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大Y,跑!!!”
黄毛说完,猛地催动全身的空间法则之力。
空间波纹一闪,直接把霍浪和大Y传送到后方的通道口附近。
而他自己。
因为全力催动空间法则传送,根本来不及躲...
唐劫生转身就跑的瞬间,楚生几乎被气笑了。
那副悲壮赴死的架势,那声撕心裂肺的“我跟你们拼了”,那狂暴翻涌、仿佛随时要炸开识海的雷光——全是他燃烧神魂本源演出来的假象!连气息暴涨都是临时催动雷域回光返照的障眼法!他根本没打算拼命,甚至连半分迟疑都没有,脚尖点地的一刹那,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电,朝着密林深处亡命遁逃!
速度之快,竟比刚才围攻时快出三倍有余!
黄毛和老鼠还在地上抽搐,神魂被采魂蝶吸得只剩游丝,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睁眼看看老大是不是真在赴死。他们只听见那一声怒吼,只感受到雷光骤然炽烈,本能以为唐劫生真要自爆神魂拉敌人垫背……可下一息,风声骤停,雷光倏敛,连地面震颤的余波都断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十只采魂蝶,依旧悬浮半空,翅膀微颤,幽紫鳞粉如雾般洒落,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它们没追,只是静静停驻,复眼映着唐劫生仓皇远去的背影,如同看一只被碾碎甲壳后还妄图爬行的蝼蚁。
顾月曦站在原地,女帝战甲未卸,银白甲胄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那是她方才强行压下的杀意所凝。她眸光未动,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缕寒芒掠过——不是攻击,而是掐断了一道早已埋下的隐秘神纹。
“轰——!”
三百丈外,唐劫生刚掠过一片嶙峋怪石,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不是土崩,不是岩裂,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剜出一道漆黑裂隙!裂隙边缘泛着蛛网般的灰白纹路,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巨口,无声无息,却吞噬一切光线与法则波动。
唐劫生瞳孔骤缩,本能横劈天魔鬼斧欲斩虚空——可斧刃刚触到裂隙边缘,整把神兵竟发出刺耳哀鸣,斧身上缠绕的紫色雷光“滋啦”一声尽数熄灭,斧刃表面浮现蛛网状的灰白裂痕!
他骇然收斧,急刹悬停。
可晚了。
那裂隙仿佛活物,倏然扩张,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摄之力从虚无中迸发,竟连他体内奔涌的雷之法则都被强行剥离、抽离!他浑身毛孔齐张,神魂如被无形之手攥紧,识海剧震,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拖拽着向裂隙中心直坠而去!
“不——!!!”
他嘶吼,拼命祭出三张保命符箓——破界符、遁虚符、禁锢符,金光、青光、黑光接连炸开,却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裂隙吞得干干净净。
就在他半个身子已没入黑暗之际,一道猩红血线,倏然从他眉心钻出!
那不是伤,不是咒印,而是一根细若游丝、却凝着万载寒毒的【噬心蛊】丝线!丝线另一端,赫然系在顾月曦左手小指上——那里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素银指环,此刻正泛着幽微血光。
唐劫生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山巅。
顾月曦正缓缓放下手,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如刃。
“你方才说,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穿透百丈风声,钉入唐劫生耳膜,“现在,本帝给你一个机会。”
她指尖轻弹。
那根血线骤然绷紧,狠狠一扯!
“啊——!!!”
唐劫生仰天惨嚎,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神魂深处,某种沉睡万年的禁忌烙印,被这根血线强行唤醒、激活!他双目瞬间赤红,瞳仁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额角青筋暴凸,皮肤之下似有无数黑虫在疯狂钻行!
他踉跄着从裂隙边缘扑出,落地时四肢扭曲,指甲暴涨三寸,深深抠进岩缝,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嗬嗬声。他不再是那个阴狠算计的化神八重修士,而像一头被强行剥开神智、只余原始暴虐的凶兽!
“噬心蛊·逆命引。”顾月曦淡淡吐出六字,声音如古井无波,“此蛊不噬血肉,只噬因果。你今日所作所为,所言所誓,皆成引线。你越挣扎,越想逃,它便越咬你神魂深处最恐惧的那一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劫生因剧痛而痉挛的脸,一字一顿:
“——你前世,是被本帝亲手钉死在镇魔柱上的叛徒。”
唐劫生浑身一僵,所有嘶吼戛然而止。
他脸上狰狞的肌肉瞬间凝固,赤红双眼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一丝被尘封万年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记起来了。
不是模糊的幻觉,是清晰得令人窒息的记忆碎片:冰冷的玄铁柱,灼烧神魂的九幽冥火,还有那袭踏着星河而来的白衣——白衣之下,是睥睨诸天、执掌轮回的女帝真容!
他……真的是她座下叛将!
那一世,他盗取帝器,勾结外域邪神,屠戮宗门十万弟子……最后被女帝一剑削去九世修为,钉于镇魔柱上,受万年神魂灼烧之刑,直至形神俱散!
可这一世,他转生为唐家嫡子,拜入雷霄宗,苦修数万载,终于登临化神八重……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前缘,挣脱因果!他甚至……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再见到那张脸!
“不……不可能……”他牙齿咯咯打颤,声音破碎不堪,“那具躯壳……早该湮灭在时空乱流里了……你……你怎么可能……”
“本帝的尸骸,岂容朽坏?”顾月曦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自动铺展成白玉阶,阶旁浮现金莲虚影,莲心燃着幽蓝业火,“轮回镜碎,本帝以残魂重铸新身。而你,不过是本帝当年留在镇魔柱上的一缕怨念所化——借着本帝陨落之机,窃取一线生机,转生成人。”
她停在他面前三尺,垂眸俯视。
唐劫生蜷缩在地,像条濒死的狗,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运功驱蛊,可体内雷之法则甫一运转,眉心那根血线便剧烈搏动,引得识海中万年镇魔火骤然升腾,烧得他神魂几欲蒸发!
“饶……饶命……”他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化神强者的威严,“我愿为奴!永世为奴!只求帝尊……只求帝尊赐我一线生机!”
顾月曦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簇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火焰。
火焰跳跃着,映亮她眼底千年不化的寒霜。
“本帝不收叛徒为奴。”她声音平静,却带着裁决万物的绝对意志,“只收——祭品。”
话音落,指尖幽焰轻轻一弹。
那簇火苗飞出,不疾不徐,飘向唐劫生眉心。
唐劫生瞳孔骤缩,想躲,可身体却被噬心蛊牢牢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那点幽蓝,撞上自己眉心血线。
“嗤——”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灼烧声。
血线瞬间焚尽,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而唐劫生,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脸上所有痛苦、恐惧、乞怜的表情,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他缓缓闭上眼,嘴角甚至弯起一抹解脱般的弧度。
下一瞬——
“轰!!!”
他整个身躯,由内而外,爆开一团纯净至极的幽蓝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不热,不灼,却将他血肉、骨骼、神魂、乃至一丝一缕残存的因果业力,尽数炼化成最精纯的能量,凝成一颗鸽卵大小、剔透流转的幽蓝晶核,悬浮于半空。
晶核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缩小千万倍的女帝虚影,端坐于莲台之上,掌心托着一轮微缩星河。
顾月曦伸手,晶核自动落入她掌心,温顺如初生幼鸟。
她指尖轻抚晶核表面,低语:“镇魔柱的余烬,终归要回归本源。”
远处,黄毛与老鼠早已气绝。十只采魂蝶无声振翅,飞至二人尸身之上,口器探出,轻点眉心。两具尸体迅速干瘪、灰化,最终只余两团拳头大小、氤氲着淡紫雾气的魂晶——正是被【噬魂】彻底抽取后的神魂本源结晶。
楚生扇动翅膀,落在顾月曦肩头,口器轻轻碰了碰她耳垂,像是在邀功。
顾月曦侧眸,对上它那双映着漫天晚霞的复眼,唇角终于有了真正温度:“辛苦了。”
楚生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它当然知道,这场战斗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采魂蝶,也不是它那记踢飞山壁的腿——而是顾月曦早早布下的局。
从唐劫生三人踏入这片山谷起,顾月曦便已在地下三百丈处,以自身精血为引,刻下【逆命引】的雏形阵基;又借楚生释放采魂蝶的时机,将噬心蛊丝线悄然种入唐劫生衣袖褶皱;最后,用那看似随意的“掐断神纹”,引爆早已埋伏好的空间裂隙……环环相扣,精密如天工。
唐劫生以为自己在算计,实则每一步,都在顾月曦的棋盘之上。
楚生心里啧啧称奇。它虽转生为蚊,但前世记忆未曾蒙尘,深知这种将人心、因果、空间法则揉捏成刀的手段,已是触及大道本源的层次。顾月曦的“女帝”身份,恐怕比它预想的还要恐怖得多。
它忽然想起一事,复眼微微一缩。
——方才唐劫生濒死之际,曾嘶吼“那具躯壳早该湮灭”,而顾月曦回应“本帝的尸骸,岂容朽坏”。
那……她当年究竟是如何陨落的?
是谁,竟能让一位执掌轮回、镇压诸天的女帝,不惜以残魂重铸新身?!
这个念头刚起,顾月曦似有所感,指尖忽然点了点楚生的头:“想太多,容易秃腿。”
楚生:“……”
它默默收回所有思绪,老老实实蹲好,假装自己只是一只单纯吸血、顺便打打酱油的蚊子。
顾月曦却已转身,望向山谷尽头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云海。
云海翻涌,忽有一线极细的银光,自天际尽头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撕裂云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
那不是遁光,不是剑气,更像是一根……绣花针?
银光眨眼即至,悬停于顾月曦身前三丈,嗡嗡轻震。
针尖微颤,竟幻化出一行细若游丝、却字字如星辰坠落的银色小字:
【帝尊安好。北境雪原,七日前,发现疑似“玄冥遗族”踪迹。其族所持古碑,镌刻有您陨落当日,天穹裂隙之纹——与您左腕旧伤,同源。】
顾月曦眸光骤然一凛。
她缓缓抬起左手,袖袍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腕骨内侧,一道细长蜿蜒的暗金疤痕,如同一条蛰伏的微型龙脉,正随着她心绪波动,隐隐泛起微光。
那疤痕,正是她此世最大隐秘——并非天生,而是自降生起便存在,且随她修为增长而愈发清晰。每一次突破大境界,疤痕都会灼痛一夜,仿佛在提醒她:你并非新生,而是归来。
玄冥遗族……天穹裂隙……同源疤痕……
顾月曦指尖抚过疤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祂们还没死干净。”
她抬眸,望向银针所指的北方。
云海尽头,暮色正浓,群山轮廓如墨,沉默而森然。
楚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复眼里倒映着那片苍茫。它忽然觉得,自己这只小小的白紋伊蚊,或许真不该只盯着校花的血型、血糖值、以及她今天有没有多喝一杯蜂蜜水。
更大的风暴,正在云海之下,悄然酝酿。
而它,已经不知不觉,站上了风暴的最中心。
晚风拂过,卷起顾月曦一缕青丝。
她抬手,将那枚幽蓝晶核收入袖中,动作从容。
随后,她指尖轻弹,一点星火跃出,落在黄毛与老鼠留下的两枚淡紫魂晶上。
“嗤……”
魂晶融化,化作两缕精纯神魂之力,被她随手一挥,送入身后十只采魂蝶体内。
十只蝴蝶同时振翅,光芒流转,境界竟齐齐提升一重——从化神二重至七重,全部晋升至化神三重至八重!
尤其是那只原本化神七重的蝶王,通体紫光暴涨,翅缘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隐隐有突破化神九重之象!
楚生看得眼睛发直。
这哪里是喂食,分明是给宠物灌顶醍醐!而且还是……用敌人的神魂本源当养料!
它默默记下:以后打架,尽量挑神魂饱满的对手。吸血是生意,吸神魂……才是高端副业。
顾月曦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楚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随我去一趟北境。”
楚生复眼眨了眨,口器轻轻开合,发出蚊子特有的、只有她能听懂的嗡鸣:“去哪?”
“雪原。”顾月曦转身,白裙猎猎,踏着最后一缕夕光,走向山谷出口,“去挖坟。”
楚生:“……挖谁的坟?”
顾月曦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清冷如雪:“挖——本帝自己的。”
话音落,她身影已融入暮色,只余一道浅浅白痕,蜿蜒向北。
楚生振翅追去,复眼里星光流转,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它忽然明白,自己吸的从来不止是血。
它吸的是命运,是因果,是这方天地间,最汹涌、最危险、也最璀璨的洪流。
而前方,有座坟。
坟里埋着一位女帝。
而它,正要去掘开那口棺材。
看看里面,到底躺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