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这是愿意帮忙出手了吗!”
    秦女士一下相当激动,因为这个诅咒可是悬绕在他们秦家头顶上的死亡诅咒,让他们秦家人一直人人自危,更是随时担忧早夭和暴毙。
    他们家也已经找过许多大师。
    ...
    张远站在原地没动,可整个地道的空气却骤然凝滞。
    不是静止,而是被某种更沉重、更粘稠的东西浸透——像一池烧沸的沥青突然冷却成黑胶,裹住每一寸呼吸的缝隙。他脚边几粒碎石无声裂开,不是被震飞,而是被无形的压力从内部碾成齑粉,簌簌落进阴影里。
    那女人冲来的轨迹在张远眼中并非直线,而是一道被撕开的血色裂口。她每一寸肌肉的绷紧、每一根筋络的暴起、每一滴汗珠脱离皮肤前的微颤,都清晰得如同慢放千倍的胶片。可真正让张远瞳孔收缩的,是她身后拖曳出的残影——不是视觉暂留,而是真实存在的、尚未消散的“过去”。
    三道残影。
    第一道是她咬碎口中药丸的瞬间,舌尖迸血,喉结滚动;
    第二道是她左膝微屈、右肩下沉、脊椎如弓反拧的发力前兆;
    第三道……是她五秒前本该站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物,唯有一小片地面微微凹陷,泥土泛着铁锈色的湿痕。
    ——她在超速移动中,连时间都开始打滑。
    “圣血”不是咒术,是活祭。
    张远脑中闪过刚才读取到的片段:雪夜,冻僵的孩童被钉在神社鸟居横梁上,七窍流血,腹腔剖开,温热的内脏被塞进一只漆木匣子;匣底刻着七个同心圆,最内圈用朱砂写着“奉纳·天狗之裔”。而眼前这男人,正跪在匣前,仰头吞下从孩童胸腔里汩汩涌出的第一捧血浆。
    所以那煞气不是凭空爆发,是沉睡百年的怨魂借着血契苏醒,钻进他的骨髓、血管、甚至每一道旧伤疤的褶皱里。他不是变强了,是把自己拆开,当成了献祭的容器。
    “砰!”
    第一拳砸在张远左肩下方三寸——那里本该是心脏位置。可拳头落空,只撞上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空气涟漪。女人收势不及,整条右臂猛地反向弯折,肘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却连一丝痛哼都没溢出。她眼白已全被血丝覆盖,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白犬齿:“你躲不掉……我闻得到你骨头缝里的味道……”
    话音未落,她左手五指并拢如刀,直插张远咽喉。指尖距离皮肤尚有半尺,张远颈侧皮肤已渗出细密血珠——那是被高速气流切割出的微伤。
    张远终于抬手。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刹那间,女人狂奔的躯体猛地一顿。她瞳孔骤然失焦,仿佛正透过张远的身体,看见自己背后站着另一个“她”。
    那个“她”穿着同样的黑色作战服,却浑身缠绕着灰白雾气,左手拎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刀尖垂地,滴滴答答淌着暗红液体。更诡异的是,这幻影的脖颈处,赫然套着一圈由无数扭曲人脸组成的项圈——那些面孔张着嘴,无声尖叫,每一张都和女人童年时在神社后山捡到的破旧护身符上的画符一模一样。
    “啊——!!!”
    女人发出非人的嘶吼,猛然转身挥拳砸向幻影。拳头穿过雾气,却像砸进滚烫的沥青,整条手臂瞬间焦黑碳化,皮肉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她却像感觉不到痛,反手抄起腰间匕首残骸,狠狠捅进自己左眼!
    “噗嗤。”
    黑血喷溅。
    可就在匕首刺入眼眶的同一瞬,张远脚下青砖“咔啦”一声裂开蛛网状缝隙。裂缝中渗出的不是灰尘,而是细如发丝的猩红丝线,密密麻麻缠上女人脚踝,顺着小腿急速向上攀援。那些丝线所过之处,她暴起的肌肉竟如蜡油般软化、塌陷,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成一种死寂的铅灰色。
    “你……”女人喉咙里咯咯作响,声音忽然变得稚嫩沙哑,像七八岁的孩子在哭,“……为什么能看到‘它们’?”
    张远缓缓放下手,眉心一点朱砂色的光晕一闪即逝:“因为你供奉的,从来就不是神。”
    地道深处突然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千万只甲虫在啃噬朽木。女人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作战服正被无数细小的灰白菌丝顶起,那些菌丝顶端,正缓慢绽放出米粒大小的淡紫色孢子囊。每一个孢子囊表面,都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正是她幼时在神社后山挖出的、被埋在百年槐树根下的七具童尸的脸。
    “你骗我……”她喘息粗重,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溢出带着碎肉的黑血,“……说只要献祭够多,就能成为‘真正的神使’……”
    张远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异响:“五道门查过你祖上三代。你曾祖父是战时负责‘人体净化’的军医,用三百个活人试药,把‘圣血’从实验室里提纯出来。你祖父把它当秘方卖给了扶桑黑市,换回一座山头的茶园。你父亲把它掺进茶叶,卖给国内富豪,说能延年益寿——结果三十个客户在三个月内集体肾衰竭,尿液里全是紫色结晶。”
    女人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石壁上。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左臂碳化的断口处,并非血肉,而是一段盘绕的、长满霉斑的槐树枝。那树枝正缓慢蠕动,将她断裂的神经与血管,一缕一缕接回自己体内。
    “你供奉的从来不是神……”张远向前迈了一步,木剑依旧垂在身侧,未曾出鞘,“……是槐树精的‘根须’。它借你杀人,吸食怨气,再把怨气反哺给你,让你以为自己越来越强。其实你早就是它的养料,你的每一次爆发,都是它在你血管里扎得更深。”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突然爆发出凄厉大笑。她猛地扯开作战服前襟,露出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团搏动的、半透明的紫黑色胶质,胶质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槐树籽,表面爬满血丝。
    “那你呢?!”她嘶吼着,手指狠狠抠进胶质,“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心?!你敢不敢让我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人?!”
    张远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揭开了覆在脸上的红布。
    布帛滑落的瞬间,女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张远的左眼完好无损,瞳仁漆黑,映着地道幽光;
    可右眼……空荡荡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簇缓缓旋转的、青灰色的微小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三枚比芝麻还小的金色符文,正随着他呼吸明灭闪烁。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漩涡边缘,竟有无数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延伸而出,其中一根,正稳稳扎进女人心口那枚槐树籽的胚芽深处。
    “你刚才……”张远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奇异的共鸣,“……在问‘它’是谁?”
    女人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枚槐树籽不知何时已停止搏动,表面血丝尽数褪去,显露出原本的枯褐色。而漩涡边缘延伸出的银线,正一寸寸抽离她的身体,每抽离一寸,她皮肤上的铅灰色就淡一分,暴起的肌肉也松弛一分。
    “它不是你的供奉对象。”张远右眼的漩涡缓缓停转,三枚金符倏然隐没,“……是你曾祖父当年,在实验室最后一刻,用自己脊髓骨灰混着槐树籽炼出来的‘锁魂钉’。钉进去,是为了封住试验体失控的怨气。后来你祖父把它挖出来,当成‘圣血引子’重新供奉——可它从来就不是钥匙,是封印。”
    女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恢复血色的手背,又猛地抬头看向张远右眼——那空洞的眼窝里,青灰漩涡早已消失,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以你根本不是在增强力量……”张远垂眸,木剑尖端轻轻点在地面裂缝边缘,“……是在帮它,一点点,拔掉自己身上的钉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她心口那枚槐树籽“啪”地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从中渗出一滴浓稠如墨的汁液。汁液落地,竟未洇开,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直直奔向张远脚边。
    张远没动。
    那滴墨汁在他鞋尖前一寸停下,剧烈震颤,仿佛在恐惧什么。下一秒,它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黑烟,疯狂涌向地道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门——正是女孩逃走的方向。
    “拦不住了……”女人瘫坐在地,声音虚弱如游丝,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解脱,“……它要醒了……门后的……才是真正的‘饵’……”
    张远目光微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男人宁死也要咬碎“圣血”——不是为拼命,是为拖延时间。拖延到门后那个东西……彻底苏醒。
    地道深处,青铜门缝里,一缕比夜色更浓的黑气,正缓缓渗出。那黑气所过之处,墙壁上潮湿的苔藓瞬间枯萎成灰,簌簌剥落。而更远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犬吠。
    不是狗。
    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活物,正用爪子,一下,一下,叩击着青铜门内侧。
    张远缓缓抬起木剑。
    剑尖斜指地面,剑身毫无反光,却在幽暗中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所及之处,空气中悬浮的尘埃竟如被无形之手拨弄,缓缓旋转,最终凝成七个微小的、逆时针转动的漩涡。
    七个漩涡,对应七魄。
    张远的呼吸忽然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吸气,地道里便有更多光线被抽离,阴影愈发浓重;每一次呼气,那七个漩涡便加速旋转一分,边缘泛起细微的金芒。
    女人挣扎着抬头,看见张远脚下青砖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可更令她窒息的是——那些刚刚被银线抽离的“槐树根须”,并未消失。它们蜷缩在张远脚边,如同冬眠的蛇,静静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青铜门后,叩击声忽然停了。
    死寂。
    然后,门缝里渗出的黑气猛地暴涨,如活物般昂起头颅,对准张远的方向,无声咆哮。
    张远右眼的空洞里,青灰漩涡再度浮现,三枚金符灼灼燃烧。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异响,清晰地落进女人耳中: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
    “门后面,到底关着什么?”
    女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球剧烈震动,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方向,死死盯住那扇青铜门。她嘴唇翕动,却只吐出破碎的音节,像被掐住脖子的乌鸦在哀鸣。
    而张远手中木剑,剑尖所指之处,地面青砖无声龟裂,七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从裂缝深处,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