,霜花在她指尖融化,往下淌的水珠……是红的。”
包间温度骤降。苏咤嘴里的泡泡糖“啪”一声崩断,残胶黏在下巴上。杨逍堆好的麻将金字塔,最顶上那颗白板“嗒”地滚落,在桌沿弹跳两下,直直坠向地面——张远眼疾手快,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
白板背面,竟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枚小小的、闭目的麒麟纹。
三人视线瞬间胶着在那枚纹上。
“麒麟纹……”苏咤声音发紧,“特勤局最高保密条例第十七条,代号‘守陵人’的直系血脉信物。上一次现世,是三十年前昆仑墟封印松动时……”
“她不是守陵人。”张远却摇头,将白板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麒麟闭合的眼睑,“她是‘饲主’。圣血需要驯化,可驯化圣血的,从来不是人——是比圣血更古老、更暴烈、更接近天地初开时混沌本源的东西。麒麟……不是神兽,是枷锁。而黄雪玲……”他顿了顿,想起春梦里那个腰肢柔软、眼神迷离却能在下一秒徒手撕裂虚空的“她”,想起她醉酒时眼尾那抹灼人的红,想起她踹飞三米高石狮子时裤脚卷起露出的、线条凌厉的小腿肌肉,“她是握着枷锁钥匙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夹杂着中年男人粗嘎的怒吼:“谁他妈把烟灰缸扣老子脑门上了?!”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隔壁包间门被狠狠撞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汗臭涌进来。张远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老头衫的胖子捂着额头踉跄闯入,额角赫然肿起个紫包,正中央嵌着半截断裂的陶瓷烟灰缸底——那缺口形状,竟与麻将桌上麒麟纹白板的弧度严丝合缝。
胖子骂骂咧咧抬头,目光扫过张远三人,突然愣住,指着杨逍:“你……你不是前天在罗湖口岸被海关扣下的那个……”
话音未落,苏咤手机突然狂震。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短讯,只有四个字:“梧桐山塌。”
三人脸色齐变。
杨逍一把抄起桌上那张热成像图,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地缝扩大了!监控显示塌陷中心……正朝南湾老区移动!”
张远已经冲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却猛地刹住。他回头,目光如钩,钉在苏咤脸上:“你说这次行动油水归我们?”
苏咤一怔,随即咧嘴:“对!上头批了,所有缴获——包括活体、器物、灵材,全归执行组私分!”
“好。”张远点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梧桐山塌陷区里,所有沾过肥肥气味的东西。一根毛,一滴血,一粒土——全归我。”
他拉开门,身影没入昏暗楼道,背影挺直如剑:“现在,带路。去梧桐山。”
身后,杨逍和苏咤对视一眼,同时抓起外套追出。苏咤边跑边摸出对讲机压低嗓子:“启动‘麒麟预案’!重复,启动麒麟预案!目标人物张远已确认介入,坐标梧桐山北麓,倒计时……”他看了眼手表,“三分钟。”
楼梯转角处,张远脚步微顿。他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黄雪玲名字上悬停三秒,最终没有拨出。而是点开微信,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
“喂,黄姐。你那辆房车……后备箱第二层隔板下面,是不是藏了个铜匣子?匣子底刻着‘癸亥年,饲龙所造’?”
发送键按下瞬间,他听见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相碰的脆响。
像某扇尘封多年的门,悄然启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