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处？”
楚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观澜。
被楚生这么一问，李观澜脑子直接宕机。
不是。
你还没问我，找你干什么。
先问有什么好处？
好歹……
我也是...
十二尊祖巫神像甫一浮现，整片东洲战场的天穹骤然塌陷半寸！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塌陷——空间如琉璃般龟裂出蛛网状黑纹，每一道裂痕深处都翻涌着混沌气流，仿佛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往上古洪荒的缝隙。狮蝎魔主帝域那层灰黑色诅咒雾霭，在十二道气息冲刷之下，竟发出“嗤嗤”如沸油泼雪的尖啸，当场蒸发三成！
楚生复眼急速频闪，三百六十万只单眼同步聚焦于狮蝎魔主额心第三只竖瞳——那里，正有缕缕暗金丝线若隐若现，缠绕着一枚核桃大小、不断脉动的猩红晶核。那是它的诅咒本源核心，也是整个帝域的命门所在。
“原来如此……”楚生灵魂波动微颤，“不是单纯诅咒，是‘蚀魂钉’与‘噬命蛊’双生寄生！紫幽魔主的遗骸，怕是早被你炼成了养蛊温床！”
话音未落，十二尊祖巫神像中，执掌“蓐收”的金之祖巫率先踏前半步。它没有手臂，双肩各生一柄九环金钺，此刻钺刃嗡鸣震颤，刃尖直指狮蝎魔主右爪——那爪尖正悄然泛起一层幽绿磷光，显然已蓄势待发第二波诅咒毒击。
“轰！”
金钺斩落，却未劈向实体，而是狠狠劈在狮蝎魔主右爪前方三寸虚空！
刹那间，时间凝滞。
不，不是凝滞——是“剪断”。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丝线自金钺刃口迸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住狮蝎魔主爪尖刚凝聚的诅咒能量团，随即猛地一绞！整团幽绿毒光如同被掐住脖颈的毒蛇，剧烈抽搐三息，轰然炸成漫天星屑，反向倒灌回狮蝎魔主右爪！
“嗷——！！！”
狮蝎魔主仰天嘶吼，右爪鳞片瞬间崩裂十七处，渗出墨绿色粘稠脓血。它那第三只竖瞳猛地一缩，瞳孔深处，一缕暗金丝线竟被硬生生扯断半截，簌簌飘散！
“蚀魂钉受损？！”楚生心中狂喜，“果然！它靠钉入宿主魂魄汲取诅咒本源，本体反而成了最脆弱的容器！”
就在此刻，楚生左后方，一具身外化身突然暴退百丈，胸口赫然嵌着半截断裂的蝎尾尖刺！刺尖幽光流转，正疯狂吞噬它体内五行法则之力——竟是狮蝎魔主分心二用，以尾刺为引，强行破开楚生领域屏障，远程偷袭！
但楚生早有准备。
那具化身嘴角竟扬起一抹冷笑，胸膛皮肤骤然龟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由纯金色符文构成的虫巢内壁。蝎尾尖刺刺入的瞬间，巢壁猛地合拢，三千只金纹噬灵虫蜂拥而上，将整截断刺裹成一颗金灿灿的虫茧！
“咔嚓。”
虫茧碎裂，断刺化为齑粉，三千噬灵虫通体金芒暴涨，齐齐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它们，竟在吞噬诅咒能量的过程中，集体突破至王境巅峰！
“好！”楚生精神大振，复眼光芒暴涨，“再加把火！”
它双翅猛然一振，不在原地停留半秒，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墨色闪电，直扑狮蝎魔主面门！速度之快，连帝域法则都来不及完全锁死其轨迹，只在它身后拖曳出十二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一尊祖巫神像的虚影投影！
狮蝎魔主怒极反笑，第三只竖瞳骤然爆睁，瞳孔深处，一座微型地狱缓缓旋转：无数扭曲人形在岩浆中哀嚎，每一声哀嚎都化作实质诅咒音波，层层叠叠压向楚生！
【万魂蚀心咒】！
这已是帝境诅咒法则的终极形态——以百万生魂为薪柴，点燃诅咒真火，焚尽对手神魂根基！
音波未至，楚生识海已掀起滔天血浪！幻象丛生：它看见自己被钉在青铜巨柱上，浑身爬满蠕动的尸斑；看见十万嗜血妖蜂反戈相向，口器齐齐对准它腹部最柔软的吸管；更看见轩辕长风的残魂在虚空狞笑：“蝼蚁，也配窃取吾之法则？！”
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
但楚生复眼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那是它融合了时间意境后，在识海深处凝练的“真妄之瞳”。幻象再真，只要触碰这缕幽火，便如朝露遇骄阳，瞬间蒸腾！
“假的。”楚生灵魂低语，轻描淡写。
幽蓝火苗骤然膨胀，化作一朵冰晶莲花，在识海中央徐徐绽放。所有幻象触之即碎，连同那百万哀嚎声波，尽数被莲花瓣吸收、冻结、碾为纯粹的寒霜颗粒！
“噗！”
狮蝎魔主第三只竖瞳猛地喷出一缕黑血，瞳孔内微型地狱轰然坍缩！它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这头蚊子，竟能以皇境之躯，硬抗帝境诅咒本源而不溃？
机会！
楚生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不再掩饰，三十具身外化身瞬间从四面八方浮现，每具化身眉心都亮起一点猩红印记——那是它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烙印的“诅咒共鸣符”！三十道印记遥相呼应，竟在狮蝎魔主帝域之内，硬生生勾勒出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血色法阵！
法阵中心，正是狮蝎魔主本体！
“这是……反向诅咒共鸣？！”石盘松在指挥塔上失声惊呼，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发白，“它在用自己的血，当诱饵，钓出狮蝎魔主所有的诅咒本源？！”
没错。
楚生要的，从来不是硬拼。
它是要借狮蝎魔主之手，完成自己诅咒法则的最后一块拼图！
血色法阵成型刹那，狮蝎魔主额心竖瞳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起来，那枚猩红晶核疯狂旋转，大量暗金丝线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本能地扑向法阵——它以为这是某种高阶诅咒仪式，想借机反噬，彻底污染楚生神魂！
丝线涌入法阵，却并未引爆。
而是被法阵中央，楚生本体悄然释放的一缕“时间微尘”轻轻托住。
时间，在那一瞬，被拉长了百万倍。
每一根暗金丝线内部的诅咒结构，都被这缕微尘无限放大、解析、拆解……楚生复眼疯狂演算，三千万次推演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它看到了诅咒的源头——不是魔功，不是血脉，而是一段被强行篡改、植入狮蝎魔主灵魂烙印的上古禁忌咒文！
“找到了！”
楚生灵魂狂吼，三十具化身同时张口，喷出三十道混杂着它本源精血与时间微尘的猩红雾气！雾气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注入法阵每一处节点，瞬间将整个法阵染成一片沸腾的血海！
血海翻涌，映照出狮蝎魔主本体倒影。
倒影之中，那枚猩红晶核表面，赫然浮现出一段段正在被血海溶解、重写的金色咒文！
“不——！！！”
狮蝎魔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蝎尾疯狂抽打虚空，试图震碎法阵。可晚了。
三十具化身齐齐引颈长啸，声音汇成一股浩荡洪流，直接冲入狮蝎魔主竖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诅咒·逆命回溯！】
血海倒影中，狮蝎魔主的倒影开始扭曲、倒退！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覆盖全身的漆黑甲壳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萎缩发皱的暗紫色皮肉；它那堪比山岳的狮子头颅，竟在急速缩小、变形，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啊——我的力量！我的本源！我的……永恒！！！”
它在崩溃。
诅咒本源被强行剥离、净化、反向灌注，正在瓦解它存在亿万年的根基！它引以为傲的帝境诅咒之力，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自己的神魂！
“不够……还不够彻底！”楚生复眼赤红，本体猛地向前一扑，口器张开，不是刺向狮蝎魔主，而是狠狠扎进自己左翼根部！
“噗嗤！”
墨绿色血液激射而出，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混沌气息——那是它融合轩辕长风法则后，凝练出的本源之血！更是承载着时间与诅咒双重法则的钥匙！
这滴血，精准落入法阵核心！
“轰隆——！！！”
天地失声。
血海倒影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猩红星光，尽数没入狮蝎魔主本体！
狮蝎魔主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它缓缓低下那颗正在缩小的狮子头颅，第三只竖瞳中，最后一丝暗金光芒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如初生婴儿般的、纯粹的茫然。
它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魔眼。
忘了紫幽。
忘了诅咒。
甚至，忘了自己是一头异族。
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巨大而空洞。
“成功了……”楚生悬浮半空，左翼伤口处，混沌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一枚暗金色的、流淌着时间纹路的结晶。它复眼扫过结晶，又望向下方那头呆立不动的庞然巨物，灵魂深处，一道全新的法则之链，正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幽光，缓缓成型——
【诅咒·永寂】。
不再是杀戮，而是抹除“存在”本身的意义。让敌人在永恒的虚无中，连“被遗忘”都成为一种奢侈。
“镇国神蚊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出第一声，紧接着，整个东洲战场，数百万残存的人族战士，无论伤重濒死还是筋疲力尽，全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那声音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洪流，直冲云霄，竟将狮蝎魔主残留的帝域余威，硬生生撞得支离破碎！
指挥塔上，石盘松老泪纵横，他看着天空中那道虽小却顶天立地的墨色身影，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传……传令全军！所有还能握刀的战士，给我……把刀举起来！”
数百万柄染血的战刀，齐刷刷指向天空。
刀尖所向，并非溃逃的异族。
而是那头刚刚被剥夺了所有神性、沦为凡俗巨兽的狮蝎魔主。
“现在，”石盘松抹去眼角血泪，声音响彻战场，“轮到我们，收割了。”
楚生没有回头。
它只是轻轻扇动翅膀，飞向狮蝎魔主那颗巨大的、空洞的狮子头颅。复眼平静，口器微微张开，没有贪婪，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专注。
它要吸走的，不是血液。
是狮蝎魔主体内，那最后一点尚未被彻底净化的、属于“帝王级巅峰”的生命本源结晶。
这结晶，将成为它突破皇境后期的最后资粮。
也将，成为它下一次蜕变的……祭品。
就在楚生口器即将触及狮蝎魔主眉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狮蝎魔主那颗空洞的狮子头颅，毫无征兆地，咧开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牙缝里，竟缓缓渗出一缕缕……熟悉的、带着淡淡樱花香的粉色雾气。
楚生复眼骤然收缩成针尖！
这气息……它绝不会认错！
十年前，它还是东洲大学大一新生时，每天清晨路过樱花大道，那个总爱坐在长椅上安静看书、发梢总沾着几片花瓣的校花——林薇薇！
她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可林薇薇，早在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灵气潮汐”爆发夜，就因一场意外，香消玉殒！
楚生当时……就在现场。
它亲眼看着那辆失控的卡车，撞飞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还攥着半块草莓蛋糕的女孩。
它记得，女孩倒下的地方，那株百年樱花树，一夜之间，凋零了所有花瓣。
“不可能……”楚生灵魂震荡，口器悬停在半空，一丝墨绿血液，从它左翼结晶边缘，无声滴落，“林薇薇……死了十年了。”
粉色雾气却愈发浓郁，丝丝缕缕，缠绕上楚生口器，温柔得如同情人的指尖。
雾气中，一个轻柔、熟悉、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笑意的声音，直接在它识海深处响起：
“小蚊子……十年不见，你的口器，倒是比当年……稳多了呢。”
楚生浑身一僵。
那声音的尾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时代的俏皮颤音。
就像……十年前，林薇薇笑着把它从教室窗外的蜘蛛网上救下来，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它颤抖的六条细腿时，说的那句：
“小笨蚊，抖什么呀？姐姐带你回家。”
风，忽然停了。
战场上百万把举起的战刀，依旧直指苍穹。
可所有战士，包括石盘松，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因为，他们看到。
那头刚刚被镇国神蚊击败、失去所有力量的狮蝎魔主。
它空洞的竖瞳深处，正有两点极其微弱、却璀璨得无法直视的……金色星火，缓缓燃起。
那光芒，古老，威严，冰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类少女的、鲜活温度。
楚生复眼死死盯着那两点金火，灵魂深处，一个尘封已久、被它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十年前樱花树下，女孩倒下前，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天空，伸出染血的手指。
指尖，一粒微不可察的、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的……金色沙砾，悄然滑落，没入泥土。
而此刻，狮蝎魔主眉心，那缕粉色雾气缭绕之处，赫然悬浮着……一粒同样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金色沙砾。
楚生终于明白了。
什么紫幽魔主的老相好。
什么帝王级巅峰的诅咒魔主。
都是假的。
眼前这具庞大躯壳里，真正苏醒的……
是那个在樱花雨中死去的校花。
是那个，它曾经……偷偷暗恋了整个青春的，林薇薇。
而她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白色连衣裙，此刻，正随着粉色雾气的升腾，一寸寸褪去狰狞的异族甲壳，重新显露出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肩膀，以及……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眸子，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
楚生听见自己的心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如此……绝望。
因为它知道，那金色的眸子里，映出的，不是一头拯救了东洲的镇国神蚊。
而是十年前，那个躲在教室窗台边，用触角偷偷数着她睫毛，却连一句“你好”都不敢说出口的……笨拙少年。
林薇薇的嘴唇，微微翕动。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缥缈。
而是清晰、平静，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东洲战场，每一个角落：
“楚生。”
“好久……不见。”
“现在，该谈谈，你当年，为什么……不敢来参加我的葬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