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厂、锯木厂等几家县属小厂的领导聚到一起,一个个眉头紧锁,脸上不见一点笑容,沉默了好半天才有人说话,“都傻呆呆的愣着干啥?再不想办法,咱们厂就要成别人的了!”
能被魔芋公司收购,这几家厂的职工自然是欢迎的,县里谁不晓得魔芋公司的职工待遇好,工资满额发放,还有各种奖金、福利可拿,甚至还能分到房。
上一批工人已经在新家属楼里住了好几年,今年新一批家属楼也已经开始修建,这样的待遇,那家单位的普通职工不羡慕?
但是对他们这些管理层可就不一样了,之前魔芋公司也收购了不少企业,原来的管理层可不会全部保留,而是要先集中培训,再竞争上岗。
有本事的还好说一点儿,依旧可以保住自己的位置,运气好还能再进一步,当上更高级别的领导,运气不好的就得去二线待着了,级别待遇倒是不会降,手上的权力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这对他们这些在自家小厂子里习惯了一言而决的领导来说,是完全无法忍受的,魔芋公司待遇再好,自己说话不管用了,那也难受啊。
要是对厂子存有其他想法的,那就更不能接受了。
所以他们几个今天凑到一起,可不是商量咋配合县里,争取早点把厂子卖出去的,而是讨论该怎么阻止这次收购,最好是依旧跟以前一样,继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还能咋办?赶紧找分管领导啊,就说我们厂不需要被兼并收购,别把我们列入候选名单。”罐头厂的老顾狠狠地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说道。
“啊,县里能答应?他们巴不得早点甩掉我们这些包袱。”锯木厂的老姜笑了,“你们厂连续亏损好几年,县里早就想卖了。”
老顾欲哭无泪,其实好好做的话,罐头厂不一定会亏损,现在罐头行业竞争固然激烈,可他们厂的产品和市场上流行的不太一样,他们不生产橘子罐头、黄梨罐头之类的热门产品,而是依靠丰阳县丰富的板栗资源做板栗罐
头,专门卖给饭店、私人做板栗炖鸡之类的菜肴。
这一行的竞争要小很多,丰阳县的板栗也确实不错,只要费点心做好销售工作,不敢说能赚多少钱,避免亏损还是没问题的。
奈何老顾存了私心,看到外面那么多罐头厂亏损后被原领导逐步据为己有,他也慢慢动摇了,当国营厂的厂长哪有把厂子变成自己的舒服?
于是这几年就不好好经营企业了,幻想着等厂子亏上几年,县里打算甩包袱的时候,就想办法自己把厂子拿下,然后再利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人脉,把厂子扭亏为盈。
没想到现在魔芋公司看上了自家厂的土地,他就算在县里有点关系,也没办法跟魔芋公司比啊?这可是县里的财神爷,只要魔芋公司有需求,县里从来都是全力配合。
如果罐头厂还能维持盈利,县里或许会劝魔芋公司换家企业收购,奈何在他的努力下,罐头厂已经亏了好几年了,县里根本不会帮忙说话。
啥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啥叫为他人做嫁衣,这说的不就是他么?
“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们厂不也一样?盖饮料厂要的地方大,把我们两家厂都买了都不够,这才咱们谁也跑不了。”老顾没好气地说道。
这次轮到老姜不说话了,因为他干的事情和老顾差不多,丰阳县位于秦岭山区,木材资源非常丰富,现在经济发展速度快,家具、装修等行业日益壮大,对木材的需求也是连年提高,锯木厂面临的情况比罐头厂好多了,只要
稍微上点心,就不可能亏损。
然而丰阳县的锯木厂还是亏了,因为他和老顾的打算一样,当这个屁厂长一年到头才能挣几个钱?想办法把厂子拿下又能挣多少?
这笔账他可是算得很清楚,所以锯木厂连年亏损也就不奇怪了。
吵了几句,几个人又冷静下来,现在他们几个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再不好好想办法,这几家厂都会被魔芋公司拿下,到那时候就啥都没了。
想了一会儿,老顾出了个点子,“要不想办法把账做得好看点?县里不是嫌我们连年亏损才准备甩包袱么?我们把账目做成小幅盈利,已经盈利的企业就没必要出售了吧?”
“光一家厂找上面说话还不够,咱们几家厂距离都不远,要是其他厂都卖给魔芋公司了,那县里也不会留着你们厂在这儿占地方,最好是我们一起找领导说,要求保留原厂建制,不被兼并、自主改制。”还有人自作聪明,觉得
大家一起去,县里肯定会掂量掂量。
他们的话很快就传到了王延光耳朵里,王延光摇摇头笑了,“自作聪明,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县里几个主要领导都盼着饮料厂能早日建成,饮料厂能给他们提供多少成绩?继续保留这几家小破厂子又能给县领导带来多少
好处?连这笔账都算不清,还想着折腾?”
“他们要是乖乖配合,就算没办法继续当厂长,保住现在的级别待遇还是很有可能的;不想来我们公司,找领导说说调去其他厂也可以。”
“现在他们这么一折腾,估计县领导就该拿他们开刀了,饮料厂可是县里非常重视的大项目,不收拾几个人后期的工作就不好开展,我估计老路,老米他们正在发愁用谁杀鸡儆猴呢,没想到他们就主动送上去了,真以为县里
查不出他们的问题?”
报信的人陪笑道,“他们不是脑子笨,主要是被利益迷花了眼,不愿意面对现实,还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呢。”
果不其然,这几个人刚一起到县里反映情况,回来没几天,县里就来了工作组,到厂里调查问题。
职工们对老顾、老姜他们早就是一肚子的怨气了,如今来了人调查,立马就全抖落出来。
这下可好,几家厂的主要领导几乎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