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 第40章 家道中落大小姐
    容易得到的,往往不会珍惜。
    很多人都会把自己享受的好处当做与生俱来的福利。
    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因为少年时专心于修行,往往会错过生物学层面的适龄婚期。
    说白了就是能找对象的时候,...
    毕南轩听完莫问心这四问,没有立刻作答。
    他端起案上那盏冷透的茶,指尖在粗陶杯沿缓缓摩挲,指腹被釉面磨得发红。窗外一缕斜阳穿过高窗,在他半边脸上投下刀锋似的明暗分界——左眼沉在阴影里,右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簇隔着百年寒潭对峙的幽火。
    “你这四问……”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比当年钦天司审我时,整整多出三十七道刑讯符文的力道。”
    莫问心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金线绣的云纹——那是驭兽宗内门长老亲赐的“通明绶”,非得破境元婴、通晓三十六种古兽灵契者不得佩戴。她没抬眼,只轻轻道:“前辈若觉得是诘难,大可不答。”
    “不。”毕南轩忽然笑了,那笑里竟有几分久违的松快,“我答。不是答你,是答当年那个在承露台跪了七日、只为求一份古天人星图残卷的自己。”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青砖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第一问——天外之族,思想果真与我等全然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问心腰间悬着的那枚青铜兽首令牌——衔枝纹,九环扣,是驭兽宗最年轻的“观星使”才配持的信物。
    “你既修驭兽,当知古兽不语,却自有其律。虎啸不为示威,实为调息肺腑;玄龟甲裂非因年老,乃是感应地脉潮汐而蜕。你们驭兽宗千年来编《灵契谱》三百卷,可曾有一卷写‘兽心’二字?没有。你们只记它何时发情、何处畏光、何食增力——把活物拆成零件去算,这才叫‘通晓’?”
    莫问心指尖一顿,那金线云纹被攥得微微变形。
    “造翼者亦然。”毕南轩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铁坠入深井,“他们信药师,可药师是谁?古天人典籍里从无此人名讳。我们翻遍所有残卷,只在一段被虫蛀蚀的星图旁,发现一行蚀刻小字:‘羽皇赐福,非授以翼,乃授以痛’。”
    “痛?”莫问心抬眼。
    “对。痛。”毕南轩右手猛地按向左肩胛骨下方——那里衣袍鼓起一小片硬棱,似有金属嵌在皮肉之间,“你可知我为何坐牢?不是因我主张议和,而是因我私自解剖了一具造翼者遗骸。那具遗骸来自三年前坠毁在北溟海沟的‘啼颂种’,羽翼完好,胸腔却空了大半。”
    他掀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旧疤,疤痕深处泛着幽蓝微光:“他们的心脏不在胸中,而在脊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那位置生着十二根骨刺,每根刺尖都连着一条银丝般的神经索——直通双翼根部。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在碾碎那十二根骨刺。所谓‘赐福’,就是让尘民在剧痛中长出第一对翅,让衔枝在更烈的痛楚里再添一对,直至啼颂种背负八翼,每日须吞服特制药膏麻痹神经,否则脊骨会在三日内寸寸崩断。”
    莫问心瞳孔骤缩。
    “所以他们的阶级,根本不是靠翅膀数量堆砌出来的荣耀。”毕南轩合上衣袖,声音冷如霜刃,“是靠能忍多少痛换来的生存权。卫天种之所以战力卓绝,不是因他们更强壮,而是因他们已习惯把脊骨折断声当摇篮曲——你能想象一个士兵,冲锋时故意撞碎自己三根肋骨来激发血勇吗?他们日日如此。”
    窗外交替掠过两道黑影,是两只巡天隼——内务府豢养的灵禽,此刻正用喙梳理彼此羽尖,动作温柔得近乎哀伤。
    “第二问——我如何确信他们愿接受藩属之约?”
    毕南轩忽然转向墙角一只蒙尘的青铜匣:“打开它。”
    莫问心依言掀开匣盖。里面没有文书玉简,只卧着一枚拇指大的琥珀色晶体,内里悬浮着几粒银色微尘,正随呼吸般明灭。
    “这是‘回响晶’,古天人遗物。造翼者科研队送来的见面礼。”他指尖轻点晶体表面,那几粒银尘突然加速旋转,嗡鸣声中,一段破碎影像在空中浮现——
    荒原。巨树倒伏如山峦,树皮皲裂处涌出黑色黏液。一群无翼造翼者跪在泥泞中,脊背弯成虾弓,每人背后都插着三根白骨短矛。远处,八翼卫天种立于断枝之上,手中长戟缓缓举起,戟尖指向天空某处坐标……
    影像戛然而止。
    “这是他们发给我们的求援信号。”毕南轩说,“坐标指向‘枯壤星’,距此三千二百光年。那颗星球上,正爆发一场席卷整片星域的‘静默瘟疫’——所有虫族共生体突遭反噬,寄生虫钻出宿主眼眶后,会分泌一种阻断神经传导的孢子。整个星球的造翼者,正在失去飞行能力。”
    莫问心声音发紧:“他们……需要我们帮忙?”
    “不。”毕南轩摇头,“他们需要炮灰。静默瘟疫的孢子对未进化完全的尘民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但对已获赐福的衔枝种,致死率不足三成。他们要我们派出十万楚军,穿着仿制的造翼者甲胄,冒充新归化的尘民部队,替他们冲进疫区清理污染源。”
    他盯着莫问心骤然苍白的脸:“你猜我为什么拒绝?不是因为怕死。是因我查过所有古天人文献,发现‘静默瘟疫’根本不是天灾——是古天人帝国覆灭前,为防止虫族叛乱而埋下的‘终焉锁链’。如今锁链松动,释放的孢子,恰好能精准杀死所有携带古天人基因缺陷的个体。”
    莫问心喉头滚动:“……什么缺陷?”
    “羽翼生长依赖的神经索,与古天人血脉中的‘繁育回路’深度耦合。”毕南轩一字一顿,“所有造翼者,包括你我——只要体内有古天人基因片段,就逃不过这个缺陷。而大楚百姓,八成以上都携带着那段基因。”
    莫问心猛地起身,袖中那枚青铜兽首令牌“哐当”砸在案上,裂开一道细纹。
    “第三问——尘民究竟如何看待楚人?”
    毕南轩没让她喘息:“你可知承露派最早一批译员,为何全部暴毙?不是中毒,不是暗杀,是被自己翻译的造翼者童谣逼疯的。”
    他忽然哼起一段音调诡异的旋律,每个音节都像钝刀刮过耳膜:
    > “无翼者匍匐,有翼者俯视,
    > 青铜门开处,尘民数尸积。
    > 楚人无羽亦无刺,
    > 恰似蜜糖裹刀子——
    > 喂饱了,再剁碎,
    > 碎骨熬汤祭羽皇!”
    莫问心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渗出血珠。
    “这不是诅咒。”毕南轩声音轻得像叹息,“是造翼者最基础的启蒙歌谣,每个尘民孩童三岁开始吟唱。他们管楚人叫‘蜜糖’,因我们既无威胁(无羽),又具价值(可驯化)。你猜他们用什么熬汤?”
    他指向莫问心腰间那枚裂开的兽首令牌:“你们驭兽宗供奉的‘玄冥龟’,其甲壳熔炼后,与楚人骨灰混合,能稳定造翼者神经索——这是他们内部流传的‘蜜糖秘方’。而你们宗门每年上供钦天司的三十具玄冥龟甲,其中二十七具,都经由我手验过残留药渣。”
    莫问心踉跄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凉墙壁。
    “第四问……”毕南轩忽然停顿,目光如钩,钉在她染血的指尖上,“你刚才说,‘楚人算人吗’?”
    他慢慢解开自己右腕束带,露出一截缠满黑布的手臂。布条缝隙间,隐约透出暗红纹路——并非血肉,而是某种活体藤蔓般的寄生组织,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这是‘衔枝藤’,造翼者科研队给我的‘诚意’。”他扯开布条,藤蔓暴露在光下,瞬间舒展成一朵妖异的六瓣花,花蕊中渗出淡金色汁液,“它能让我暂时长出半对羽翼,代价是每月需饮一升楚人童子血——必须是未启灵智的纯阴之体。我杀了三个孩子,才换回这朵花。”
    莫问心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没喝。”毕南轩将那滴金汁抹在唇边,舌尖轻舔,随即剧烈呛咳,咳出的血沫里竟混着细小的金色结晶,“我把它喂给了隔壁牢房的老狱卒。他喝了三天,脊背就隆起两道软骨凸起——现在,他是大楚第一个活着的‘衔枝种’。”
    他咳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所以你看,他们早就在做了。不是将来要侵略,是现在就在吃。只是把刀藏在蜜糖罐子里,等我们自己伸手去捞。”
    窗外,巡天隼突然齐声长唳,双翅展开,羽尖竟泛起与毕南轩唇边结晶同色的金芒。
    莫问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那两只灵禽的尾羽根部,赫然浮现出极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衔枝纹!
    “它们……”
    “是我用‘衔枝藤’汁液点化的。”毕南轩抹去嘴角血迹,笑容疲惫而锋利,“内务府以为我在炼蛊?不,我在试药。试一种能让楚人自主长出羽翼的方子——不是靠药师赐福,而是靠我们自己的血,自己的骨,自己的命。”
    他撑着案几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却不再像囚徒,倒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所以莫姑娘,你问我该如何说服造翼者?”
    他向前一步,影子投在莫问心颤抖的睫毛上,如同压城黑云。
    “我不说服他们。我要让他们明白——楚人不是蜜糖,是砒霜。不是待宰的羔羊,是咬断咽喉的狼。不是跪着求饶的藩属,是握着解药钥匙的药师。”
    “你问我付什么代价?”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三枚东西:一枚碎裂的回响晶,一滴凝固的金色血珠,还有一小撮混着黑土的灰烬——灰烬里,半截焦黑的青铜兽首令牌静静躺着。
    “我把这三样东西,连同今日所有谈话,刻进一百零八枚‘承露简’,用北斗引雷术激活,射向天外三万六千里。不管造翼者接不接收,这消息都会变成星尘,飘向每一颗他们曾殖民过的星球。”
    他直视莫问心通红的双眼:“现在,你还要剪掉最后一句吗?”
    莫问心没有回答。她慢慢拾起地上那枚裂开的令牌,指尖抚过缺口处新生的、细若游丝的金色脉络。
    窗外,暮色如墨浸染苍穹。第一颗星悄然亮起,微光映在她眼中,竟与毕南轩唇边那抹金痕,诡异地同频明灭。
    内务府设在廊下的三十六盏守夜灯,不知何时,已尽数熄灭。
    唯有他们之间那盏孤灯,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火花,炽白光芒里,无数金色微尘冉冉升起,悬浮成一道横贯室内的星轨——起点是毕南轩染血的手心,终点,正落在莫问心眉心一点朱砂痣上。
    那朱砂痣下,皮肤微微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血肉,欲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