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顿了顿，见顾月曦没有立刻动手，连忙继续加码。
“我可以替江家做主。”
“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江家都会答应。”
“灵石、功法、丹药、法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只要你...
冰火两仪眼的泉水并非寻常水液，而是由地脉深处凝炼万载的阴阳二气所化，表面浮着一层淡金与幽蓝交织的氤氲光雾，触之如灼，浸之似冻。楚生一入其中，六条细足便稳稳吸附于泉眼底部一块温润如玉的赤纹黑石之上，口器轻颤，尖端悄然裂开三道微不可察的螺旋纹路——那是紫微宫秘传《噬天玄枢经》第七重“吞渊引脉诀”的具象显化。
泉水刚一接触口器，便如活物般逆流而上，顺着螺旋纹路疯狂灌入体内。左半边身体霎时被灼热金焰包裹，右半边则覆上森寒蓝霜，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它纤薄的蚊躯内奔涌冲撞，几乎要将那层近乎透明的几丁质外壳撑裂。楚生却连复眼都未眨一下，腹腔内那枚悬浮的紫微星核骤然亮起，星辉如瀑倾泻，将金焰与蓝霜强行糅合、压缩、提纯，最终凝成一缕缕银白丝线，汇入脊椎末端新生的九节骨节之中。
每一节骨节亮起，便有一道细微却凌厉的剑意自尾须迸射而出，在泉眼中划出弧光，叮咚作响，竟与冰火两仪眼深处隐隐传来的远古龙吟形成奇异共鸣。
顾月曦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剑意——不是斩神归墟剑的锋芒，而是更古老、更本源的“太初剑胎”气息。传说中，上古龙族以脊骨为剑胚，纳天地阴阳为淬火之源，方能孕育出可斩因果、断轮回的初代龙剑。而此刻，楚生每吸收一分泉水，尾须震颤的频率便愈发贴近龙吟节律，仿佛它并非在吞噬天材地宝，而是在……唤醒沉睡于地脉之下的某样东西。
“嗡——”
一声低沉嗡鸣自冰火两仪眼最深处炸开。
整座溶洞剧烈震颤，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岩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冰棱与火纹骤然活了过来，扭曲、延展、交织，竟在眨眼之间勾勒出一幅庞大到覆盖整面岩壁的浮雕——一条盘踞九天的墨色神龙，双目紧闭，龙爪深陷大地，脊背之上，赫然盘绕着九枚星辰状的凸起，与楚生腹中紫微星核的九道星芒遥相呼应。
“龙蜕图！”顾月曦失声低呼，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曾在女帝传承的残卷里见过此图拓印——此图非画，乃龙族濒死前以大法力将毕生精魄、血脉、大道烙印于地脉，是真正的“龙脉胎记”。唯有身负龙血、且命格契合者，方能引动其显形。而眼前这幅，龙首微仰，龙须飘动，分明是……未死之相！
溶洞震动愈发剧烈，冰火两仪眼中央的泉水翻腾如沸，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赤金与玄青气流自泉眼喷涌而出，不再朝楚生涌去，反而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它尾须末端那第九节尚未完全点亮的骨节之中。骨节表面，一枚细小的鳞片纹路正缓缓浮现，边缘泛着暗金光泽，与浮雕神龙脊背第九星的位置严丝合缝。
“咔。”
轻微一声脆响。
楚生尾须最末一节，彻底亮起。
整条龙蜕图猛地一颤，所有线条瞬间活化，墨色神龙双眼豁然睁开！并非瞳孔，而是两团混沌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倒映出楚生此刻的影像——一只通体流转紫金星辉的白紋伊蚊，复眼之中，九道星环层层嵌套，每一道星环内，都悬浮着一柄微缩至芥子大小的龙形剑影。
“原来如此。”顾月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吸它……你是来认祖的。”
话音未落，龙蜕图中那双混沌龙瞳骤然射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束，不偏不倚，直贯楚生双目！
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浩瀚到无法言喻的信息洪流，轰然冲垮所有神识壁垒——
龙族九大祖脉分支、阴阳二气的七十二种衍变之法、以蚊躯承载龙魂的《化鳞引气诀》总纲、甚至……还有某段被刻意模糊、反复涂抹又强行烙印的破碎记忆：漫天血雨泼洒在断裂的南天门上，一道白衣身影背对着自己，手中长剑寸寸崩解，而自己正从她肩头振翅飞起，复眼里最后映照的，是她转身时那一抹……决绝到令天地失色的微笑。
“呃……”
楚生浑身剧震，六足猛地一蹬，竟从泉眼中弹射而出，悬浮于半空，复眼中的九道星环疯狂旋转，边缘泛起不祥的猩红。它下意识想甩头，可那抹白衣身影却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神魂最深处。
顾月曦一步踏出，指尖凝出一缕清冷月华，轻轻点在楚生额前复眼中央。
月华如针，刺入神魂。
刹那间，所有纷乱记忆被强行剥离、封印，只余下纯粹的功法烙印与血脉共鸣。楚生急促振翅，呼吸稍缓，复眼中猩红退去，唯余星辉流转。
“别怕。”顾月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润的玉尺，抚平了它神魂里最后一丝躁动，“那段记忆……是你的，也是我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她收回手指，目光扫过那幅已然黯淡下去的龙蜕图，唇角微扬：“不过，它倒是送了份大礼。”
她抬手一招，冰火两仪眼中央的泉水骤然沸腾，一滴浑圆剔透、金蓝交织的液珠缓缓升起，悬浮于她掌心。液珠之内，有微缩的龙影游弋，更有无数细密符文如星河旋转。
“龙髓真液。”顾月曦指尖轻点液珠，“龙族精血与阴阳二气的终极结晶。服下它，你的蚊躯可直接蜕变为‘太初龙蚊’之体，肉身强度跃升至炼虚境巅峰，口器可撕裂空间，六足踏出便是‘龙行九步’，一步一重天。”
楚生复眼微眯，盯着那滴龙髓真液，却并未立刻上前。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烫的尾须第九节——那里，鳞片纹路已清晰浮现，正随着它的心跳，发出微弱却坚定的搏动。
“不急。”楚生的声音透过神念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滴真液……先留着。”
顾月曦眉梢微挑：“为何？”
“因为。”楚生振翅，重新落回她肩头，六足轻叩，发出清越微响，“它刚才……不是给我吃的。”
它复眼转向龙蜕图，那墨色神龙双目虽已闭合，但龙首微昂的角度，依旧指向溶洞最幽暗的角落——霍浪与大Y藏身的碎石堆后。
“是给它的。”
话音刚落，楚生尾须末端第九节鳞片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蓝光芒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碎石堆。
“啊——！”
一声凄厉惨嚎撕裂寂静。
碎石轰然炸开，霍浪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掼在岩壁上，鲜血狂喷。他胸口衣襟碎裂，露出一道狰狞伤口——伤口边缘焦黑，中心却泛着诡异的幽蓝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寸寸冻结、龟裂，竟隐隐透出底下森白龙骨轮廓！
“老大！”大Y惊恐扑来，伸手欲扶。
指尖刚触碰到霍浪手臂，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顺着他指尖疯狂反噬！大Y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厚厚冰晶，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与霍浪伤口边缘一模一样的幽蓝霜纹！
“别碰！”顾月曦冷喝，袖袍一挥，一道月华屏障瞬间笼罩二人。
楚生悬浮于半空，复眼幽深：“霍浪，你身上有龙息。”
霍浪蜷缩在地，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金蓝光点的白雾。他艰难抬头，脸上再无半分市井混混的油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绝望。
“我……我不知道……”他嘶声道，声音破碎不堪，“三年前……我在罗平城外乱葬岗捡到一块……黑色骨头……就那么一小块……我以为是兽骨……磨成粉……掺在酒里喝了……之后……之后就开始做噩梦……梦见龙……梦见血……梦见……”
他猛地呛咳，吐出一口混着金蓝色碎屑的血沫。
顾月曦眸光如电，瞬间洞悉：“龙骸碎片？”
“对……”霍浪涕泪横流，“后来……后来我就总觉得……身体里……有东西在爬……在啃……尤其……尤其靠近龙气重的地方……就……就控制不住……”
楚生缓缓飞近，复眼近距离凝视霍浪胸口那不断蔓延的霜纹，声音毫无波澜：“龙骸碎片，是龙族临死前怨气所凝。你吞下它，等于主动接纳了龙族最暴戾的‘逆鳞之咒’。若无外力压制，三年之内，必被龙息反噬，化为一具龙傀，永世受控于埋骨之地最深处的那头……‘守陵老龙’。”
“守陵老龙？”顾月曦眼神一凛，“它还活着？”
“活着。”楚生复眼九环微旋，映出霍浪体内那缕正在疯狂滋长的幽蓝龙息，“但它已被封印，只剩一道执念。而你——”它复眼转向霍浪，声音陡然转冷，“是你自己，把钥匙递到了它手上。”
霍浪浑身一僵，面如死灰。
“那……那怎么办？”大Y声音发颤，看着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霜纹，吓得魂飞魄散，“蚊爷……仙子……求您救救我们！”
顾月曦沉默片刻，指尖月华流转，凝成一枚小巧玲珑的月牙印记，轻轻按在霍浪眉心。印记融入，霍浪身上蔓延的霜纹速度顿时减缓，但并未停止。
“治标不治本。”顾月曦收回手，“龙息已与他血脉同根，除非……”
她目光落在楚生肩头，又缓缓移向那滴悬浮的龙髓真液。
楚生明白了。
它复眼微闪，尾须轻摆，那滴龙髓真液无声无息，自行飘向霍浪张开的嘴边。
“喝下去。”楚生的声音响起，“不是给你疗伤，是给你……当饵。”
霍浪瞪大眼睛，看着那滴蕴含无尽生机与龙威的液体，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喉头一动，一股无法抗拒的渴求，如岩浆般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那是龙息在共鸣，在咆哮，在催促宿主吞下这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诱饵。
他猛地张嘴，龙髓真液如流星坠入喉中。
没有灼烧，没有冰寒。
只有一股浩瀚、磅礴、古老到令人窒息的龙威，轰然在他四肢百骸炸开！霍浪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带上了龙吟的震颤。他皮肤下，幽蓝霜纹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金线般的龙纹，自心口疯狂蔓延，覆盖全身，最终在他后颈处，凝聚成一枚栩栩如生的龙首刺青，龙目微睁，金光流转。
“成了。”楚生复眼微眯，“龙息已驯。”
大Y呆滞地看着霍浪身上翻涌的龙纹，又看看自己手臂上正迅速消退的霜纹，喃喃道：“老大……你……你变成龙人了？”
霍浪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抬起手，随意一握，空气竟被捏出刺耳的爆鸣。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关节上浮现的细密金鳞，又感受着胸腔内那颗搏动有力、仿佛能撼动山岳的心脏，一股从未有过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
“霍浪，愿为蚊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大Y见状，毫不犹豫，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大Y也愿意！蚊爷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叮！信仰之力+5000！】
【叮！信仰之力+4800！】
系统提示音如同洪钟，在楚生神魂中轰然炸响。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零星奖励，而是汹涌澎湃的信仰洪流，几乎要将它小小的神魂撑爆！紫微星核疯狂旋转，吸纳着这海量的、带着绝对忠诚与敬畏的纯粹力量，九道星环亮度暴涨，边缘隐隐有金色龙鳞虚影浮现。
楚生悬停于半空，复眼扫过伏地叩首的两人，又掠过身旁静立如月的顾月曦，最后，目光投向那幅已然彻底黯淡、却依旧盘踞于岩壁之上的龙蜕图。
它没有回应霍浪的誓言，只是轻轻振翅，飞至顾月曦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顾月曦。”
“嗯？”
“这埋骨之地……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哦？”顾月曦侧眸，月华流转的眼底，一片澄澈宁静，“有多深？”
楚生复眼幽光一闪，望向溶洞最幽暗、连光线都无法触及的尽头，那里，似乎有某种古老、沉重、足以令时空凝滞的呼吸，正透过地脉，一下，又一下，缓缓传来。
“深到……”它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连女帝重生，都只是……一张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