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就体现出公司管理层成员之间眼界的区别了,吴伟明、于林海等丰阳本地的干部反应要迟钝许多,王延光说完他们瞪大眼睛,完全没有领会到意思。
杜志熙这样从省里下来的则马上就明白了,“确实,在目前这种大环境下,一家国有企业账上存着大笔灵活资金,这绝对不是好事,必须快点花出去,不然这些钱就不是咱们的了。”
魏红林也早就想到了,只是自己初来乍到,不适合在会上大出风头,现在杜志熙开了头,他就可以继续讲下去了,“公司的财务情况我也稍微了解了一点,今年的业绩确实很亮眼,魔芋精粉、脆脆熊锅巴等老牌拳头产品销售
额再创佳绩,硒峰毛尖也在王董和其他同事的带领下高歌猛进,明前茶、雨前茶持续热销。”
“如今咱们公司账上的闲置资金已经有两三千万了,从公司的角度来说,这肯定是大好事,咱们挣到钱了么!但是在上级看来,这也可能是资金使用低效、经营保守,不会盘活资产。”
“再结合眼下的大环境,全省大批重工业、纺织、农机、罐头、老林场、老旧加工厂大面积亏损、资不抵债、发不出工资,大量职工只能依靠基本生活费勉强维持生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上级部门极有可能通过强制划转闲置资金、拆借无息资金,上调上缴利润比例等手段,把公司账上的闲置资金拿走,用于拯救这些困难企业。”
“比如给濒临破产的机械厂、纺织厂、食品厂发基本工资、生活费;垫付破产企业职工买断工龄、内退补贴、医保欠费;补贴倒闭厂区改制、资产清算、债务兜底等等。”
“这样的话,咱们公司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就给别的企业做嫁衣了,这对咱们公司来说就太不利了。”
魏红林这番话让吴伟明、于林海等人恍然大悟,他们顿时着急了,“凭啥啊?这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哪有拿给其他企业糟践的道理?”
“是啊,他们把企业搞砸了,反倒让我们出钱来收拾烂摊子,这完全不合理嘛?”
会议室里顿时群情激愤,大家都非常激动,省里的企业他们不清楚情况,丰阳县本地的企业可是太熟悉了。
他们在辛辛苦苦推广魔芋种植的时候,县里那些老大难企业的职工在磨洋工。
他们在到处参展宣传硒峰毛尖的时候,其他企业领导在找县领导哭穷。
他们在加班加点进行技术升级的时候,其他企业的职工在把厂里的原料、设备偷偷弄出厂卖。
现在倒好,公司赚了钱,却要拿出来养活这些人,满会议室这么多干部,没一个能想通的。
王延光敲了敲桌子,等他们安静下来说道,“光抽钱还是轻的,就怕上级还要求我们接收周边破产、半停产企业的下岗职工、富余人员。”
“这才叫大麻烦呢,到时候新增非生产性冗员会导致后勤臃肿、人浮于事,管理效率下降;原本精干的采茶、加工、销售体系,被强行塞进大量闲散人员,变相增加人力成本、稀释利润。”
“一旦控制不住,我们公司就会利润率大幅度下滑,甚至出现亏损,再过几年,搞不好就会跟那些企业一样跌入破产的边缘。”
杜志熙清了清嗓子补充,“不要想着硬顶,从制度上来说,我们是国有企业,理应接受上级部门的指导,也有协助地方政府维护社会稳定的义务。”
“不管直接发文划转资金,还是签订内部无息借款协议,亦或是要求大额资金统一存入财政专户、行业统筹账户,企业按需申请拨付,都是合法合规的,我们没有权力拒绝。”
“不然就是小集体主义,不顾大局,不服从管理,到时候年底考核肯定不及格,公司管理层也会撤职调任。”
“当然,以公司现在的情况,采取这么硬性的惩罚措施概率不大,省里、地区、县里还指望我们继续赚钱呢;但要是我们不识抬举,挑几个人出来杀鸡儆猴也是难免的。”
一听到这个,好多人都慌了,他们觉得王延光肯定没问题,魔芋、富硒茶这两项产业都是他搞出来的,要是动了他,公司就会陷入混乱。
杜志熙也大概率会比较安全,因为他是公司二把手,身上的担子仅次于王延光,也轻易动不得。
魏红林初来乍到,又有人罩着,同样不会受影响。
至于其它人就不好说了,尤其是吴伟明、于林海、崔安喜这些丰阳县本地出身的干部,他们现在干工作已经比较吃力了,要不是王延光护着,位置早就被人抢走了,上级准备杀鸡儆猴的话,肯定是拿他们先开刀。
至于理由就太好找了,说得好听点,夸他们能力强,调他们去其他困难企业当一把手,美其名曰用他们的先进经验带领企业走出困境,他们有办法拒绝?
搞得难看点,就直接查他们的个人问题,只要到了这一步,就不怕查不出问题,到时候双开都是轻的。
“领导,我们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总不能因为公司账上的钱多了,就来收拾我们吧?”吴伟明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延光。
他这段时间还在做着等公司升格就提正处的美梦呢,没想到却挨了当头一棒,如果真按照杜志熙说的发展下去,别说正处了,搞不好还得肯窝头。
“是啊,领导,上面要是这么干,那也太伤人心了吧?”于林海同样如此。
静静地听着他们发泄了一阵儿,王延光才抬起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方案,“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我们账上的活钱太多了,钱一多就难免会招来觊觎。”
“这种情况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我们把活钱变成死钱,问题就解决了,账上没了钱,上级也不会老是盯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