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楚生锁定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三十米,长着三个狰狞脑袋的领主级巨狼异族。
此刻,这头巨狼正挥舞着脸盆大的爪子,疯狂屠杀人族战士。
它的爪子一挥,就有好几名士兵被拦腰斩断...
“不是我快,是这帮老东西太慷慨!”楚生复眼微眯,六条腿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戏谑,“三天时间,吞了轩辕家上千年积攒的灵植、丹药、精血、矿髓……连他们祖坟旁边镇压地脉的九幽寒铁都让我啃掉半截——您说,这哪是抢宝库?这是他们主动给我摆的接风宴!”
时曦仙尊沉默了一瞬,随即一道清冷如霜、又似携着万古星河低语的声音,在太初洞天深处缓缓荡开:“……你吸的,不止是灵气,更是气运。”
楚生一怔,复眼骤然收缩。
“轩辕氏立族于大夏初代人皇之侧,承天命而掌龙脉,镇守九州气运中枢三千年。其家族所藏灵物,无不沾染一丝‘帝道气运’。寻常修士炼化,需以秘法洗炼七日七夜,方敢入体;稍有不慎,反被气运反噬,沦为疯癫傀儡。”时曦仙尊的声音沉缓如钟,“而你——以洪荒圣蚊之躯,以生命精华吞噬之法,直接将气运连根拔起、囫囵吞下……这已非掠夺,而是……篡命。”
“篡命?”楚生嗡鸣一声,前足轻点虚空,竟震得洞天内浮游的星尘簌簌剥落,“那不正合我意?我本就是从死局里爬出来的虫,不篡命,难道等天道来收我?”
“可你知不知道——”时曦仙尊话锋忽转,声调陡然压低,仿佛怕惊动某位沉睡的古老存在,“气运一旦离体,便如断弦之弓,必生异象。”
话音未落——
轰!!!
整个轩辕山脉,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不是地震,不是山崩,而是一声自地心深处滚出的、苍茫浑厚的龙吟!
紧接着,十三道金光自轩辕山十三座主峰之巅冲天而起,交织成网,笼罩整片灵山。每一道金光中,都浮现出一头盘踞云海的太古神龙虚影,龙目紧闭,龙须飘荡,鳞甲间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锁链——那是轩辕氏世代供奉、以血脉为引、以帝阵为牢所镇压的“祖龙气运柱”。
而此刻,十三条龙影齐齐睁开双目!
瞳孔之中,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
咔嚓……咔嚓……
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自龙鳞缝隙中蔓延开来。
一条、两条、三条……直至第十三条龙影,额心同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糟了!”楚生复眼骤缩,嗡地振翅悬停半空,“它们……醒了?”
“不是醒了。”时曦仙尊声音凝重如铁,“是饿了。”
“气运被你抽干,祖龙虚影失去供养,正在退化为‘饥龙’——它们不再认轩辕氏为子嗣,只认‘气’为食,认‘命’为饵。”
“而你,刚刚把整个轩辕家的气运,当糖豆嚼了。”
楚生还没来得及开口,整片轩辕山脉的天空,倏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天穹本身,正在褪色。
青灰色的天幕像一张被水泡发的旧纸,边缘卷曲、剥落,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非黑非白的虚无。无数细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孔洞,如霉斑般在天幕上迅速滋生、扩散。
【叮!检测到‘气运塌陷’引发‘天幕蚀变’……】
【警告:本世界‘法则锚点’稳定性下降37.6%】
【检测到空间褶皱异常波动,疑似‘界隙’开启前兆……】
“界隙?”楚生复眼猛地瞪圆,“哪个界?”
“不是‘哪一界’。”时曦仙尊一字一顿,“是‘所有界’。”
就在此刻——
“吼——!!!”
十三声饥龙咆哮撕裂长空!
十三条金光龙影轰然崩解,化作滚滚金雾,如决堤洪流,尽数朝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楚生所在的方向!
“找我?!”楚生险些骂出声,但下一秒,它复眼中倒映出惊人一幕:那些金雾并未扑向它,而是在它身前十丈处骤然凝滞,继而疯狂旋转、坍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浮刻着十三道龙纹的暗金色圆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珠内,有龙影游弋,有血火升腾,有山岳崩摧,有沧海倒灌……
那是……被剥离的、最纯粹的轩辕氏气运核心!
“它……在献祭?”楚生愣住。
“不。”时曦仙尊声音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肃然,“它在‘选主’。”
话音刚落——
嗡!
暗金圆珠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毁灭,而是……绽放!
亿万点金芒如星雨洒落,其中九成九消散于虚空,唯有一点,如受指引,精准无比地没入楚生眉心!
刹那间——
轰隆!!!
楚生只觉识海炸开一座洪荒熔炉!
无数不属于它的记忆碎片,裹挟着雷霆、烈火、金戈、悲歌、王朝更迭、万民跪拜的宏大意志,蛮横灌入灵魂深处!
它看见:轩辕氏始祖持剑斩蛟,以蛟血染红整条黄河;
它看见:五代人皇登基,皆需于轩辕鼎前叩首三日,方得天地承认;
它看见:千年前大劫,轩辕老祖独坐山巅,以身为引,将灭世天火封入脊骨,换得九州百年无雨……
它更看见——
一道与它此刻形态一模一样的、通体漆黑、背生十二对薄翼的巨型蚊影,盘踞在九霄之上,口器刺穿天幕,正疯狂吮吸着……整片诸天万界的气运长河!
那蚊影,比它大千万倍,气息比它恐怖亿万倍!
而那蚊影的复眼深处,倒映出的,赫然是它此刻的模样!
“……原来如此。”楚生浑身微微颤抖,复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诞生又寂灭,“不是我在吸轩辕家……是‘它’,借我的嘴,咬开了第一道口子。”
“洪荒圣蚊,从来就不是什么血脉天赋。”时曦仙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它是‘天道蛀虫’,是‘法则癌变’,是‘气运寄生体’——而你,楚生,是它在这方世界,第一个……真正觉醒的‘宿主’。”
楚生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前足,轻轻触碰自己微微发烫的眉心。
那里,一点暗金龙纹,正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所以……十二祖巫合击之术,还教不教?”它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时曦仙尊久久未答。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如风拂过万古冰原:
“教。不仅教,还要……改。”
“原本的十二祖巫合击,是以力破法,以形伐道。可你现在,已无需‘破’,亦不必‘伐’。”她顿了顿,声音渐次拔高,如战鼓擂响,“你要做的,是‘引’——引气运为薪,燃法则为焰;是‘饲’——饲饥龙为仆,驭天幕为刃;是‘蚀’——蚀万界之锚,蛀诸天之基!”
“此术,不名‘合击’。”
“名曰——”
“《蚀运十二蚀》!”
轰——!!!
太初洞天剧烈震荡!
十二道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轰然降临:雷之暴烈、火之焚尽、金之绝杀、土之厚重、木之生灭、水之无相、空间之割裂、毁灭之归墟、生之逆流、时间之凝滞、诅咒之缠绕、气运之反噬!
十二道光柱,自楚生十二个关节处冲天而起,直贯洞天穹顶!
它的身躯,在光中寸寸拔高、重塑——
六条腿,延伸、分叉、再延伸,最终化作十二根缠绕着暗金龙纹的节肢,每一根末端,都凝出一口细长幽邃的口器,微微开合,吞吐着令时空扭曲的微光。
十二对薄翼,自背脊撕裂而出,每一对都烙印着不同法则的原始符文,扇动之间,竟有细小的黑洞在翼尖生成又湮灭。
而它的复眼,彻底蜕变为两轮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中央一点,正是那枚暗金龙纹。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气运共鸣’,触发终极进化序列……】
【血脉进阶:帝级→圣级(伪)】
【提示:当前圣级为‘蚀运圣级’,不入诸天正统品阶,不受天道敕封,不纳功德气运,唯以‘蛀蚀’为道基,以‘反哺’为养料……】
【警告:此状态持续时间,仅限三炷香。三炷香后,若无法完成‘蚀运反哺’,宿主将被气运反噬,化为齑粉,永堕虚无。】
“三炷香?”楚生缓缓抬起十二根节肢,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足以碾碎星辰的伟力,复眼中的星璇缓缓加速,“够了。”
它猛地转身,十二口器同时昂起,遥遥对准——
轩辕山脉最深处,那座禁制重重、连空气都凝固如墨的“灵器殿”。
殿门紧闭,门楣上镌刻着八个血色古篆:【镇族之器,神禁万载】
楚生没有破门。
它只是轻轻张开十二口器,对着那扇门——
无声一吸。
嗡……嗡……嗡……
十二道肉眼不可见的“蚀运之息”,如十二根无形之针,瞬间刺穿万重禁制、亿道符箓、三千层神纹封印,精准扎入灵器殿最核心的——
那口镇压在殿心、通体玄黑、表面铭刻着二十八宿星图的青铜巨鼎。
鼎内,并无灵器。
只有一团不断翻涌、嘶吼、挣扎的……血色雾气。
那是轩辕氏历代战死强者的英灵残念,是轩辕长风布置此阵的真正核心——“英灵祭坛”。
“想拿我献祭?”楚生复眼星璇狂转,声音却平静如深潭,“那就……先吃干净你的祭品。”
轰!!!
血色雾气骤然沸腾!
无数惨白面孔在雾中浮现、尖叫、撕扯,却又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强行拉扯、揉捏、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滴溜滚圆、表面布满血管搏动的猩红血珠!
血珠离鼎而出,悬浮于半空。
楚生十二口器齐齐一吸——
嗤!!!
血珠瞬间干瘪、龟裂、化为飞灰。
而就在血珠湮灭的同一刹那——
千里之外,轩辕家密室。
正在结印的轩辕长风,突然浑身剧震!
他掐诀的右手,毫无征兆地……化为齑粉!
“呃啊——!!!”
他仰天嘶吼,左眼爆裂,鲜血喷溅,却在半空凝成一只血色竖瞳,死死盯着密室穹顶!
“不可能……那血珠是本帝以三百二十七位皇境英灵为引,用九十九种禁术熬炼百年的‘献祭引子’!它怎敢……怎敢直接吞噬?!”
他疯狂催动残存左手,欲再结血印。
可指尖刚刚凝聚起一丝血光——
噗。
整条左臂,无声湮灭。
紧接着,是胸膛、双腿、头颅……
他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部开始“锈蚀”、“风化”、“剥落”,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一点点……擦除。
“不……不——!!!”
最后一声凄厉咆哮,戛然而止。
轩辕长风,这位坐镇轩辕家千年、早已半步踏足神境的老祖,连同他布下的滔天大阵,连同他妄图窃取的“成神之机”,在楚生这一吸之下,尽数化为虚无。
连渣都没剩下。
而楚生,十二口器缓缓收回,复眼星璇渐渐平息。
它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起暗金光泽的节肢。
三炷香,还剩……一炷。
它振翅,十二对薄翼掀起风暴,瞬间撕裂空间,直扑轩辕家最后禁地——
祖祠。
祠堂中央,供奉着一排排灵位,最上方,是一块无字空白玉碑。
楚生落在碑前,十二口器,缓缓对准玉碑。
它没有吸。
它只是静静站着,复眼凝视着那片空白。
三息之后——
玉碑表面,无声浮现一行血字:
【吾名楚生,洪荒圣蚊,今蚀轩辕气运,断其龙脉,废其祖灵,毁其神阵……自此,轩辕氏,去‘帝族’之名,降为‘凡宗’。】
血字浮现的瞬间,整座祖祠,连同祠堂下方镇压的地脉龙穴,一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隆隆——!
地面塌陷,山体崩裂,十三座主峰齐齐下沉三尺!
而那块玉碑,在血字写完的最后一笔,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齑粉,随风而散。
楚生振翅,缓缓升起。
它没有看身后崩塌的祖祠,没有看远处跪伏在地、面如死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轩辕青,也没有看那漫天飘落、如雪如泪的灵位残片。
它只是,朝着东方——那个它最初醒来的地方,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十二对薄翼,带起十二道空间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轩辕家残存的灵脉、未被吸干的灵泉、甚至地下埋藏的千年矿脉,全都在无声中……褪色、干涸、风化、归于死寂。
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了所有“生机”。
三炷香,到。
楚生复眼中的星璇,缓缓黯淡,十二对薄翼收敛,十二根节肢缩回,重新化作六条纤细蚊腿。
它又变回了那只……普普通通的、黑乎乎的小蚊子。
只是,当它再次落在轩辕青颤抖的肩头时,那小小口器,轻轻点了点对方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带路。”它的声音很轻,却让轩辕青浑身血液冻结,“去……你们轩辕家,唯一没被我吸过的地方。”
轩辕青嘴唇哆嗦,几乎失声:“神……神蚊阁下,真……真的没有了……灵植园、灵药殿、精血殿、矿石库、灵器殿、祖祠……全……全没了……”
楚生歪了歪头,复眼幽幽一闪:“还有一个地方。”
轩辕青茫然抬头。
楚生抬起前足,指向自己——
“你。”
轩辕青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楚生却没有立刻动手。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复眼中,倒映着对方扭曲恐惧的面容,也倒映着远处崩塌的山峦、断裂的龙脉、以及……天幕上,那仍在缓慢愈合、却永远留下蛛网般裂痕的混沌缝隙。
三秒后,它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问今晚吃什么: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活体储物囊’?”
轩辕青喉结滚动,想尖叫,想求饶,想自爆,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汗毛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小小的、黑乎乎的蚊子,缓缓飞起,落在他眉心。
然后,轻轻……一刺。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温润、浩瀚、仿佛容纳了整条星河的暖流,顺着眉心涌入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空间里。
头顶,是缓缓旋转的十二轮微型星璇。
脚下,是流淌着暗金龙纹的……血色大地。
而远处,一株株尚未被吸干的灵植、一瓶瓶完好无损的丹药、一罐罐封存完好的帝级精血……正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这里,是楚生的太初洞天。
而他,成了洞天内,第一个……活着的“坐标”。
楚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别怕。我不吸你。”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替我记住‘轩辕家’这个名字的人。”
“毕竟——”
“下次来,我可不想再问路了。”
轩辕青呆立原地,望着眼前浩瀚奇景,望着那十二轮缓缓旋转的星璇,望着自己透明手掌中,一缕正悄然凝成的、带着暗金龙纹的……气运之丝。
他忽然明白了。
它没有杀他。
它只是……把他,变成了自己的“墓志铭”。
而这座墓,埋葬的,是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帝族。
以及,一个刚刚被它亲手……改写的,诸天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