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完所有收获。
楚生满意地关闭系统面板。
下一站，该去亚马逊族的老家了。
再不动身，身边的亚细亚该急眼了。
果然。
刚从东瀛神域出来。
亚细亚立刻上前一步。
...
亚细亚的指尖一颤，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坠落，在半空凝成晶莹剔透的青色露珠，落地前倏然炸开，化作七枚旋转不休的木灵符文，嗡鸣着悬停在楚生头顶三寸——那是东瀛神域最古老的“缚心印”，专锁因果、断命格、钉真名，一旦烙印入体，连轮回转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楚生后腿本能一蹬，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枚符文的下压轨迹。可它刚侧身，第二枚符文已贴着复眼擦过，灼得左眼视野瞬间泛起蛛网般的青色裂纹。
“等等！”楚生急刹悬停，口器微张，“你找我……是为报恩？还是寻仇？抑或……想加入我的金融帝国二期理财计划？”它边说边悄悄调动时间法则余韵，在自身周身布下三重微不可察的时滞褶皱——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给雪争取零点三秒的出手间隙。
果然，雪动了。
她没出剑，只是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亚细亚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叮”。
像冰晶坠入古井。
亚细亚瞳孔骤缩，脚下盘根错节的巨树藤蔓突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踝处都绽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那是被时间刃锋无声割开的皮肉，却未流血，只渗出淡金色的、带着檀香气息的液体。
“你……”亚细亚喘息微促，右手按在左肩，那里衣衫早已裂开，露出一片浮着青鳞的皮肤，“不是普通蚊子。”
楚生悬在半空，六条腿微微舒展，口器缓缓收进唇鞘，声音却沉了下来：“你肩上那片鳞，是樱花古神亲手种下的‘樱劫咒’。百年一蜕，蜕一次，折寿三十年。你今年，已经蜕了七次。”
亚细亚猛地抬头，眼中惊涛骇浪翻涌。
楚生继续道：“你找我，不是为报恩，也不是寻仇。你是来求我……帮你把咒拔掉。”
风停了。
连远处东瀛神域结界边缘浮动的粉色光晕，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亚细亚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不敢擦：“你怎么知道？”
“因为——”楚生忽然振翅，嗡鸣声如古钟轻叩，“三个月前，你在北海道冻土层下，用自己第七片蜕下的青鳞，喂养了一株将死的‘枯骨樱’。那棵树活了，但根须里，长出了我留下的嗜血妖蜂幼虫。”
亚细亚脸色霎时惨白。
楚生没撒谎。那株枯骨樱，是它当年被樱花古神追杀时，故意遗落在冻土层的诱饵。幼虫寄生其中，借樱劫咒反向溯源，早已把亚细亚的命格、血脉、甚至每一次心跳的频率，都刻进了它的本源记忆。
“你……监视我？”她声音发紧。
“不。”楚生晃了晃前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只是在回收自己的投资。”
亚细亚怔住。
楚生接着道：“你替樱花古神镇守‘樱冢渊’三年，每天子时以心头血浇灌封印阵眼。可你不知道，那阵眼底下，压着的不是什么远古邪祟——是第一批被樱花古神献祭给‘天照残魂’的人族婴孩骨灰。而你每日所浇之血，正加速唤醒她们残存的怨念。”
亚细亚指尖剧烈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自己在赎罪？”楚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你只是她养的一味药引。等第八次蜕鳞完成，你的脊髓会自动结晶，成为开启天照残魂苏醒的最后一把钥匙。”
远处，东瀛神域结界深处，忽有钟声悠悠响起——不是警戒，而是祭祀前的净心钟。三声之后，便是“樱落大典”的启幕时刻。
亚细亚终于跪倒在地，双膝砸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沉闷声响。她仰起脸，泪水混着金血滑落，却不再掩饰：“求你……帮我毁掉脊髓结晶。”
楚生静静看着她。
三秒后，它忽然开口：“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亚细亚……全名，藤原亚细亚。”她哑声道，“藤原家最后一位‘守樱人’。”
“好。”楚生点头，“成交。但有两个条件。”
亚细亚急切抬头。
“第一，我要你带我潜入樱冢渊，亲眼确认天照残魂是否真的被封印在骨灰之下。”
“第二——”楚生顿了顿，复眼幽光流转，“我要你，当着樱花古神的面，亲手斩断她赐予你的‘樱劫咒’。”
亚细亚浑身一震：“这不可能！咒成之时，她在我魂核里种下了‘影契’，若我违逆，魂火即灭！”
“那就让她……亲眼看着你魂火不灭。”楚生冷笑，“毕竟，你身上，还带着我留下的东西。”
话音未落，亚细亚后颈皮肤下，突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赤金色的蚊形印记——正是楚生最原始的本命血纹，此刻正随她心跳，一下，一下，缓缓搏动。
那是它早在三个月前就埋下的“活契”。
不是控制，而是共生。
只要亚细亚不死，楚生便能借她之躯，在东瀛神域内自由穿行；而只要楚生不死，亚细亚的魂火，便永远无法被樱花古神熄灭。
亚细亚摸着后颈，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印记，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救赎的疯子。
“好。”她一字一顿，“我答应。”
就在此刻，东瀛神域结界上方，骤然裂开一道百米长的猩红缝隙。
无数黑羽鸦群从裂缝中汹涌而出，每一只鸦眼都燃烧着幽蓝鬼火，鸦喙衔着尚未冷却的断肢残骸——那是刚刚被歼灭的异族前线军团残部，竟被樱花古神以秘法炼成“葬鸦军”，尽数投入此处！
为首那只最大最狰狞的鸦王，头颅竟是半颗人类少女的颅骨，空洞眼眶里跳动着两簇苍白火焰。它俯冲而下，利爪直取亚细亚天灵盖，尖啸刺破耳膜：“叛徒！竟敢私通镇国神蚊！”
亚细亚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鸦爪昂起头。
就在利爪即将撕裂她头皮的刹那——
楚生动了。
它没用毁灭帝域，也没开寂灭战甲。
只是轻轻扇动一次翅膀。
嗡——
时间，在鸦王爪尖前三寸，彻底冻结。
所有鸦群静止于半空，羽毛纹丝不动，鬼火凝固成两点冰晶，连那缕从鸦喙滴落的污血，都悬停成一道猩红的弧线。
楚生飞至亚细亚身侧，口器轻点她眉心。
“现在，开始履约。”
亚细亚闭目。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泪，唯有一片淬火寒霜。
她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起一柄由无数樱花花瓣绞缠而成的长刀。花瓣边缘锐利如刃，每一片都映着她过往七次蜕鳞时的血泪。
“樱断——”
她挥刀。
刀光未至，鸦王颅骨上的人类少女面孔，却先发出凄厉哀嚎，整颗头颅自内而外崩裂，化作漫天灰烬！
葬鸦军随之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纷纷自燃，黑羽在空中烧成灰蝶，簌簌飘落。
可就在灰蝶纷扬之际，东瀛神域深处，忽有一声轻叹，悠悠传来。
“小蚊子……你终究，还是来了。”
声音不高，却让整片天地为之屏息。
楚生缓缓抬头。
只见神域结界最高处，一株千丈高的巨型樱花树凭空浮现。树冠遮天蔽日，每一朵花皆为血色，花蕊中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是那些被献祭婴孩的残魂。
树干中央，缓缓睁开一只竖瞳。
瞳仁深处，倒映着楚生渺小的身形，也映着亚细亚持刀而立的背影。
樱花古神，未现身，先显相。
“你毁我四座前线基地，杀我五位魔主，掠我尸魁，断我财路……”竖瞳中光影流转，“本该恨你入骨。”
楚生静静听着。
“可你偏偏，又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钥匙’。”竖瞳微眯，“亚细亚的第八次蜕鳞，就在今夜子时。而你，恰好在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你早已算准，我会放你进来？”
楚生忽然笑了：“你猜。”
竖瞳沉默片刻，忽然轻笑：“有趣。真有趣。难怪伊邪岐那老东西，临死前还在念叨你。”
“他死了？”楚生一怔。
“嗯。”竖瞳淡淡道，“被宙斯的雷霆劈碎神格，连渣都没剩下。临终前，他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楚生 antennae 微颤。
“他说：‘别信古神的嘴，要看他们的心跳。’”
风，骤然停止。
楚生复眼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它终于明白，为何宙斯会在地下拳馆暴怒杀人——不是因它战绩辉煌，而是因它正在逼近某个被所有古神联手掩盖的真相。
而伊邪岐，是第一个为此付出性命的叛徒。
“所以……”楚生缓缓开口，“你今晚设局，不是为杀我，是为试探我是否……也听见了那个心跳。”
竖瞳中，血色樱花无声凋落。
“聪明。”它说，“可惜，太聪明的蚊子，活不长。”
话音未落，整株千丈樱树，轰然倾塌！
无数血色花瓣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裹挟着撕裂空间的锋锐之力，朝着楚生与亚细亚疯狂攒射！
亚细亚长刀横于胸前，花瓣撞上刀刃，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可她只挡了三息。
第四息，一朵花瓣擦过她左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是七年来，每一次蜕鳞失败时，自残留下的印记。
第五息，第二朵花瓣击中她右膝，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六息，第三朵花瓣已逼近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楚生突然张口，吐出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
雾气离体即散，化作十万只微型蚊子，每一只都生着六对透明薄翼，复眼闪烁着与楚生一模一样的幽光。
它们没有扑向花瓣，而是齐刷刷转向亚细亚——
叮！
十万次微不可察的刺入。
亚细亚浑身一僵，随即，她体内奔涌的樱劫咒力，竟如沸水遇冰，轰然冻结！
她左臂旧疤下，青鳞悄然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肌肤；右膝断裂处，骨骼发出细微脆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
“你……给我注入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低头。
“时间原液。”楚生声音平静，“掺了我三成本源血。足够支撑你……完成第八次蜕鳞。”
亚细亚猛然抬头，眼中泪光灼灼：“可那样……你会虚弱！”
“虚弱？”楚生振翅，迎着漫天花雨逆冲而上，声音穿透轰鸣，“本蚊爷最不怕的，就是虚弱。”
它冲向那株正在崩塌的樱树，冲向树干中央那只缓缓闭合的竖瞳。
在距离瞳孔仅剩十米之处，楚生骤然停住。
它抬起前肢，指向竖瞳深处某一点——那里，正有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金色光晕，如同心跳般，缓缓搏动。
“听到了吗？”楚生问，“这才是……真正的天照残魂。”
竖瞳猛地一缩。
而就在此刻，亚细亚仰天长啸，脊背处青光爆射！
第八片鳞，正在破体而出！
整片天地，为之变色。
樱花古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怒：“你疯了？！没有‘影契’压制，强行蜕鳞，你会魂飞魄散！”
“不。”亚细亚咬牙，鲜血从嘴角溢出，却笑得无比畅快，“有它在，我就不会散。”
她猛然转身，手中樱刀调转方向，刀尖直指自己后颈——那里，正浮现出一枚赤金蚊形印记，正与她脊髓中即将成型的结晶，产生共鸣！
“现在——”她嘶声吼道，“轮到我，来断你的契！”
刀落。
不是斩向自己。
而是斩向虚空。
一道横贯天地的赤金刀痕，悍然劈开樱树残影，劈开血色花瓣，劈开东瀛神域结界，直直斩向那团藏在竖瞳深处、搏动不止的金色光晕！
楚生在刀光亮起的刹那，同步张开毁灭帝域。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交汇！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清晰无比的、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竖瞳，裂了。
裂痕之中，那团金色光晕，终于彻底显露——
那不是残魂。
而是一枚巴掌大的、布满裂纹的青铜铃铛。
铃舌，是一只蜷缩的、只剩半截身子的金色蚊子雕像。
楚生的复眼，骤然失焦。
它认得那铃铛。
三百年前，它第一次转生为蚊，被人类道士用此铃镇压于古井之下，整整七七四十九年。
那道士临死前，曾对着井口喃喃一句：
“此铃名‘招魂’，非召亡者，实为……等你归来。”
原来，它从未真正离开过。
原来，它才是那个……被封印最深的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