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边军悍卒 > 第1986章 演戏呢
    三十门火炮,连续轰击,许多炮弹,越过营栅,直接砸进了营内的军队驻地。
    大地震动,火花四起,原本还整齐,秩序井然的营地内,顿时乱成一团。
    张忠良立刻下令,营地内五千步卒,在炮击范围外,结成防御阵势,等待镇西军战骑的冲锋。
    眼见营栅是挡不住了,已经被火炮炸成了平地,露出一大段空地。
    人马倒是死伤不多,可营栅彻底被摧毁了。
    营前没有了障碍,镇西军下一步肯定会挥军冲锋,进入营地,与自己的队伍硬碰硬。
    镇西军有......
    乔雄仰头打量赵辉,目光如刀,在他那身崭新的蟒纹铠甲上刮了一道,又扫过身后八十骑人马手中寒光凛凛的长枪与腰间新配的制式横刀——那是从工部武库仓促调拨的旧货,刀鞘边缘还带着铁锈未除尽的暗红,马鞍旁挂着的弓囊空瘪瘪,连箭壶都未曾配齐。他嗤地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钉进夜风里:“上将军?哦……您说的可是前日礼部报备、户部未拨饷、兵部未造册、镇西军后勤总部未备案、连营房都没划一块的‘上将军’?”
    赵辉脸一沉,胯下战马似也受了惊,原地刨蹄扬起一片灰土。他身后一名副将按捺不住,抢前一步怒喝:“大胆!你一个护卫副队长,竟敢质疑天子钦封之职?莫非镇西军要自立为国?”
    乔雄眼皮都没抬,只朝侧后方一偏头。两名持霰弹枪的军卒立刻踏前半步,枪口微微下压,黑洞洞的铳口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冷铁幽光。那副将喉结一滚,硬生生把后半句“反贼”咽了回去。
    “立不立国,轮不到你我在这儿喊。”乔雄慢条斯理解下腰间佩刀,往青石阶上一磕,“当啷”一声脆响震得门楣檐角簌簌落灰,“这刀,是王爷亲手赐的,刻着‘镇西军规,惟令是从’八个字。王爷走时留下话:大宗军务,唯镇西军后勤总部统辖;京畿防务,唯镇西军副统领王前调度;京官任免,由丞相文程具名呈报,再送银州王爷朱批。七王爷,您这‘上将军’印信在哪?调兵虎符在哪?粮秣拨付单据在哪?三样缺一,您连军营大门都迈不进——更别说,来我相府门前,指着鼻子问‘有没有资格’。”
    他顿了顿,忽而抬手一指赵辉身后队伍中一名正偷偷摸向弓囊的手:“那位兄弟,手别碰弓弦。咱们镇西军的霰弹枪,三十步内能打穿三层皮甲,你那张榆木弓,拉满也不过二十步,够不够射到我脚边?”
    那人猛地缩手,脸色煞白。
    赵辉终于坐不住了。他翻身下马,铠甲铿锵作响,靴底踩碎阶前一块青砖,直逼至乔雄面前三步之处。夜风卷起他猩红披风一角,猎猎如血旗:“乔副队长,本王不跟你斗嘴。今日前来,不是为争虚名,是为讨个章程。圣上亲军组建已列于六部急务首位,户部昨日已发《征调令》,命相府即日拨银五十万两,购甲三千副、强弓五百张、火药三百斤——这是公文,白纸黑字,盖了户部大印!”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卷黄绫文书,劈手掷向乔雄胸前。
    乔雄不接,任那卷轴啪地砸在自己胸甲上,滑落在地。他弯腰拾起,抖开扫了一眼,忽然笑出声来:“好啊,好啊……户部倒是敢盖印。”他指尖重重点在文书末尾一处朱砂印章上,“可您知道这印是谁盖的?是户部侍郎周恪,今早刚被王上将军请去镇西军校场‘观操练’,到现在还没回来。他盖印时,手腕是不是还在抖?要不要王某派人把他手抬起来,再给您盖一个鲜红的?”
    赵辉瞳孔骤缩:“你——”
    “不止他。”乔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像淬了冰的刀锋,“工部主事刘砚,昨夜在酒楼被请去‘品鉴新铸火铳’,现在人还在靶场后厢房躺着,耳朵嗡嗡响;兵部郎中孙济,今晨出门买茶,被巡城司拦下查了半个时辰‘可疑行迹’,回衙时发现自己的印匣换了把新锁——七王爷,您这《征调令》,是盖在活人印上,还是盖在死木头上?”
    赵辉身后八十骑齐齐抽气,有人悄悄退了半步。马匹不安地喷着响鼻,铁蹄叩击青石,声音零落而仓皇。
    就在此时,相府侧门吱呀推开,文程一身素色常服,手持一柄乌木折扇,缓步而出。他并未看赵辉,只朝乔雄微微颔首,而后转向台阶下众人,声音清越平稳,竟无一丝颤抖:“七王爷,下官适才已命户部重拟《支用咨文》,按王爷所列甲械数目,核算实需银两,并附具三司会勘明细。然依摄政王旧例,凡军费支拨,须有镇西军后勤总部签发《准支凭票》为凭,否则户部不得动支国库一分一毫。”
    他轻轻展开手中另一份文书,月光下可见纸页边缘烙着一枚紫铜火漆印——正是镇西军后勤总部的“虎符衔印”,印文为“镇西军务,凭此为据”。
    “此乃王上将军今夜亲赴后勤总部取来的《准支凭票》底册副本。”文程目光终于落在赵辉脸上,温润中透出不容置疑,“王爷若愿依例行事,明日午时前,将所需甲械清单、匠户名录、监造条款、验收章程,一并呈交后勤总部,经三日复核无误,凭票支银。若王爷急于成事,亦可遣得力干员,随镇西军辎重营校尉同赴银州,请摄政王殿下亲批——王爷意下如何?”
    赵辉盯着那枚紫铜火漆印,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这印是真的。银州镇西军大营里,专设“凭票司”,所有军需调拨,皆由林丰亲信幕僚执掌,连王前都无权私盖。此印一出,便等于将整套流程钉死在摄政王旧制之上,谁也绕不过去。
    他忽然想起今晨赵存召见时说的话:“林丰远在银州,鞭长莫及。王前虽掌兵权,终究是个粗人,只要银钱卡不死他,迟早得低头。”——可眼前这文程,分明比王前更懂怎么用规矩杀人。不撕破脸,不掀桌子,只把规矩摆得比城墙还高,让他撞得头破血流却连骂人都找不到由头。
    赵辉沉默良久,忽然仰天一笑,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好,好一个依例行事……丞相大人果然守法如山。”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僵硬,“本王明日一早,便遣人赴银州请旨——倒要看看,摄政王究竟是忙于收复大合,还是忙着给自家军费盖章!”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人立,他竟不回头,率众绝尘而去。八十余骑奔过长街,马蹄声如暴雨倾盆,惊起屋檐栖鸦无数,扑棱棱飞入墨色深空。
    文程目送人马远去,手中折扇悄然合拢,发出轻响。他抬袖抹了抹额角,并无汗——方才那番话,是他与王前在书房灯下反复推演三遍才定下的措辞。既要堵死赵辉抢钱之路,又不能授人以“挟军擅政”之柄;既要把规矩抬到摄政王亲立的高度,又要让赵存挑不出半分违制之错。最难的是那句“赴银州请旨”,看似让步,实则将皮球狠狠踢回赵存脚下:若他真敢派亲信去银州,林丰只需一句“军务繁忙,暂缓议”,便足令赵辉颜面扫地;若他不敢派人去,则坐实了“假传圣意、私扩禁军”之嫌。
    “丞相大人,他们走了。”乔雄低声说。
    文程点头,转身欲入府,忽又停步。他望着远处宫城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偶有巡更梆子声断续传来,显得格外寂寥。他想起半月前赵存登基大典上,自己亲手捧着玉玺置于龙案,百官山呼万岁时,赵存眼角那一丝掩不住的得意;也想起林丰离京前夜,独召他至偏殿,屏退左右,只递来一卷密札,上面仅有一行小楷:“国祚非系一人之尊,而在百官之守。汝若失矩,吾必废之。”
    “乔将军,”文程忽道,声音极轻,几不可闻,“替老夫转告王上将军——今夜之后,相府西角门,每日辰时初,会有一辆青布小车驶出,车中载三筐青菜、两坛陈醋、半袋粗盐。车夫姓张,左耳缺一豁口。请他派两个信得过的人,扮作菜贩,跟一趟。”
    乔雄一怔,随即拱手:“末将明白。”
    文程不再多言,迈步登阶。跨过门槛前,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府墙根下那株老槐树——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刀疤,却于最枯槁的断枝处,悄然萌出一点嫩芽,在夜风里微微摇曳。
    翌日清晨,细雨如织。
    相府西角门外,青布小车准时出现。车夫张老汉呵着白气,鞭梢轻点驴背,缓缓驶入雨帘。车后二十步,两个挑着菜担的汉子不紧不慢跟着,竹筐里青翠欲滴的油菜上还沾着晶莹水珠,肩头蓑衣滴水,步履扎实,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街巷两侧茶肆酒楼、轿行当铺的每一道门缝窗棂。
    而就在他们经过第三家绸缎庄时,二楼临街雅座内,一名锦袍公子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三下。窗外雨丝斜飞,他身后垂眸侍立的中年幕僚悄然退至屏风后,取出一支竹筒,旋开顶端,将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卷成细条,塞入筒中。竹筒底部暗扣轻弹,“嗒”一声微响,筒身瞬间裂为两截,内里空空如也。
    同一时刻,镇西军校场演武厅内,王前赤膊立于沙盘前,手中炭笔重重圈住银州西南三百里外一座无名隘口。他身后,三名校尉垂手肃立,其中一人额头沁汗,正低声禀报:“……探马回报,大合残部已于五日前越过黑水河,主力驻扎在野狐岭,前锋游骑已抵雁鸣坡,距银州不足二百里。他们打着‘迎回旧主、清算叛逆’旗号,裹挟流民两万余……”
    王前炭笔一顿,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告诉李虎,把火药库里的‘雷火锥’全搬出来,埋在雁鸣坡北坡松林里。再派五十个善攀岩的老卒,趁夜摸上野狐岭东崖,把他们的粮草垛子,给我点成篝火晚会。”
    校尉应诺转身,王前忽又开口:“等等——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买十坛好酒,送到相府西角门。就说……谢文相昨夜替王某,喂饱了那些饿狼。”
    雨声渐密,敲打着青瓦,也敲打着京都城每一寸绷紧的神经。无人知晓,那辆青布小车最终停在了城西贫民窟最深处一间漏雨的土屋前。车夫张老汉掀开车板,底下赫然不是青菜,而是三叠厚厚的册子:一叠是户部历年亏空账目,字迹密密麻麻如蚁群;一叠是工部武库进出流水,墨迹新旧参差;最后一叠,却是十几份加盖朱印的密奏抄件,抬头皆为“臣启:密报赵存私蓄死士三百,藏于西山别院地窖……”
    张老汉将册子塞进土屋门缝,转身离去时,泥泞小路上,一只沾着青苔的布鞋静静躺在水洼里,鞋尖朝东,指向银州方向。
    而此刻银州城头,西北风卷着雪粒抽打旌旗。林丰负手立于垛口,玄色大氅翻飞如墨云。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拆的八百里加急——信纸已被风雪浸湿大半,唯余末尾一行字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京都安稳,然春寒料峭。请王爷,速归。”