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开口要钱,而是给王延光算了一笔账,“高速路修起来可不便宜啊,今年咱们省的西宝高速通车,平均每公里造价大概900万,但那是因为这条路大部分都是在关中平原上,修起来要容易一些。
“从邻县到我们这边,都是山区,肯定要开凿很多隧道,造价一下就上来了;拿来对比的话,用西宝高速就有点不合适了,可能更接近穿越太行山山区的太旧高速,这条路每公里造价大概两千万左右。”
“我们县要修高速的话,造价比起太旧高速恐怕只高不低,估计在2500万每公里左右,好在邻县到我们县距离不远,修个二十公里应该就差不多了,这样的话总造价大概要五个亿。”
“参考西宝高速的模式,地方上需要承担征地拆迁费用,路基土石方及地方材料供应以及部分配套资金,根据各地情况不同,占总成本的比例也不同,少的20%,多的就要35%了。”
“我们县经济发展比较缓慢,这是劣势,但有时候也能转化成优势,经济不好,老百姓穷,拆迁成本就相对低一些,我估计县里承担的费用顶多也就是20%多点了,差不多得一个亿。”
“而且省里估计还会承担一部分。”路和生两手一摊,“因为再多的话,我们也拿不出来么,我们县就算这几年发展得好了点,每年的财政预算也才不到一个亿,光正常开销就很紧张了,哪能拿的出这么多钱来。”
路和生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各项数据都记在脑海里,王延光一提这件事,他就能翻出相应数据,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数字来,比那些只知道吃喝钻营的领导强多了,这也是王延光当初支持他的重要原因。
“应该可以贷款吧?”王延光问道,“等高速路建成后,会有高速费等收入,其中有部分应该是我们丰阳县的吧?那这部分收入做抵押,找银行贷款应该可行吧?”
这是他上辈子的经验,王延光也曾经承包过一点高速路的零散工程,听人说过类似的事情。
路和生却摇摇头,否定了他的方案,“公路经营权抵押这块现在还比较模糊,要做也能做,但是稍微有点擦边,得银行配合才行,敢不敢做,能放多少款全看银行的胆子,没有用财政收入做抵押放款利索。”
“多亏有你们公司,我们县这几年的财政收入增长非常迅速,长期占据全南山地区第一的宝座,去年总收入已经接近七千万了。”
“而我们县每年的人员经费等刚性费用大概要占70%以上,剩下的30%中,按保守上限,只能把其中的35%用来还贷款,这么算就是一年七百多万。”
“按8年期,年利率10%计算,反算可贷款总额,大概在四千万左右,这就意味着还有六千万的缺口。”
“哦,要是咱们公司今后几年发展迅速,能提升更多魔芋种植户、茶农的收入,再加上给县里的分红,全县财政收入还能增加,要是在项目确定前增加到一个亿,那就能贷款六千万,要是找领导求求情,让他们给省行打个招
呼,或许还能增加到七千万,乃至七千五百万,这样的话县里就只需要自筹两千多万了。”
原来他说了这么多,就是在这儿等着王延光啊,王延光闭上眼睛估算一番,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听曾厅的意思,高速路正式立项估计要到三年后了,这三年时间也是公司的高速发展期,如果发展顺利,帮县里把财政收入提
高到您说的数字,还是有可能的。”
“要是茶饮料等新项目获得成功,这个数字还有可能继续增加,到时候县里就更宽裕了。”
现在魔芋公司可以说是已经成了丰阳县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每年的股份分红,魔芋种植户、茶农的增收,再加上其他产业的带动作用,比如农具厂、化肥厂、包装厂等等,让丰阳县成了整个南山地区财政情况最好的县
区,因此路和生才有底气谈修高速公路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啊。”路和生高兴地连连点头,要是能成功地获得修建高速公路的机会,他必然可以凭借这一重量级成绩拿到晋升的机会,也会在丰阳县老百姓心中留下好评。
哪怕他将来退休了,再回丰阳县的时候,老百姓一看到这条高速公路,就会想到他,伸出大拇指夸赞,这对路和生来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高兴之余,他也没忘了困难,“就算可以通过贷款解决一大部分,剩下的也得我们自筹,而且在立项之前,县里肯定要拿出一笔钱来展示诚意,这样才好向省里申请,如果一分钱都不出,都盼着银行、省里给钱,领导们恐怕
不会高兴。”
“这是应该的,县里都不积极,省里咋可能给咱们这个机会?”王延光很清楚省领导的想法,县里怎么表达诚意?那自然是钱了,拿出来的钱越多,通过的概率就越大。
路和生一边观察王延光的表情,一边继续拿出其他县的案例,“各县在筹钱方面做法各不相同,有的地方是摊派集资,比如科级干部每人出400块,职工、教师出200块,农民出120块,个体户出100块,约定通车后几年之内偿
还”
不等他说完,王延光就皱起了眉头:“这么做不太合适吧?我们县的老百姓穷了这么多年,也就近几年才陆续有人生活好了点,一下就要摊派这么多,恐怕老百姓不接受啊?”
李达康在金山县集资修路,五块钱就逼死了人,现在虽说老百姓的收入比八十年代提高了不少,一百多块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数字,摊派下来肯定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压力,逼得急了很有可能出事。
王延光想让丰阳早点通高速,是为了家乡能更好地发展,可不是来给老百姓增加负担的。
要是真闹到这一步,丰阳县的老百姓非戳他的脊梁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